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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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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着胆儿伸手按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诚挚地说:“不要难过,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
      她愕然地抬起头,青葱小手在我的手心里微微颤抖,双颊顷刻染成粉红。“小时候,我看到别的孩子,父亲疼母亲爱,羡慕极了,也很难过。现在我长大了,明白了事理,想想他们也许有着不得已的原因吧。”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呀,我的爱慕之心越发地盛了。
      房间里有短暂的沉默,然后我问:“你姐姐也在这个学校读书?”看来那天食堂里见到的那个与叶浅翠一模一样的人和昨晚雾中遇到的那个酷似叶浅翠的人应该就是她姐姐吧,两人生的真是相似呀。但是去小松林里的白衣女子是谁呢?难道是叶浅翠的姐姐?想到这点,我不由得额头渗出汗来。如果真的是她,那叶浅翠的姐姐可是位匪夷所思的人物。
      “不是的,她在国外读书的,回来度假。”
      “哦,她是学什么的?”
      叶浅翠略作迟疑,说:“她学的东西很特别,专门研究一些灵异的事情,比如说印度的瑜伽、非洲部落的咒语呀等等类似于X档案说的东西。”
      “真是够特别的。”我喃喃地说着,心头突地跳了一下。看来昨天晚上去小松林的白衣女子就是她姐姐了。红色眼睛的直立老鼠,血色眸子的女人,招之即来的黑雾,这些想必是叶浅翠姐姐从哪学来的巫术吧?一想到昨晚的事情,那对赤红欲滴的眸子仿佛在朝我眨眼。我赶紧甩甩头,将昨晚的事情从脑海里抛出。
      “见到自小分离的亲姐姐,很开心吧?”
      叶浅翠沉默片刻,慢悠悠地说:“本来觉得这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但是……唉,也许我们分隔太久,也许我们需要时间来适应来熟悉,现在对于我和她,只是有着相同的血脉,有着相同的外表而已。”她苦笑一下,怅然若失。
      “慢慢就会好的,血浓于水嘛。”我嘴巴这般说,心头其实好高兴,叶浅翠还是应该跟她姐姐保持距离,什么非洲部落咒语呀,且不管管用不管用,光听名字就叫人浑身不爽。
      叶浅翠莞尔一笑:“嗬,怎么光说我的事?你也说说呀。”
      “啊?”我摸着后脑勺,傻笑着,“说什么呢?对了,我叫陆林,今年二十四岁,未来的职业梦想是成为一名出色的临床心理学家。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啊。”叶浅翠嗔道,“谁要你说这些呀?”
      “那说什么呢?”我感觉到自己的愚蠢无以复加了。长久以来,我只知道看书、做实验、写报告、听别人倾诉内心的秘密、以专业知识劝解别人,至于跟同年龄的娇俏女生应该聊什么,那不是我擅长的。我想起了姜培,要是他在就好了,这家伙是个天生的说话狂,而且每次都说得女孩子咯咯乱笑。
      叶浅翠被我的为难表情逗乐了,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地说:“说说你的工作乐事呀,你除了设计迷宫给蜘蛛试验它的恐怖心理,还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实验呀?”
      “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呀!”我又惊又喜,这可是我的拿手戏哦。心理学是一门实证科学,从心理学元年开始(那一年威廉·冯特在莱比锡大学创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以来就是如此,实验是当中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我喋喋不休地说着,如何拿老鼠来做精确到毫秒级的刺激呈现,如何利用小兔子来测试眼睛留意到的时空轨迹……
      叶浅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提问,令我咂舌,怎么也料不到她一个学影像物理学的,在心理学方面也有一定的基础。她浅笑,饶有兴致地说:“自从我在暑假里遇到古怪的事情后,我就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东西了。最近我看了一本有关记忆的书,提到了错误记忆,你觉得我碰到的事情属不属于错误记忆呀?”
      有错误记忆这类体验的人并不少。简单来说,就是明明各种证据都表明一件事情确实没有发生过,但是自己就是强烈地感觉到拥有对这一不存在事件的记忆。假如我不是昨天才见的段瑜,我一定大力地支持叶浅翠持这样的想法,至少可以从噩梦般的遭遇里摆脱出来。姜培没有说错,叶浅翠的经历更类似于癔症中的朦胧状态,用平常话来说是鬼魂附体,听觉视觉味觉都非常逼真,就像平常人真实经历过一样。
      我忽然想起姜培说的叶浅翠姑姑的事情,又想起叶浅翠刚才说她父母离异后从不往来,这两个说法明显是相悖的,是谁说了谎呢?想了想,我问:“你有姑姑吗?”
      叶浅翠被我忽然冒出的问题弄得一愣:“姑姑,应该没有吧?我不太清楚,妈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如果叶浅翠自己不知道,作为她同学的戴磊会从什么渠道知道呢?我微微皱起眉。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马上‘十一’了,你有出去游玩的打算吗?”
      提到游玩,叶浅翠变得雀跃了,声音里也透出些许的欢快。“有呀,我想趁这个假期,将西川市的名胜古迹好好地看看。要不,你先跟我说说那些有趣的地方吧?”
      “‘十一’我有空,不如我陪你一起四处逛逛。”
      叶浅翠莞尔一笑,半晌才说:“好。”我的心头一阵狂喜。
      整个上午的时光便在我与叶浅翠的喁喁欢语里消磨尽了,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我们都吃了一惊,有些惊诧于时间过得如此飞快。叶浅翠礼貌地同我告别,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向日葵丛里渐行渐远,顿时心也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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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九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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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凉的向日葵办公室也因为她的离开,越发地冷清了。我缩在椅子里,枕着手肘,回想着她那些可爱的小动作:眨眼睛时睫毛如同扇子,羞红的脸真叫人想咬一口,莞尔微笑时他人都要融化了……
        不知何时,姜培进来了,用筷子轻轻敲打我脑袋,说:“喂,哥们儿,无端端傻笑什么呀?是不是发花痴呀?”
        被打断绮梦的滋味真差,我推开他的筷子,没好气地说:“靠,你才发花痴呢。我的饭呢?”
        姜培将饭盒扔到我面前,说:“哎哟,陆爷,你脾气好大呀。”
        我白他一眼,说:“培哥,你也不赖呀。”
        “得。”姜培在我对面坐下,抽动着鼻子说,“好香呀。”
        “没追求,就学校这破饭菜香个屁。”我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
        “谁说饭香了呀?我说这屋里好香呀,特别是这张凳子。”姜培戏谑地看着我,“嗨,哥们儿,刚才谁来了呀?”我脸上微哂,闷声不语。
        “是哪个小妞呀?进展如何呀?”
        我扔了块肥肉进嘴巴,吧唧着说:“什么小妞大妞,多难听。”
        “哟,看来这妞有些分量,能让我们陆大帅哥动心,都替她说话了。”姜培拿筷子将饭盒敲得梆梆响,“哥们儿,还当不当我是兄弟呀?连我都瞒,没人性。”
        “我瞒你啥了,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
        “至少得告诉我哪一个系哪一个班吧?长相如何呀?”
        “你不是见过吗?”
        姜培猛然悟到了,脸色一变,说:“靠,你不要告诉我是那个叶浅翠哦?”
        我冷冷地睃他一眼,为他对叶浅翠露骨的偏见。“她有什么不好?”
        “她什么都好,就是这个不好。”姜培用筷子敲着自己的脑袋。
        “你胡说什么!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得了癔症?”隐约的怒火在我心头燃起。我本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慎喜少怒,可是一提起叶浅翠,我的情绪总是那么容易不受控制,即使对面是多年的老友姜培。
        “你忘了她姑姑的事?”
        如果姜培不提,这事我还真的忘了。“说到她姑姑,我正想问你呢?叶浅翠从小父母离异,她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方的亲戚,她的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姑姑的事情是戴磊告诉我的,具体我不清楚。”
        “好,你告诉我戴磊是哪一系哪一班的,我自己去问他。”
        姜培定定地看着我,说:“有必要吗?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
        “当然有。告诉我戴磊的系别班级就是了。”
        姜培看着我默然不语。片刻,我恍然大悟:“莫非是你说谎?”
        “没错,是我编的。因为我不想你跟她交往,尽管我不了解她,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孩子有很大问题,我不想让你陷进去。陆林,你还是不要同她交往。”他很少呼我名字,除了觉得谈话内容关系重大时。
        “好笑!你又不是我,凭什么来替我做这样的判断!”我十分生气,声音很大,姜培惊诧地睁圆了眼睛。他不再说话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荡然无存,脸色出奇的平静、慎重,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复杂。
        空气里有着微弱的嘶嘶声响个不停,仿佛是裂帛声。我与他之间虽然隔着桌子而坐,感觉上中间忽然空了许多。隔了一会儿,他拿起饭盒,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懊悔地垂下了头,可能有些话已伤到他了,伤及我们多年的情谊。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心头泛起强烈的冲动,想要冲上去揽住他的肩,男人之间哈哈几声,小争吵就会烟消云散。但是我终究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脚步声彻底地消失。向日葵办公室还没有从刚才的争吵里恢复过来,空气里有种奇妙的不和谐的感觉,让我处在这个空间里浑身不自在。
        后来手机响了,是导师办公室的电话。“小陆,你过来一趟,到我的办公室,快点。”
        导师最后两个字“快点”让我意识到有些不寻常的事发生了。我放下饭盒,近乎一路小跑冲到导师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两位客人,一男一女,全是中年人,衣着贵气,气质雍容。我冲他们微微颔首,然后迷惑地看着导师。
        导师指着那两人说:“这两位是段瑜的父母,他们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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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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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昨天见过段瑜,不过才区区十来个小时,这家伙就已经通知了父母,而他的父母也从异地赶了过来。我揣度着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安地在沙发上坐下。
          段先生,跟段瑜长的颇为相像,不过沉稳干练,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商海波谲职场风云中的长袖擅舞者。打过招呼后,段先生直接说:“小陆,我们想请你帮个忙。”省却了冗长的寒暄,开门见山谈话方式彰显了他务实锐进的性格特征。他的声音低沉而不容置疑。
          “段先生不必客气,有事尽管直说。”
          “昨天你跟小儿说起,有个姑娘也曾经进了那个宅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冲着叶浅翠来的。强烈地不安撞击着我的胸膛,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刹那间那种不祥的感觉扼住了我的脖子。我一时沉吟不决。性子甚急的导师说:“小陆,刚才段先生已经跟我说过你昨天跟段瑜说的话,这姑娘是谁,现在在哪里?”他看着我的眼神有责怪的味道,毕竟我是他弟子,却没有对他坦白。
          段太太也开口了:“小陆,我儿子是绝对不会杀人,更不会杀白铃。他跟白铃的感情一直很好,都要准备结婚的。”段太太看起来有些憔悴,不难想象独生爱子困在牢里,生命堪忧,身为母亲的她是如何的担惊受怕。
          “她就在这个学校。不过事情很古怪,她是今年去平凉旅游时遇到雾,然后入了宅子。跟段瑜去平凉整整相隔了一年多。”此语一出,三个人全呆了,面面相觑。良久,段先生说:“小陆,你带我们见见这位姑娘吧。”
          我犹豫片刻,说:“恐怕不是太方便,这位姑娘目前的精神状态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什么意思?”
          “这位姑娘在平凉旅游时失足摔伤了后脑。她可能之前听说过段瑜的案件,因为印象深刻,摔伤后脑产生幻视幻听。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也比较合理。”
          段先生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额头。段太太眉宇的愁苦更盛了,本来坐的笔直的身子也萎了。她喃喃地说:“合理,合理,这门子事情就没有合理的。要说合理,我的小瑜怎么可能会杀白铃呢?”
          “等等。”段先生忽然抬起头来,“如果她是幻觉,那怎么会说白铃的口头禅呢?”旁边的段太太也连声附和:“对呀,对呀,小瑜说你会白铃的口头禅。”
          段先生的这句话就像一个原子弹在我脑海里炸开了,我怎么忽略了这个细节呢?再逼真的幻视幻听,也不可能幻想出一个素昩平生的人说话的口气与习惯用语。那么叶浅翠的经历难道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又意味着什么呢?我怔住了,脑海思绪有如乱麻。
          “不管怎么不合理,那姑娘会不会真的看到了小瑜和白铃呢?你们知道世界上有些奇怪的地方,由于特殊的地理构造,就像天然的摄像机,可以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影像下来的。会不会小瑜进入的宅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呢?”
          我甩甩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全掐灭,看着段先生期盼的眼神,我期期艾艾地说:“可是……如果她说的经历是真实发生的话,那她确实看到段瑜杀了白铃,并且烤熟了脑袋。”此语一出,三个人又呆了。段太太脸颊肌肉轻微颤抖,双眼圆睁,喃喃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段先生揽住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夫妻感情的深厚由此可窥一斑。
          “那个宅子有问题。”一直沉默的导师说,“找到那个宅子,也许能解开问题。”
          段先生叹了口气,“我将平凉镇搜遍了,也没有找到那个宅子。”
          “或者那个宅子肉眼是看不见的。”我看了导师一眼,深怕又犯了他的讳忌。这一次,他没有责怪我,一副略有所思的样子。“事情的经过,她都跟我说过,我现在复述给大家听一下。”无数个空闲的时间里,我反复地收听录在MP3里的叶浅翠的经历,几乎已能背下她的原话了。在我低沉的声音中,诡异的重雾古宅魅影,都好似活生生地到了眼前。
          导师和段氏夫妻都是第一次听,全神贯注,面容肃然,有几次听到恐怖处,他们身子都轻轻地震动一下。听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听完后,有几分钟时间也没有人说话。导师与段先生都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段太太紧紧地抱着段先生的胳膊,声音还在发憷:“这是真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导师吐出一个烟圈。
          段先生露出沮丧的神色,说:“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经历,他们只会说这是胡编滥造,这是我花钱买来的假口供。”
          “不,怎么可能这样!”段太太激动地说,“那个姑娘说的,当时我们的小瑜看起来痴痴呆呆的,他把白铃当成了野猪杀掉,根本不是想杀白铃。”
          “这姑娘的经历太不合常理了,没有人会相信的。”段先生耐心地劝说她。
          “常理!什么叫做常理?如果这事真的合乎常理,我们的小瑜有什么理由杀死自己的未婚妻?还将她烤熟吃掉?如果合乎常理,有什么理由会找不着那房子,还有白铃的尸体呢?我相信这姑娘的经历一定是真的,那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蛊惑了我们的小瑜,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相信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段太太口气绝急,听得出来,她非常地爱自己的儿子。她看着我,满脸恳求:“小陆,你让我见见这位姑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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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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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犹豫,心情还没有从刚刚的巨大发现里恢复过来。所谓当局者迷,我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一个线索忽略了,叶浅翠既然会白铃的口头禅,说明她的经历不可能是纯粹的幻视幻听,那么她是癔症潜伏者的可能性也大大缩小了。这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却让我越发地不安,我甚至开始后悔在监狱里跟段瑜说那么一句话。
            “小陆。”导师叫我,严厉的眼睛里有责怪的意思。我垂下头,犹疑再三,说:“好,我打她宿舍电话,看看她在不在?”
            掏出手机拨叶浅翠宿舍的电话号码,“请问叶浅翠在吗?”
            “她出去了,不在宿舍里。”
            “她去了哪里呢?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说去哪里哦。下午没课,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你是哪一位?留个姓名电话吧,等一下她回来我告诉她。”我留了名字电话,看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段太太,无奈地摊摊手。“她现在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段太太推推段先生,“老公,我们留下来等她吧。”
            段先生拍拍她的手背,说:“芙蓉,一年多提心吊胆的日子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个小时。罗教授他们都还有事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小陆,如果这位姑娘回来了,请你安排我们与她见一下面,好吗?”
            我接过名片,一线淡雅的香气飘入鼻中。“段先生,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们安排的。”
            “多谢。”段先生微微颔首,转眸注视着导师说,“罗教授,我知道你在临床心理学领域地位崇高。我也知道小儿的精神鉴定由你执笔。照理说,我不该审判之前问东问西。但是事情古怪,我想听听你对此事的看法。”
            导师说:“段先生,既然你知道我的立场,也应该知道你是不应该与我接触过多,否则难免会入了他人口舌。鉴定结果,我更加不可能事先透露。假如这位姑娘的经历是真实可信的,那么一切问题的症结,就在那幢房子以及那个叫做张盈的女主人。”
            段先生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明白,我们这就告辞了,谢谢两位。”
            段先生偕段太太款款地离开了。导师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过去,严肃地说:“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这件事?”
            “我也怀疑叶浅翠经历的真实性。因为她在平凉镇曾摔伤过,很可能是脑颅外创后产生的幻觉。后来,我看到警方的资料后,更觉得叶浅翠的经历不可思议了。比如说,今年七月份段瑜明明在监狱里,为什么叶浅翠会在宅子里见到他呢?比如说,段瑜为什么根本不认识叶浅翠呢?”我瞥了他一眼,“还有教授你曾提醒我从事科学研究,忌讳鬼神之说。”
            导师脸色稍霁,点头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风风雨雨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古怪的事。小陆,段瑜的鉴定报告暂时别出,我要仔细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行。”
            “还有,你安排段先生段太太跟那位姑娘见面就是了,你自己不要再掺杂其中了。”
            “我知道。”我明白导师的意思,因为鉴定报告是由他执笔,而我是他的得意弟子兼助手,与段先生段太太来往过密,容易给人留下话柄,影响报告的真实性。
            离开导师的办公室,我慢慢地走在校园的大道上。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后天就开始放‘十一’长假了,节日的气氛提前来到了。想起上午与叶浅翠商量着去城市的名胜地转转,我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了微笑。随即想到了段瑜的案子,微笑从嘴角滑落了。一阵凉风卷来几片黄叶落在我脚边,想来也快到深秋了,经历了繁盛夏天的树木凋零在即。难以排遣的惆怅充塞心头,我悠悠地叹了口气,顿住脚步,定睛看着四周,不由得愣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走到小松林来了。
            作为心理学研究生,我一直坚持不懈地进行自我的分析(历史上著名的弗洛伊德也时常自省),分析自己各种行为的潜意识,追寻自己内隐记忆。当我定睛看到面前是小松林的同时,我已分析出自己的潜意识:对于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一半好奇心作祟,一半归于平常实验中养成的追根究底的习惯。
            晴空朗朗,阳光绚烂,却透不过疯狂生长的松林。站在林边,已有一股阴凉迎面袭来。我犹豫片刻,终于迈步走进小松林。眼前骤然一暗,浓郁的松柏芬芳香气熏得人发晕。地面铺满厚实的松针,软绵绵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吱的细微响声。
            我浑身警惕,精神高度集中。走了几丈远,并没有听到传说中的匕首刺肉体声,也没有簌簌的声音。不过我听到另一种声音:争吵声。声音高亢,语速奇快,一串串像爆竹,可想而知争吵的双方是如何的激动。要命的是,这两人争吵居然用的是英语。英语听力并不是我的强项,我竖直耳朵,捕捉到几个似是而非的单词:巫术、施咒、害人害己……
            两人越说越激动,彼此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我更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了。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尖叫,像针一样地穿透我的耳膜,连树上的叶子也受惊了,簌簌地落下。尖叫声维持了半分钟,林子里一片沉默,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屏息凝气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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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大叫:“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另一个冷笑,一字一顿时地说:“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
              这两句她们用的是中文,十分清晰。我心中一动,感觉出两个声音好相似,虽然说话语气不同,但是语音十分相似。其中一个应该说是叶浅翠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判断是哪一个。
              这两句话后,两人又沉默了。但是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就像两头猛兽对战时发出的声音。隔了良久,一个骂了声:“SHIT.”然后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我赶紧蹑手蹑脚退到一旁的树后藏好。虽说我不是有意偷听,但被人逮着太失颜面。
              沙沙的脚步声近了,一个女孩子昂首阔步地走过。我浑身一震,几乎喊出声来:叶浅翠。不过我马上意识到她应该是叶浅翠的姐姐,她穿的衣服跟叶浅翠上午穿的衣服不一样,但是容貌一模一样,只是姐姐的目光要冷峻一些。她眉毛纠结,嘴巴努着,看得出来还在生气。
              沙沙的脚步声一路远去,直至消失。叶浅翠并没有跟着出来,林子安静极了,除了松叶落下发出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了。我心生狐疑,叶浅翠在干吗呢?怎么还不出来?有心想要去看一下,但又怕与她撞了个正着,落了个偷窥的罪名。寻思再三,我还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松林。
              走到岔路口,我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在我的身后是一株高大的台湾相思树,树干笔直地向天空延伸,树冠如伞。天空呈现明亮的深蓝色,云层很薄,丝丝缕缕、若无若有地飘浮着。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有一对情人相偎相依,旁若无人地亲热着。我羡慕地看着他们,心里痒痒的,像是春风拂过大地。
              “咦,陆林,你怎么坐在这里?”眼前人影一晃,叶浅翠已经俏生生地站在面前了。她看起来很平静,面容如水,只是眉间隐约的一丝忧色,就像飘在碧空里的那缕薄云,总是不够透彻。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花了?”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是花,看起来真是一朵花。”
              她一怔,片刻明白我是夸她,顿时晕生双颊,目光微垂,眼神柔和如春水。
              “坐会儿呀。”我拍拍椅子。她听话地走过来坐下,一眼看到旁边椅子上亲热的情侣,不好意思地别转了头。“陆林,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散步,随便就走到这里了,今天的天气真好呀。”
              “是,我最喜欢这样的秋天了。”叶浅翠仰起脑袋朝着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呢?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我?”叶浅翠一顿,“我也是散步。”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呀,连散步都选了一样的地方。”
              叶浅翠莞尔一笑,不接我的话,瞥了旁边椅子上的情侣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我垂下眼睑看她,肤如凝脂,脸颊泛着自然的粉红。脖颈柔软,像天鹅般优雅。她的肩膀盈盈不堪一握,叫人情不自禁地想揽入怀里。撂在膝盖上的小手洁白无瑕,如同象牙雕成……
              她瞟我一眼,说:“你在看什么?”
              “看你。”
              她的双颊腾地升起一团红云,本来随意撂在膝盖上的双手握到一起。“我有什么好看的?”声音透出一丝平常没有的忸怩。
              “当然好看。”我喃喃地说,脸微微凑近她的脸,呼出的气息吹拂着她耳端的发丝。她的脸更加红了,扭动着身子。片刻,她忽地站起身来,也不敢看我,说:“我走了。”
              我慌不迭地伸手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再坐一会儿。”她犹豫了一下,又缓缓地坐下。我一直没有松开拉着她的手,她也没有抽手。我太高兴了,心里如同揣着只小兔,怦怦直跳。我们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阳光静静地照着我们。旁边椅子上的情侣嘴对着嘴亲吻着,我推了推叶浅翠示意她看,她瞥了一眼,轻轻嗔了一声:“讨厌。”右手打在我胳膊上。我顺带着抓住了她的这只手,哈哈大笑。空气似乎胶住了,软绵绵的要将人融化掉。
              这是一段惬意的午后时光,在我往后的岁月里经常回想起,充满甜蜜的苦涩。手机响了,又是一串阿拉伯数字,我意识到不妙,迟迟不敢接。“怎么不接?”叶浅翠问。我摇摇头,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四处张望,离我们最近的电话亭大约有一百多米,此时正有一个人掩头掩脸地离开。我的手机铃声也同时停了。
              叶浅翠站起身来,往我视线方向张望,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我坐回椅子上,可是气氛已经变了,刚才凝胶状的空气开始流动。甜蜜是世界上最娇弱的东西,经不起半点折腾。我想起了段瑜,想起了段瑜的父母,飘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原处。
              叶浅翠也意识到了,说要回宿舍,我尽管内心依依不舍,但还是送她回宿舍。一路上都没有将段瑜以及段瑜父母想见她的事情告诉她,那是我私心在作祟,怕破坏眼前难能可贵的和谐与宁静。我在害怕什么呢?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我的心从来没有这般地不踏实过,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让我疑神疑鬼。
              叶浅翠的手是如此的柔软,我只想紧紧地握住,一辈子不松开。
              送走叶浅翠,我回到向日葵办公室,太阳已西斜了,办公室里光线暗淡,十分冷清。余晖斜照着秀拔的向日葵,半秆灿烂半秆阴森。我抽着烟,呆呆地看着阳光一点点在顺着向日葵的秆子逃逸,而阴森顺着秆子往上爬。最后,整秆向日葵完全地落在阴影的掌控下,圆圆的脸盘茫然地垂着,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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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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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光线变成了深灰色,向日葵秆影寂寞,透出几分萧疏。办公室里黑黢黢,只有烟头一明一暗。我默坐了良久,然后拧亮台灯,抽出一张白纸平铺在桌上,将叶浅翠诡异遭遇的相关事情一一列了下来。
                (1)2003年7月12日晚,段瑜与白铃因为大雾迷路来到古宅,然后前者杀死了后者,并将她的脑袋烤熟。当时的唯一证人,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古宅。
                (2)2004年7月中旬,叶浅翠到平凉旅游,也遇到大雾,并来到了古宅,亲眼目睹了段瑜杀害白铃。按照她的说法,一起的证人还有魏烈。但是魏烈表示与叶浅翠素不相识,并且从来没有去过平凉。
                (3)2004年9月8日上午,叶浅翠碰到了酷似张盈的老师,同时也见到了魏烈。下午,她在向日葵办公室讲述了她的古怪遭遇。
                (4)叶浅翠在古宅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张报纸,上面的张德方教授原来是本校医学创始人徐振华的老师,而且徐振华又是本校医学院现任院长的父亲。
                (5)2004年9月27日下午,我与导师去监狱见段瑜,他的精神状态十分正常。我复述了叶浅翠经历中白铃的那句话,证实这句话是白铃的口头禅。幻视幻听是不可能知道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口头禅,叶浅翠癔症潜伏者的可能性大大缩小,但是她怎么可能见到一年前发生的事情呢?
                (6)2004年9月27日晚上,我在松林里见到了红眸的老鼠和神秘的白衣人。当时我感觉自己的脚指头被老鼠咬了一口,事后却发现皮鞋完好,脚趾更是没事。那当时的刺痛感是怎么来的呢?
                (7)2004年9月27日晚上,接到一个神秘来电,告诉我叶浅翠很危险。
                (8)叶浅翠有个同胞双生姐姐,修习灵异学。她与叶浅翠之间并不和睦,两人在小松林争吵,争吵原因可能关系到红眸老鼠。
                ……
                我试图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结果只是徒劳地让自己头脑发涨。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腾腾,屋外则是深深浅浅的黑暗,我有种被困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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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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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如此吧。不过……”她迟疑着说,“昨晚我又做梦了。平凉回来后我就时常做梦,常常梦到大雾古宅还有秋姨与张盈,有一阵子我天天从噩梦里醒来。到了学校后,住在宿舍,可能是晚上人多,我渐渐不做梦了。但是昨晚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去了平凉,还到了那个房子,张盈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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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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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就是两天。这两天段瑜父母都没有打电话来催我安排与叶浅翠见面的事宜,我乐得轻松,也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们。我内心相当的不安,直觉告诉我这次见面会导致不良后果。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是错误的,不管见不见面,故事都会照样发生,接踵而来,一个比一个恐怖。
                    然而那时,我并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我全身心地沉浸在花枝初发的爱情里,和叶浅翠在西川市的名胜古迹流连忘返。那些地方我原本都去过,不过跟叶浅翠在一起,最平淡的地方也会成为乐土,最简单的事情也是享受。
                    到了10月2日早上,想来段先生按捺不住了,终于打来电话催我了。“小陆,请问你几时能安排那位姑娘跟我们见面呢?”他说的非常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了,瞥了旁边的叶浅翠一眼。她拿着风筝,迎着朝阳俏立,我们正准备一起去湖边放风筝。
                    “怎么了?”叶浅翠拢了拢被晨风拂到面上的发丝。
                    “段先生,等一下我给你打回去。”我挂断电话,不再轻松的脸色,叶浅翠看清楚了。她问:“你是不是有事呀?那我们改天再去放风筝吧。”
                    “不是我,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叶浅翠迷惑地说,“关于我什么事?怎么找上你了?”
                    “段瑜的父母想见你。”
                    “段瑜?”叶浅翠小脸发白,“你说的是哪一个段瑜?”
                    “就是你提到过的段瑜。”
                    叶浅翠倒吸了一口气,半晌才说:“真的有段瑜这个人吗?真的有段瑜这个人?”我点点头,还告诉她段瑜与白铃的遭遇跟她的古怪经历里说的一样。她像是受了重击,浑身都微微发抖。我忍不住揽住她肩膀,她仰脸看着我:“我好害怕。”既然段瑜和白铃真实存在,那么她后面的遭遇又昭示着什么呢?那把锋利的菜刀是否真的会在她的后脑呢?
                    阳光好似失去了温度,冰冷冷地照着我们。“翠翠,你要不要去见他们?你可以拒绝的。”翠翠是叶浅翠的小名。
                    叶浅翠默然不语良久,才说:“有些事情要来是如何也挡不住的,我想,我应该见他们一面。”我摸摸她脑袋,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她不为所动,黑黑的眸子变得好深好远。
                    我打电话通知段先生,他很快派了车过来接叶浅翠。我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校园绚烂的秋色里,然后才拖着脚步往宿舍走去。经过二楼时,我忽然想起好几天没见到姜培了。自从27号中午我们起了龃龉,快四天都没碰过面了。我们俩以前也有争吵,但通常吵过就忘了,这一次他生气这么久,我心生不安,快步走向他的寝室。
                    寝室的房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姜培不在,他的室友老九在。“老九,姜培呢?”
                    “出去玩了。”
                    先前没听他提起国庆要出去玩,我纳闷:“去哪里玩了?”
                    “什么……”老九搔着一头乱发,“叫什么平什么的。”
                    “平凉!”
                    “对,就是这个地方。”
                    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严肃起来了:“他什么时候去的?是一个人去的吗?”
                    “昨天晚上乘车走的,好像是跟一个大一学生一起去的,忘了叫啥名字了。”
                    “魏烈,是不是?”
                    “对,就是他。”
                    “靠!”我低声骂了一句,脸色变得很难看。老九纳闷地看着我,“怎么了?陆林。”我摆摆手,转身往寝室外面走去,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来问老九,“你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叫戴磊的?”
                    “对,没错。怎么了?”老九大概觉得奇怪透顶,眼睛睁得老大看着我。
                    我丢了一句:“没什么。”匆匆地离开了姜培的寝室。脑海里迅速地处理着一切可用的信息:戴磊跟姜培肯定聊过天,戴磊提起过叶浅翠的一些事令姜培觉得蹊跷,姜培心中有事瞒着我……那么姜培去平凉镇的目的绝不单纯。而且他还是跟魏烈一起去的,想到叶浅翠的古怪遭遇里有着魏烈的一席之位,我脸色开始发白,掏出手机拨打姜培的手机。
                    我一直没能拨通姜培的手机,平凉古镇三面环山,信号自然大打折扣。到了下午,姜培给我打电话了,“哥们儿,我在平凉。”
                    “今天早上我去找你,老九告诉我了,你怎么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他呵呵笑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这里风景确实不错,你也来就好了。”顿了顿,“还有,这里一年前发生过一件罕见的杀人案,我们一到平凉就听说了。我相信每一个到平凉的人都听说过。”我知道这个案子就是段瑜杀人案,姜培的言下之意也一清二楚:叶浅翠是听了这个案子,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后来加入自己的幻想中。
                    “姜培,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杀人犯的名字跟被害人的姓名呀?”
                    电话那端的姜培顿了顿,说:“这倒没有,不过名字可以胡编嘛。”
                    不出我所料,因为段瑜与白铃是外地人,街坊传闻根本不可能提及事主的名字(特别是被杀事主);没定罪之前,报刊也不会报道嫌疑犯的真实姓名。叶浅翠再厉害,也不可能胡编的名字正好和事实一样,而且还将他们说话的口气与口头禅都编出来。
                    尽管我气恼姜培到平凉的目的是为了证实叶浅翠的脑袋有问题,可是想到魏烈可能面临的危险,只得按捺气恼对姜培说:“行了,回来再说吧。魏烈呢?他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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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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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培很奇怪地说:“他就在我旁边呀,能有什么事?”
                      “看好魏烈,别让他出事。”
                      姜培哈哈大笑:“他能出啥事?哥们儿,你别神经兮兮的,你不至于真相信他会如叶浅翠所说的那样拿着菜刀砍人吧?”电话筒里同时传来了魏烈的哈哈大笑,想来姜培已经将叶浅翠的经历复述给他听了,而他也觉得是件荒谬的事情。
                      “听着,姜培,有些事情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关系着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就算神经兮兮一点又如何?”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哥们儿,你现在变得婆妈多了。果然谈恋爱会令人变傻呀。”姜培的调侃并没有令我心情轻松,自从在监狱里跟段瑜说过话后,我觉得这件事情远比想象还不可思议,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也许随时会有新的事情发生,无法预料,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我现在后悔没有将段瑜的事情跟姜培明说了。“姜培,你听我说,我在监狱里见到段瑜了。”
                      “段瑜,谁是段瑜?”姜培早将这个名字忘了。
                      “就是平凉杀人案的嫌疑犯,也就是叶浅翠古怪经历中所说的那个杀害自己女友的人。”
                      姜培有些迷惑:“你为什么见他?他怎么了?怎么回事呀?我听不明白。”
                      这事情如此繁冗,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想了想,说:“姜培,叶浅翠绝对没有癔症,她所说的经历有一部分已经证明属实,所以你一定要看好魏烈,最好你们两人快些回来。”
                      “好吧,知道了,我们会安全回来的,不用担心。”姜培不耐烦地敷衍我。我还想再叮嘱几句,他啪地挂断电话。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叶浅翠去见段瑜父母,一直到晚上才回到学校,她来我宿舍找我,眉宇间挂着一丝不悦。我不安地问:“怎么了?”
                      叶浅翠叹了口气,烦恼地说:“段先生与段太太人是不错,就是有些烦。”他把与段瑜父母见面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只是段先生段太太反复地询问那古宅的情况和段瑜杀害白铃的经过,问了又问,听过了又听。从上午一直到下午,尽管叶浅翠脾气不错,也理解为人父母焦虑的心情,可是最后也有些吃不消。
                      “好了,算了,以后可以不用再见他们了。”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我松了口气,“吃饭了吗?”
                      “吃过了。”她嘟着嘴巴,纤眉依然锁着。
                      “怎么了?翠翠,你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陆林,我好害怕。这事情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怎么会是真的呢?”
                      我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但还是柔言安慰她:“翠翠,不要害怕,也许不过是因为那房子结构特殊,正好将当时的情景录下了,后来你进去就看到了。”
                      “希望如此吧。不过……”她迟疑着说,“昨晚我又做梦了。平凉回来后我就时常做梦,常常梦到大雾古宅还有秋姨与张盈,有一阵子我天天从噩梦里醒来。到了学校后,住在宿舍,可能是晚上人多,我渐渐不做梦了。但是昨晚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去了平凉,还到了那个房子,张盈在等我……”
                      我搂住她枝蔓般柔软的身躯,说:“不会的,你再也不会去平凉,再也不会去那幢房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低叹。我将她搂得更紧,恨不得将她变成绣花针藏进自己的耳朵里。
                      送走叶浅翠后,我躺在床上一直无法入睡,抽了许多烟,烟蒂扔了一地。她的叹息总不时地在我耳边响起,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丁零零……丁零零……电话铃声大作,我从床上弹了起来,叼在嘴边的烟也掉了。忙不迭地伸手掸掉烟蒂,一不小心却又戳着了手指,刺的一声,手指火辣辣的疼。我按住手指,看着寝室电话,在寂静的夜里,电话铃声原来是如此的尖锐,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午夜凶铃》。
                      我拿起话筒,轻轻喂了一声。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焦急的声音:“陆林,陆林。”我听不出来是谁,不过只要是人,我就放心了,问:“我是,你是谁呀?”
                      “魏烈,我是魏烈呀。”
                      脚底心一股凉气上冲,游走四肢百骸。“魏烈,发生什么事了?”
                      “姜培不见了!”
                      我呆了,喃喃地说:“怎么会是姜培?不是你?”
                      “操,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我不是姜培?你小子是不是就盼着我出事,好印证叶浅翠的话呀?”魏烈的声音几乎在吼。
                      “不是这个意思。”我清醒过来,“魏烈你先别激动,姜培怎么不见的,你慢慢说给我听。”
                      “奶奶的,莫名其妙他就不见了。”魏烈骂骂咧咧地说。今天下午,两人去平凉镇的翠屏山游玩,临近傍晚下山时,到了半山腰忽然起雾了。魏烈听到哎哟一声,姜培就没了踪影。魏烈以为他失足滚下山了,在附近找了半天,山坡上并没有任何滚过的压痕,也没有听到重物滚过时发出的声音。他在原地找了会儿,便自己下了山。山下一点雾也没有,天朗风清,薄暮徐来。
                      魏烈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拨打姜培的电话,始终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因为山区信号不好。魏烈也没有当回事,就回到旅馆里等姜培。谁知道等到半夜都没有见他回来,这才觉得事情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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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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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林,你快说,叶浅翠还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跟姜培有关的呀?”
                        “没有,翠翠的经历里只提过你,根本就没有提过姜培。”我脑袋里也是一团乱麻。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呢?按照我的分析,叶浅翠的经历如果是一个剧本的话,段瑜白铃属于第一折,叶浅翠属于第二折,第三折的主角应该是魏烈。如今剧本忽然更改了,第三折戏主角变成了姜培,他会上演什么样的戏呢?
                        一夜无眠,守到天光微亮。我胡乱洗漱一番,冲到叶浅翠宿舍楼下,不顾一切地吵醒了她。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来:“这么早,有事?”
                        “翠翠,姜培出事了。他在平凉失踪了。”
                        她揉眼睛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半晌放下手,已了无睡意:“他怎么跑到平凉去了呀?”
                        “是的,昨天他跟魏烈一起去的。”
                        “魏烈也去了?”叶浅翠脸色变了。
                        “是的,不过失踪的是姜培。翠翠,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烦躁不安,姜培是我兄弟,实在不想他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叶浅翠微微摇头,纤眉拧成一团,“陆林,我头好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翠翠,你想一下,他可能会遇到什么呢?”
                        “如果是魏烈,也许我能猜出,他在迷宫里迷失,然后用菜刀砍我。”说到这里,她浑身一抖,我赶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颤。“自从我知道段瑜白铃是真实存在的,我就知道这个噩梦没有结束,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陆林,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昨天我真的不想去见段瑜的父母,真的很不想。”
                        我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傻姑娘,事情早就过去了。姜培失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是另外一个开始,跟你没有关系。”
                        “是吗?为什么我不是这么想的呢?”她凄然一笑。
                        “你想得太多了。”
                        “陆林,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那个宅子里发生的,姜培失踪了,肯定也是进入宅子里,只有找着宅子,才能找到姜培。”
                        “宅子,宅子……”我缓缓地重复着,一个无影无形的宅子,连段先生都找不着的宅子,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找出它呢?
                        想到段先生,我终于决定先跟他联系一下。他被我吵醒,有一点点地恼怒,但当我说明情况时,他声音就变了,变得兴奋而且喜悦。如果姜培失踪与那幢宅子有关,说明这宅子现在还存在着,不管是以何种不合常理的方式。
                        “我已经派人去平凉调查那个叫张盈的女人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可能年代久远,大家都不记得这个人了。”籍籍无名的人活着的时候都可能淹没于人潮里,更何况死后。但是,如果此人名气不小呢?我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一个我一直忽略的名字。
                        “我知道怎么找那宅子了。”我大喊一声,异常兴奋。电话那端的段先生连声追问,身边的叶浅翠惊讶地看着我。
                        “等我找到再告诉你。”我掐断与段先生的通话,马上给导师打电话,“教授,能不能跟徐宏院长联系一下?”
                        导师很奇怪地反问:“你找他干吗?”
                        我先告诉他姜培失踪的事情:困在那个时间停滞,迷雾重锁的妖魅宅子里,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无人知晓。导师倒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事态严重。我继续说:“如果我没有估错,那幢宅子应该是张德方的祖宅。徐宏的父亲是张德方的弟子,可能会知道宅子的具体位置。”我光顾着跟导师讲电话,没有留意到叶浅翠的脸色微微变了,特别是提到徐宏两个字。
                        “如果要找张德方先生祖宅的话,有一个人应该比徐宏更清楚。”
                        谁呢?脑海里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张逸文!”
                        电话另一端的导师明显地呆了呆,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她是张德方先生的孙女?”我并不知道,但我清晰地记得叶浅翠经历:她在学校里碰到了教高数的张逸文,此者酷似张盈。
                        所有事情像散落的珍珠,现在慢慢地被穿成一串。我异常兴奋,仿佛看到迷雾正在渐渐消散。“教授,你有张老师的电话吗?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她家祖宅的事情呀?”
                        “行,不过现在太早了。陆林,晚点就给她打电话。”导师满口答应了。
                        我舒了一口气,握住叶浅翠冰凉的小手:“翠翠,不用担心,找到张德方先生的孙女了,说不定所有的事情都会一清二楚了。”说这话时,红日正冲破了地平线,黑暗的残孽徐徐退却,阳光则徐徐推进。一进一退之间,光阴的更替,其壮观的景象无言语可形容。我大受鼓舞,但叶浅翠情绪不高。阳光没有照到她身上,一棵大树隔在中间,站在树影里的她微微瑟缩着。
                        我怜爱地凝视着她:“翠翠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你。”
                        “好。”她默默地转过身朝宿舍走去,苗条的背影在晨光里略显单薄。我目送她走进宿舍的大门,然后打电话通知了段先生,他十分高兴,事情总算有盼头了。
                        我回到宿舍将熬夜疯长的胡楂尽数刮掉,又洗了个冷水澡,顿时精神了不少。换好衣服时,差不多九点了,我不时看着手机,等待着导师的电话。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声尖叫,直遏云霄,感觉尖叫者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身子一震,整个人呆住了,耳朵本能地竖直。四周是短时间的肃静,然后开始沸腾了,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在这种静谧祥和的高校氛围里,有什么事情能令众人喧哗如此?我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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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一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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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嘈杂声由远及近,整幢研究生宿舍也开始哄然了,脚步声纷沓,然后是砰砰砰地开窗声。我也冲到窗前,探出大半个身子张望着。窗外一排浓翠的树木,树后面一圈水波纹镂花黑铁围墙,再后面就是教师住宅区。鼎沸声正是从那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天哪!”
                          “怎么回事?”
                          “死了?”
                          “叫救护车了没有?”
                          ……
                          吧嗒吧嗒的跑步声,小狗歇斯底里的汪汪声,难以置信的感叹声,哭泣声,低声询问声。当真是鸡飞狗跳,热水沸锅。一楼宿舍的同学纷纷跑过去看,过一会儿,有几个折回,面色惶恐,大喊大叫:“不得了,是高数的张老师……”
                          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飞快地冲出宿舍,冲到楼下,冲进了教师住宅区。救护车跟在我后面,嘀嘀嘀地狂叫着,也开进了教师住宅区。我不知道张逸文住哪幢楼,只是往人头密集处冲过去。那儿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拨开一个又一个人,依然没有办法挤到中心。
                          我呼哧呼哧地呼着气,准备蓄足力量再挤。忽然觉得脚背有毛茸茸的东西爬过,低头一看,一只小白鼠冲我龇牙笑着,牙齿又尖又细,眼睛赤红。它跳下我的脚背,钻入人群里,一会儿就没影了。看到这只小老鼠,我的担忧更重了,铆足了劲往圈里挤。
                          救护车停下了。一群白衣大夫抬着担架冲下车,边走边叫:“让一让,让一让。”人群猛然地往外一退,我被撞到更远的地方。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担架上躺着的人,脸色死白,眼睛赤红几乎要爆出眼眶,而一张嘴巴张的极大,嘴唇一圈血迹斑斑,反而不似真的,像整瓶番茄汁泼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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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念第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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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的红灯闪着血色的光,怪叫着离去。周围的人群还聚着,纷纷探询咋回事,我也掺在人群里,可是没有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一会儿,学校保卫处的几个老师匆匆赶来,看到聚集的人群,皱了眉头说:“好了,没事都回去吧,不要乱说了。”在他们的驱赶下,人群就此散了。
                            我走了几步,站在灌木丛旁边,回头望了一眼。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也在,靠着墙边,鼻涕眼泪一脸,脸色呆滞,双目流露出害怕无助的神情。保卫处的老师们朝她走过去,拍拍她的肩,细声询问着。其中一个老师看到我还站着,沉下脸:“同学,你还站在这里干吗?”
                            我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教师住宅区,赶快给导师打了个电话。他十分震惊,喃喃地说:“怪不得我打通电话就是没人接。”顿了顿,导师又说,“陆林,这件事有些古怪,等一下你来我办公室。”
                            “是。”我挂断电话,慢慢地往导师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都有人在交头接耳。幸好现在放假,学校里空了大半,否则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小陆。”刚走到办公楼,一辆轿车在我身边停下,车窗徐徐落下现出段先生兴奋的脸。
                            “段先生,你怎么来了?”
                            “呵呵,我太太听说找到房子的主人,逼着我过来呢。”车窗后面跟着现出段太太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盼。
                            我嘴巴里微微发苦:“段先生,刚刚发生了意外,张老师她现在被送到医院了,生死未卜。”
                            段先生与段太太全身一僵:“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巧?”实在是太巧了,巧的让人害怕。
                            我们三人前后走进了导师的办公室,导师正在打电话,点点头示意我们坐下。我侧耳听了一会儿,明白导师是在询问张逸文的情况。导师的表情很冷峻,一种浓浓的不祥感觉压得人缓不过气来。一会儿,导师放下电话,语气悲痛地说:“她已经死了,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因是什么?”我问,脑海里一直闪动着那只龇牙咧嘴的白色老鼠,还有张逸文诡异离奇的表情,那张大的嘴巴,像个无底洞。
                            “现在还不知道,要尸检后才会有结果。”
                            我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跟我们要去找她问张德方先生的故宅有没有关系?”没有人回答我,或者大家都希望没有关系。可是事情太巧,巧的就像电视里演的杀人灭口,仅是一步之差与真相失之交臂。如果有关系,那么凶手如何得知我们会去找张逸文呢?我心中一动,打量着正襟危坐的其他三个人,他们都没有任何理由去杀掉张逸文呀。如果凶手是人,一定是另有其人;如果凶手不是人,那么它神通广大,自然不用按常理途径就能明白我们想干什么。想到这点,我浑身一个哆嗦,忍不住环顾着导师的办公室,也许凶手就在这里,或待在某个角落里,或是浮在空气里。
                            “罗教授,张逸文还有家人吗?”段先生问。
                            导师摇头,“她先生出国后,她就成了留守女士,后来又离了婚,一个人住在校内,只有一个小保姆照顾她。”我想起在教师住宅区见到的那个被吓得鼻涕眼泪一脸的小姑娘,想必就是张逸文的小保姆。
                            “我们还可以找徐宏院长呀。”
                            导师一拍桌子,“对呀,怎么忘了他呢?”他赶紧打电话,半晌悻悻然地放下电话,说:“秘书说,徐院长去美国参加全球脑科医生峰会,因为时差关系,现在那边正是深夜,没有办法联系。”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大家的头都耷拉下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段太太眉毛眼睛纠成一团,尖声地说。刚刚有点希望又落空了,想到审判在即的儿子,她无法再维持贵妇的风度。
                            段先生握住她的手,竭力安慰她:“芙蓉,你镇静一点,会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今天都是10月3日了,‘十一’长假一过,就要开庭了。我的小瑜,我的小瑜……”她掩着自己的脸,却无法掩住决堤的眼泪。低低的呜咽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像尖尖的针一样刺痛了大家的耳膜。
                            段先生的脸色沉重,低眉耷眼地说:“不好意思,我太太她……我们先走了。罗教授、小陆,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记得通知我。”他揽着段太太离开了,一路的抽泣声,呜呜咽咽地远去。
                            段太太的哭泣声完全消失后,我们两人才松了口气。我想起还没音讯的姜培,着急地说:“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姜培他还没消息呢。”
                            导师露出头疼的表情:“看来要通知学校保卫处,让他们跟当地警方联系。”
                            “可是,管用吗?”“目前也只能这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想去一趟平凉。”
                            导师皱起眉,呵斥我:“你疯了。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一个人能搞清楚,你去能干吗?如果你再像姜培那样失踪了,怎么办?”
                            “教授,我一定要去。”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姜培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他的生死。而且根据我现在的了解,所有的失踪事情都会发生在太阳下山时,我只要避开这个时段就不会有什么人身危险。”
                            “等我跟徐院长联系上再说吧。”
                            “即使联系上徐宏院长,他人在国外也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姜培在那宅子多待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我实在不放心。”我咽着口水,试图说服导师,“而且我相信,张德方先生的祖宅,当地人一定会记得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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