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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48团停留了一夜,几乎整晚未眠,我来到新疆,渐渐的喜欢上了这里的风光和宁宁的这种生活状态,一直缠着他要他给我讲述他的经历。能够有这样的一个忠实的听众,宁宁显得非常兴奋,向来拙于表达的他,在自己的恋人面前,把他的这一年的生活描绘的美丽多姿,每得到我的中肯,都会令他得意的抱住我,温存一阵。先前在库尔勒相见之初,更多的是相互倾诉离别之痛和相思之苦,如今几天下来,互相将对方的伤口都安抚妥当,我便更加的喜欢听他讲他眼里的新疆,和他心中有所触动的一草一木。

    每个男人,心中都会有着这样的这样的情结,那就是他希望,他是你心中的唯一,宁宁也是不例外,而我,善于倾听,我和他几年的互相影响,虽然性格终是不同,但是对于很多事物的看法,已经有了太多的一致性。他所领略到的美,正是我心内最赞赏的,他能够感叹的自然风光,往往同样震撼着我。所以他的话,总是能够在我这里得到强烈的共鸣,使得他非常的满足,也因而习惯了在我的面前,说出他平时在交际圈子里永远不会说的话来。

    人心的贴近在于近距离的真挚交流,这一点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更是重要,我跟宁宁的几年相处,几乎每次深层的交谈之后,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情感,又增进了几分,也是因为这些不仅仅局限于生活琐事和性的交流,使得这种有悖常情的爱,一直都没有减弱过。虽然,这种交谈,其实本身也是琐碎生活的一部分。它总是跟爱情相辅相成,它促进了爱情的温度,而爱情又赋予这种交谈,更多的内容和热情。

     

    次日我们在床上懒到很晚才起床,他嘲笑我们的现在的状态,是一种堕落的生活,因为我们一旦在一起,就容易习惯那种懒散的习性,即使是早早的醒来,宁愿在半梦半醒里互相纠缠,也不愿意离开对方温暖的身体。这种来自于情感和肉体的双重迷恋,无论我品尝了多久,还是这样深深的令我沉醉。

    在48团招待所的小院里,我站在绿色的奔驰越野车边上,看着宁宁忙着清点车上的物资和给沙漠里的人带的物品。他告诉我,这些东西一定要清点仔细,稍微不注意忘记带上里面员工托付的东西,就会让人家白白企盼几天。

    他坚强而又善良,勇敢而又灵活,回想他所呈现给我的精彩的一幕幕,他既能在关键的时候挺身而出带领大家去打群架,又能在身单势孤的时候在抢劫者面前迅速逃跑,他既能在我的面前象孩子一样的耍赖撒娇,也能象父兄一样给予我哭泣任性的空间,平时他可以大口喝酒高声唱歌,现在他也能蹙着眉头一丝不苟的工作。这样一个内涵丰富如万里山河般的男人,我总也有爱不够的感觉。

    在工作的时候,他会忽然跑到我身边碰碰我,给我一个可笑的媚眼,仿佛在对我说: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了。

    我就会有点不好意思,无端的就害羞起来,我跟他在相处的时间段上,已经应当属于那种感情的平稳阶段了,可是还是因为某一种触动,会令我宛如回归到我们的初吻,这种时温时新的感受,往往都是来自于他的某些小动作,或者是一个鬼脸,或者是一句平常的话。我跟他,在相爱的第四年里,反而比起更年少的时候,愈发的缠绵起来。

     

    离开48团,沿着沙尘满布的土路,越走越接近大沙漠,等驶离开48团耕种的田地范围之后,极目四望,眼里所见的,就只有一片昏黄和偶尔的星星点点的绿意了。这些矮小的沙漠植物,佝偻着身躯,顽强孤独的生长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这里既没有人能够看到它们的存在,也不会经常得到上天经常的雨露滋润,每天伴随它们的,也就只有毒辣的太阳和沙漠里面肆虐的风,虽然乍看上去,那些干涩的叶片和尖锐枯干的尖刺了无生机,但是它们是真实的在活着的。

    在连这样的一点绿色都看不到的时候,一条梦幻般的大河,静静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叶尔羌河,宛如一个素面温琬的少女,就那么呈现在我的眼内。河水清澈见底,细沙的河床边就是塔克拉马干随时都在变化的流动沙丘,因为这些巨大的沙山的压迫,令人感到这条端庄的河流,是那样的脆弱,好像一夜风沙,她所展示给我们的动人流淌,就会在沙海里面消失。宁宁此行的目的地,就座落在这条美丽的河流的边上,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营房车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中间是用啤酒瓶盘起的一个花坛,但是里面并没有载种什么,只是插着一面彩旗。

    在沙漠里面,任何能够盛开娇艳花朵的植物,都无法生存,即使是那些对生存环境不甚挑剔的耐旱植物,也只能生长在沙漠边缘。这里,几乎是不毛之地了。

     

    宁宁将车停在边上,按了几下喇叭,从营房车里陆陆续续族走出几个几乎全裸的男人来,清一色的黑红皮肤和胡子拉茬,这里是男人的世界,所以他们的生活,简单到几乎回到原始世界,除了一条短裤遮掩,身上再没有了任何本色之外的其他修饰,他们大声的跟宁宁打招呼,问着外面发生的新鲜事,然后他们从车上卸下宁宁所带来的物品,邀请我们去他们的营房车里坐坐。

    我首次接触这种纯粹男性的生活空间,他们一般四到八个人住在一辆车里,里面的空间很大,统一配发的军被和生活用品,地上堆满了空酒瓶和矿泉水瓶。宁宁说这些工作人员的生活待遇非常的高,他们喝的都是真正的矿泉水,而不是大街上那种廉价的瓶装水,他们的日常饮食,基本上是罐头和一些压缩食品,新鲜的蔬菜因为运输问题无法每日供应,一周只能由沙雅机场用直升机空运到这里一次,车辆运输的话,因为时间和气候原因,往往还未运到这个基地,蔬菜都已经怀掉。48团是个小地方,能够提供的新鲜饮食是有限的,不过这些人更喜欢的,是宁宁带给他们的,来自外界的一些信息,即便是一些在我看来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们也睁大眼睛,听得屏息静气,这种单一生活工作环境,令这些男人都变得简单到近乎纯洁了。

    叶尔羌河河畔的这个工作基地,属于沙漠外围,在真正的大沙漠内部,还有七八个这样的工作队伍,目前这个基地的人员,紧邻叶尔羌河,用水还是比较方便的,真正处在沙漠腹地的那些队伍如何生活,我是无法想象了。

     

    在这个营地我跟宁宁停留了两天,他知道我迷恋这种苍凉的风光,所以乐于陪我在这里消磨。白天我们跟营地留守的几个粗野男人一起打牌赌钱喝酒,赢得兴高采烈,输的酣畅痛快,这里现代设施一应俱全,所以生活方面并不艰苦,唯一让这些男人觉得缺憾的就是这里没有女人吧。晚上这些饥渴的男人们会聚在一辆车里看他们私自从外面带进来的A片。这是我有生第一次看到这种片子,几分钟就令我面红耳赤,急忙拉着宁宁跑出来,遭到了众人的一阵嘲笑。

    我还是没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些成人的东西,虽然,我清楚我们无法生活在我所理想的那种真空里面,但是总是尽可能的,我可以推迟它渗透到我们心内的时间。我这样周密的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也同样倔强的保护着宁宁不被沾染,可是我没有任何把握,我总是感觉到,总有那么一天,我所营造的防护,一下子就会决堤,我所担忧的,将会铺天盖地的将我和宁宁淹没,改变。我惧怕这种时日的来临。

     

    那两天,宁宁从营地拿了一顶帐篷,然后将车开到远离营地的地方,将帐篷支起来,这顶帐篷色彩艳丽,在光秃秃的河滩上,好像一朵不协调的鲜花。我本想进到河里游泳,但是这样的盛夏,河水却是毫不妥协的冰凉刺骨着,宁宁也坚持不允许我下水,只能作罢。

    晚上我跟宁宁就住在帐篷里面,下面,就是细软的沙地,日间沙地所吸收的阳光的温热,从身下缓缓的渗透上来,温柔的包围着我们的身体,耳边就回荡着叶尔羌河流水的舒缓节奏。我和他赤身相拥,心事散漫,整夜都似睡非睡,恍恍忽忽。

    他因为劳累,往往都要比我睡的踏实,所以他不知道我在那样的时刻,是什么样的心境。我会侧抱着他,细细的抚摸他的全身,我熟悉的每个部位,都还这样的让我着迷。我还会将脸贴在他的胸上,听他沉重的心动,和他在睡梦里发出的,欣喜的梦话。他现在跟我毫无间距,我实实在在的抱着他结实的身体,怎么我还是有着这样巨大的失落呢?或许真的就像以前我曾经对他讲过的,我希望融化在他体内,那样我就成为他的一部分,我也才能在永恒的相守里面,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沙漠里到了下半夜,气温迅速下降,他在睡梦里感到凉意,无意识的翻身抱紧我,嘴里喃喃自语。我在黑暗里睁大眼睛,仔细的用我全身的每一个细处,感受着他的手脚和胸腹所带给我的温暖和压迫,这种感觉真实到我不忍细品,只盼夜晚走的慢些,黎明永也别再降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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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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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假期,我陪伴宁宁几乎跑遍了整个南疆,快乐的时间稍纵即逝,待我察觉已经到了开学的时间,才惊醒,新疆,终是将我作为了一个过客。

      离开新疆之前,宁宁带我去了一次黑孜尔水库,这个大湖的奇妙之处在于,你站在远远的地方看她,因为地势的原因,她宛如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块明玉,我那时因为感染到再次离别的伤感情绪,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这种美景,一路上少言寡语,宁宁计划在那几天带我去几个千佛洞看看,库尔勒库车周围有许多个千佛洞,宁宁来疆一年,也弄不明白这些千佛洞究竟都有什么典故,因为知道我喜欢这些,便意欲找个时间带我一览,他还计划跟我去博斯腾湖玩几天。可惜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他这么兴趣盎然,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来到新疆,已经有一个多月,他已经忘记了,我是早晚要回到学校的。

       

      我离开之前,他有任务要出车到柯平去,我想恰好趁这个机会回京,便找理由不陪他去。他十分恼火,他上午出发,早饭的时候在饭桌上拼命的劝说我,追问我,问我为什么就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在这一个多月里,他习惯了他的车内有我的影子,习惯了我对他无时无刻的赞赏和关爱,所以我这次这么反常,他既难过又生气,屡次劝说我无效,他干脆赌气饭也没吃完,带着一种出走般的愤怒,再不理会我,发动着车离开了库尔勒。

      我一个人呆坐在食堂里面,心里酸楚难耐,目送他离开大院,强忍着不去追他。他还是个大孩子啊,即便他已经拥有了成年男人的体魄和头脑,但是在很多事情上,他还是那样的粗心,他几乎不会稍微转一下脑筋想想,我这样的爱他,怎能不愿意时刻伴着他呢。

      他离开后我找到郭向东,告诉他,我这几天就要离开新疆回北京,请他帮忙在库尔勒基地服务处订一张车票。他很惊讶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离开,在他看来,我跟宁宁是铁哥们,理应等到宁宁回来再做决定。我心里难过的几乎要炸开,只能告诉他,因为学校要提前开学,我可能无法等到宁宁回来了。

       

      那个上午我作出决定后不久,宁宁就将电话打到他们公寓,我平定下心绪接听,他说他已经到了轮台,路上他反复反省,觉得早上对我发脾气,现在后悔莫及,所以赶紧打电话过来,让我别计较他,还象平时一样原谅他。

      我听了眼里顿时就涌满眼泪,但是我没有让他察觉,我强笑着说:你真傻,我什么时候真正生过你的气呢,我跟谁都有可能生气,唯独对你,我是气不起来的,你竟还不明白吗?

      他许久没有作声,我听到那边传来维族人的吆喝声,想象着他此刻站在轮台的大街上,维族人的毛驴车在他身边悠闲的走过,阳光柔软的漂浮在他的四周,我爱的人,一手拿着一副肮脏的线手套,一手握着话筒,蹙着眉头的模样,我对他说:你不要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休息一下,你看我来了之后,我们俩整天东奔西跑的,我还真没好好休息一下呢,你跟我在一起,也是每天都休息不好,你也应该歇歇了,不要乱想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道:我总觉得你有事隐瞒我,是不是――你想走了?

      他万分艰难的吐出这句话,我百般艰苦的听完这句话,终于就忍不住了,我对他说:我都不想走呢,你怎么就提到我走的事情,没到来的,先不要提起,干吗提前去品尝那些烦恼啊。

      他呵呵傻笑起来:是不是啊?看你早上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打算不辞而别呢。。。。。。我真怕你走了,刚才我在车上忽然有预感,我这次离开你,就可能再见不到你了,所以那么着急的打电话给你,现在,我安下心来了,呵呵呵呵。

      我含泪嘲笑他:看你那股傻劲,快别说了,你快去快回,回来陪我去博斯腾湖玩。

      他声音洪亮的回答我:是!

      忽的他又压低声音,别别扭扭的吭哧半天,冒出一句:我爱你。。。

      我呆了半晌,挂断电话回到房内大哭一场。

      除去少时的无忌时光,我们经常把这句话挂再嘴上,后来的时日,几乎是很少再对彼此讲出这句话,而是更多的将这句话,融入到了彼此的实际举动和体贴里面,现在,隔着电话线,他的这句话传到我耳中,在这种我正难过的时刻,格外的令我绝望。

       

      我之所以想在宁宁走后随即也离开新疆,缘由是这样可以避免分别的痛苦,这一个多月,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起以往有增无减,再直面分别,我实在是没有了勇气,我更不忍心让他再经历这种场面。

      当时正值新疆的雨季,在宁宁走后的几天里,因为降雨量过大,加上那年气温的反常导致的南疆冰川大面积融化,整个南疆爆发了近些年以来最大的一次洪灾,从库尔勒北通乌鲁木齐,西南至阿克苏的公路,都被洪水和泥石流冲毁成一段一段,整个南疆的交通陷入了瘫痪状态。

      郭向东说这种情况下去乌鲁木齐乘车已经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所有通往外界的车辆都停运,库尔勒市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岛。

      我闻听之后,跟宁宁用电台联系了很多次,怕他有什么不测,每次接不通他,我都疯狂到声嘶力竭,一旦听到他的回话,我的心中就会无比的欣喜。他那时被困在阿克苏,因为公路的毁损,他暂时住在阿克苏友谊宾馆待命。我方才放下心来,一再的叮嘱他千万不要擅自开车出去,水火无情,不要自己不爱惜自己。他表现的很乖,连声应允,我才放心。

      稍后几天我每日乘出租车到库尔勒市郊观看水势,路面多被浊水淹没,原先的荒地,现在变成了一条条波浪汹涌的大河,看起来,这种灾情不是短期可以消退的,整个夏季都是新疆的雨季,不下雨则已,要下就下的惊天动地,我在陪宁宁运输的途中曾经遭遇过新疆的暴雨,来的毫无预兆,瞬间就天地变色,雨滴重如卵石,敲打的车身乒乓作响。

      那个时刻,我跟宁宁抱成一团,看着外面的茫茫水雾,我们如同置身在无尽的海。

       

      我预计彬彬早已经回到学校,但是一直没有跟他联系,因为跟宁宁在一起,我不想让彬彬掺入进来,现在我即将离开,便给学校去电,彬彬果然只在科尔沁停留了二十多天,早已归校。他闻听我的声音,大喜过望,连声埋怨我到了新疆就忘了跟他的患难与共,催我速速回校,马上就要开课了。我勉强高兴的告诉他,我马上就离开新疆,因为洪水所致,火车无法乘坐了,我准备从库尔勒乘飞机归京,然后我告诉彬彬飞机起飞时间班次,请他到南苑机场去接我。

      我想,我必然承受不住真正离开这里的悲伤,所以我需要彬彬来为我承受一部分。

       

      机票拿到手,临行之时我跟宁宁通话,已近中午,他还在友谊宾馆的床上睡懒觉,听着他懒懒的声音,我心中温情无限,只是无从说起,我对他说:今天我去市郊看水了,一时半时不会有缓解的,你就安心休息一段时间吧。

      他说:知道了,就是希望你在我身边,现在整天闲着,就会经常想起你来,觉得这段时间过的太快了,真想现在就到你身边去,陪你睡觉,聊天。

      我说:你想睡就睡到自然醒吧,别勉强起床,你总是觉多,好像老睡不够。

      他说:好的。

      我对他说:你今后多吃点水果,你是血热的人,身上总是很烫,脸上老是油乎乎的,新疆水果这么丰富,要多吃,你会越发健康的。

      他说:行!

      说到此处我深觉无话可说,好似一年前北京分手的一幕重现。其实我有万语千言要跟他讲,可是脱口而出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跟我讲着等洪水过去之后,他的种种跟我有关的计划,我跟着他一起做着梦,恍如我们成为一段洪流里的浮木,不知道飘到哪儿,才能是我们踏实的岸。

       

      向东送我上飞机,我一路沉默不言,看着外面的一步一景,阴霾天空,真不知道该怎样排遣内心海山一样的悲情。

      临别我才抱住向东,痛哭失声,他虽然惊讶的不明所以,但是仍旧直直的站立着,任我发泄,我告诉他:等我走后,你跟宁宁打电话,告诉他我走了,给他说明,我其实不想走。

      向东很惊谔,但还是答应下来。

      我说你等宁宁回来告诉他,我给他买的几件新衣,放在他的柜中,都是秋季衣服,不要忘记拿出来穿,不然就错过了季节。

      向东睁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我语序混乱,对向东说,不是我要走,而是我不得不走,我注定只能在新疆这样匆匆的停留一下,我何尝不愿意在这个安宁的地方,生活一生一世。只是我跟他,都还无法明了的看到我们的今生是什么样子,所以我们都无法作出任何相对的选择来。我们只能随波逐流着。

      向东完全的迷惑了,在这种时刻,我已不顾及他是否有所怀疑,将很多无法缓释的情感,一股脑的倾倒出来,这些,我不愿让宁宁看到。

      发泄完了,我拎上自己简单的行囊,然后我擦净眼泪,对他说,对新疆说:再见了!

      就这样,来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带来,走的时候,我似乎也什么也没带走。

       

      4个小时后,我走下飞机,北京粘稠的高温立刻将我包围。在南苑机场前的广场上,我看到彬彬喜不自胜的身影,他跑到我身边,接过背包,高声说: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在车上,我呆望着外面的无尽灯光,在新疆没有流尽的泪水再次的喷涌而下,彬彬没有劝解,只是问我:很累吧,那就哭哭吧,心里会舒坦些。

      我说:不是,是我觉得,北京的夏天,比起新疆来,实在是闷热到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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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校之后,心情渐渐的平复下来,再次回到以往的那种心境。环境是这么轻易的就改变一个人的心态,我在新疆,在宁宁身边的日子,每一天的感觉都充满激情和新鲜感,任何时刻看到宁宁,他都能激发起我一种混合着感情和肉体的强烈感受。他对于我来说,好像是一个无尽的宝藏,时时能够给予我意想不到的欢欣。。

        现在回到学校,我立刻就理智起来,安静起来,北京现实的大环境,即使是在学校,也能被我察觉到,我跟宁宁之间这种爱情在这里不但无法实现,就算是所谓正常的男女之间的情感,也很难平安的维持下去。我跟宁宁的感情,在彬彬看来,还停留在小孩子阶段,所以才有那种更多的,来自于心灵的胶合所带来的快感。

        他的话一下提醒了我,我曾经暗下决心要令宁宁重回内地,离开新疆,到了新疆见到宁宁之后,这个念头因为宁宁的生活状态,曾经有所变动,现在回到北京,新疆带给我的撼动渐渐平和,我开始为宁宁的将来而思考一些现实的问题。思考的结果是我即使怎样的喜爱新疆,宁宁怎样的适应了那里的生活,我还是要继续坚持想办法令他回京。

         

        我喜欢不加雕饰的男人,更喜欢宁宁周围那群人单纯的生活,我曾经迷恋他在新疆的生活,而不忍心再去改变他的状态。不过我坚信,宁宁的世界,绝对不只是局限于那样的空间,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拥有宽阔的胸襟和深广的思维,应该有一个更加适合他的定位,新疆的生活状态,称得上是某种极致了,但是我觉得,我和他现在来都应该远离,因为那种生活着的感受,类似一种享受,而我们当时无法确定,这种奢侈的时光,到底能够维持多久,所以每天的欢乐之余,我经常会在心底害怕,总是感到稍不小心,这些日子就如指尖沙尘,瞬间流失殆尽,在我们还年轻的激情四射的时候,我们不能在这种迷幻的时光里沉迷。

        他这样爱我,我同样为他疯狂,我们之间,从中学时期到新疆,都是在真空里守候彼此,我们没有经历任何人世间的风吹雨打,假若能够有这种可能,我和他的感情能够永远的不被尘世沾染,那么我宁愿粉身碎骨的去追求这个结果,可是这种理想,我总是觉得,是永生也不能实现的,那么,就让宁宁回到内地来吧,让我和他,经受些以往从来不曾经历也不愿意想的考验,然后让我们生也好,死也好,明明白白今后的时日吧。

         

        这是我那个时间段里面,所做的最重大的一个决定,因为这种决定,不但关系到我和他的爱情,还有可能决定我们彼此的命运,所以我虽然下定决心要为他回来而奔走,但是我还是有些犹犹豫豫,我不忍心毁坏他在新疆的生活,那些风光如画,那些精致孤独,他已经完全融入,一旦离开,他会不会经常的沉浸在回忆里,而导致他的不快乐。

         

        从新疆回来之后我一直不敢给他联系。后来他在一个中午打来电话,我们知道彼此都紧贴话筒在迫切的等待对方说话,可是我们竟然谁都没开口,我想说的话太多,这些话在心中奔突许久,最终说出口的竟是:你吃过午饭了吗?

        说完之后甚觉难堪,他也察觉,我们二人对着话筒,都嘿嘿干笑一阵。

        我知道他在我离疆之后又经历过一段时日的自我调节,然后才能在心境平和的状态下给我来电,而我始终没有跟他联系,就是我的心内,一直没有真正的安宁下来,我顾忌的太多,我害怕的太多,这些游移,虽然全部是因他而来,但是我远不如他善于将这些情绪整理顺妥。

        所以我稍后告诉他:别骂我不辞而别,我当时很难。。。。。。

        而他却说:我干吗骂你啊,你那么做很好,我其实一直就很喜欢你那样处理事情的方法,当时是挺不能接受,不过我知道那次我离开库尔勒,你就必然会趁机离疆的,我了解你的人,所以知道你会做这种事。你那么做,让我们的痛苦,没那么直接了。

        我有些难受,对他说:其实我倒是挺希望你在电话里骂我一顿,大发脾气。

        他笑:为什么?我现在越觉得你的性格令我着迷,你以前在学校就一小孩子,没思想也没味道,整天不是撒娇就是撒泼,现在我觉得你很多面化啊。我不会真对你发脾气的,我对你没火气,以前不就是吗,只有你耍弄我气我的份儿,从来没哪一次我真的气过你。就算你因我生气,也是你故意找茬的,我可都记得呢。

        我本以为我们会在新疆之行后的首次交谈里悲天感地的卿卿我我一番,说说相思痛,提提分别苦,没想到我们心情都很平静,我不清楚是不是我和他,在经历过一些风浪之后,终于变得心理坚强起来了,还是我们找到了处理分离的最好方法。

        他说:以前我们都不懂事,现在我觉得,我跟你在重新恋爱,你没感觉吗?

        我不由得就开心起来,告诉他:没想到你这个粗鲁的家伙,也有这样细致入微的一面,不过对于我来说,你还是跟学校时一样,那时我喜欢的你,跟现在我爱着的你,没什么区别的,不同的是,那时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

        他哈哈大笑:说的我都自豪起来了,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我俩谁也不亏,挺合适的。

        我说:你正经点,我可是说真格儿的,现在我爱你,是因为我觉得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现在我看其他人,都会拿来跟你做比较,实在是有些过了。

        他听了得意的笑起来,任我一再告诫不许他骄傲,他仍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

         

        这次通话,我还是试着问了问他今后的打算,他显然乐于跟我调情,但是谈及今后,他就讲话模棱两可起来,这个原因我很清楚,因为当时的思维所限,我俩都不想谈及今后,今后,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就是家庭婚姻,事业情感。后者我们可以达成一致,但是前者,决定的权利不在于我们,我们当时能想到的结果,全是一片漆黑,所以我们都习惯回避这个问题,我虽然比他脆弱,但是我在这个问题上,比他要来得主动,屡次试探他,他每次都转变话题,知道他心中没有主张,可是我还是强烈的希望他能给我一个态度,哪怕是我心中已经料想到的最坏结果。

        他生长在一个传统的家庭,很多他思想无法挣脱的羁绊,全部来自于自小来自于家庭对他的影响,和他对于父母的孝顺。我的父母同样是传统的人,甚至比起宁宁的父母,我的父母更加的古板和正统,他们严于律己,平日不善谈笑,对工作兢兢业业,对于情感问题,他们好像从来就不曾有过情感,至少他们从未在下一代的面前,将这些情感表现出来过。我和宁宁这一代人,大多都是生长在这种家庭里面,在今后社会风气怎样的变动,都已经无法影响我们的内心,我们总是在纷纭浊世,顽强的保留着自己心中认为的纯净和整洁,哪怕这种坚持,带有一丝悲剧意味。

        我的父母虽然是思想保守的人,不过因为我自小在他们身边的时日很少,所以他们对我几乎没有任何影响,我的自由散漫的思维方式,喜怒随心的情感表达,都源于我从小就无人约束的生活经历,所以我能做到假如宁宁能够认同,那么我不惜舍弃所有,来换取我跟他在真实生活里面的幸福相守。可是宁宁可能,永远也无这种想法。

         

        我本来要告诉他,想要他回到内地,但是这次通话之后打消了这个想法,我还是决定先为他奔走,然后再告诉他结果,万一他不甚赞同,那么假如我已经促成此事,那也就由不得他了,而他,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心思,他跑到新疆去,何尝不带有逃避的意思,我渐渐的明白过来,所以我不能令他继续再躲避这些必然来临的抉择,他的种种表现,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他不愿意往远处想,他宁愿清醒的沉浸在跟我共同营造的梦幻里面,可是我跟他不同,我需要的更多,为此我不惜让现实来击碎这个梦境。

        所以很快我就决定去宁宁的家里一趟,他去新疆工作,源于他父母的关系,真正能够决定宁宁的选择的,也是他的父母,我只能去游说他们,利用他们的决定,来决定宁宁的前途。

        这件事对于我当时来说是件大事,我坚信我能够促成他父母的决定能按照我的意愿改变,但是我又强烈的感到,一旦宁宁回到内地,那么他就将面临很多生活的重新选择,他将被迫接受很多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来自家庭的,亲人的,朋友的。

            那时,我和他都已经是成年人,很多问题都要接踵而来,我的父母也曾经有意无意的对我谈过他们对于我的爱情婚姻的意见,不过我丝毫不担心,我有自己的主张,在这些事情上,无人可以左右我。宁宁就永远也不能做到我这一点,所以我已经做好准备。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降临,会将我伤到生不如死,既然要来,就早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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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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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去宁宁的家里一次是在刚从新疆回到北京的时候,真正动身已经是到了当年的年末,我和彬彬的小生意一直在继续,整个夏秋季节,生意都好的出奇,以至于雇用的一个服务生都忙不过来,我建议多雇用几个人,将现在租的一个小房间扩大为两个,在原先饮品的基础上,再增加上一些特色小吃,但是在征求校长的意见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赞成。

          当时我们两个因为这个小生意,经常逃课,动辄就在其他人上课的时候在宿舍里睡大觉,曾经几次被班主任老师从床上揪起来,令老师十分不满,警告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将很难正常毕业。加上我们的生意比较红火,引起学校某些人的注意,难免要引起他们的嫉妒,反映到校长的耳中,就变成校长竟然鼓励学生宁愿不学习也要挣钱做生意。

          我们可以对这些毫不在意,但是不能不为校长考虑,他自然不知道我们俩确实是在学习上很懈怠,但是某些借题发挥的言论他不能不重视,所以他委婉的提出,能不能暂时将这个小生意停办。

          彬彬是头脑灵活的人,在我还在努力说服校长的时候,他已经痛快的答应下来,同意到寒假的时候就停止经营。我十分不解,不住的怒视他,责怪他丝毫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决定,毕竟这是我跟他合伙做的事业。他不但没有重视我的暗示,还诚恳的询问校长是谁这么关注我们的这个小生意。

          因为平日跟校长处的关系很好,校长脾性随和,喜欢跟年轻人聊天,是个很爽快的人,也就不隐瞒的将这个暗里做手脚的人告诉我们,原来是我们系里的某个领导。

          彬彬听罢对校长说:这个饮品点的开设,确实是方便了大家,现在要是撤掉,我觉得大家都会感到不习惯的,能不能这样,我去跟我们系领导谈谈,如果可能,我想就请他想个方法,令这个饮品点继续开办下去,哪怕经营者不是我们,为的就是继续为来就餐的学生服务。

          校长听了十分赞赏,称赞彬彬做事有头脑,我却是十分不满,因此一直不说话。

           

          出来之后彬彬才责怪我:你确实比较聪明,也很能创新,善于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不过你总是目光很短浅。

          这话听得我大怒,对他说:你不跟我商谈就擅自决定停止经营,看情形你还有无条件转让的意思,这我还没怪你,你倒指责起我来了!

          他说:你没看出来吗,现在已经有人眼红我们了,我们每天流水多少,你不是没数,人家必然也有底,难怪能够让这些挣工资的人眼红,这些人既不能拉下脸来去干涉我们,所以便会凭空制造一些谣言,学校这么点地方,你我可以不介意,但是不能不为校长着想。

          我争辩道:都象你这么在乎这些谣言,那岂不是什么事都作不成了?我又不是没脑袋,我早看出校长的为难了,我不是一直在努力说服他吗,我认为我有能力做到,彻底打消那些谣言对于他的影响。你非但不明白我的意图,还大力从中作梗,实在是令我不痛恨你也难,我不痛恨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我只痛恨你这么简单的就妥协了!

          彬彬生气的说:你的某些能力我确实很佩服,还有你的那种毫无道理的固执己见,不过你很多的决定,都将是建立在他人痛苦的基础上的,我这么说你,并不是你目前的所作所为,而是你这样做事的风格,将会在今后令你处处碰壁的。因为你不懂得灵活做事。这样下去,你今后每做成一件棘手的事,很可能就会连带伤害一片人,更有可能,在别人来说很轻易做成的事,对你来说,却是难比登天,因为你一点不知道变通啊。

           

          我那时对于彬彬,心中其实多多少少有了一种感情上的依赖,只是我太多的时刻,心中思念着宁宁,所以即便我能够看到我对彬彬的这种感情,也会迅速的将他否定。还有更多的时刻,我总是将他和宁宁对比,宁宁带给我的永远都是一种宁静和温和,而彬彬给我带来的,除却早先接触时的温暖感觉,后来带来的,全部都是争执和彼此意见不统一所产生的愤懑。他做事其实跟宁宁没有什么区别,都善于将事情分析到细微处再去做,只是宁宁的做事方法比彬彬更为圆润,宁宁决定任何事情,都会原原本本的为我讲明白利弊,然后再去做,这种习惯,令我对于他所作的任何事情都毫无意见,甚至觉得,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跟宁宁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决定,我能够决定的事情,都是些跟感情有关的小时情,在这些事情上我随意哭闹发疯,都是宁宁喜欢看到的,乐意纵容的,所以我们之间从未因为这个问题产生过不快。

          而彬彬很多时候都是先将事情做完,然后再跟我来讲解其中的缘由和道理,在他着手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往往会有了自己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彬彬的处事结果一旦跟我的结论不同,就会令我无心再听取他事后的解释。在这个时期,宁宁不在身边,我开始形成自己的处事观,彬彬不如宁宁那样善于体察我的内心,所以我和彬彬在很多事情上,有着严重的分歧。他喜欢在事情决定之后再用说教的口吻告知给我,我反感他这一点,即使没有其他原因,也会因为他的口吻,而令我心情不快,恨不得跟他吵架,把他气的发抖才觉得痛快。不幸的是他确实经常爱生气,常常跟我大发雷霆,这时我就有点害怕,赶紧迅速在他眼前消失,免得被他凶狠的眼神盯的浑身发麻。所以我越来越不喜欢他!

          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精神分裂而猝死,之后他父亲再娶,他便一直生活在不愉快里,在他跟我讲述他的遭遇的时候,我曾经含着眼泪,同情着他,还暗暗决心今后绝对不能刺激他,要刻意的照顾他的情绪,尽可能爱护他,可惜真的到了关键时刻我就忘记了自己的暗许,跟他针锋相对,弄得俩人都会一肚子气。

           

          在我们合作之后,因为很多小事意见的不同,我们都争执过,当时都气愤难当,最终总有一个人会主动站出来道歉要求和解,所以在这些经常爆发的吵闹里面,我们倒也相处的很不错,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我做的没有错,他自然也认为他才是正确的,几天下来,我们都彼此别着劲,谁也没有和解的意思,而他,居然真的去拜访系领导,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拱手将我们的小摊位,转让给了学校的后勤部门管理。

          当食堂管理人员通知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事情的过程,不禁怒火中烧,恨他丝毫不顾及我的意见,竟然自作主张就将我们的生意让给他人,如果是其他的原因,我还不至于这样难受,主要的是,我平生反感暗地动手脚的人,我相信这个不起眼但是收入不菲的小摊点,最后终是落在系领导的人手里,所以我怎么就能这样看着他轻易得手,我的性格,对这种不光明的人,我必不会让他那么如愿。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了结,我再努力也无济于事,只能将一腔愤怒泼在彬彬身上,我尽力压住气,四处寻他,在球场见到他之后,三两言里,便话不投机,大打出手,他身高马大,力大无穷,我之所以敢于对他又踢又打,无非是看出来他即使怎样气,也不会真的用力打我一下,我那样疯了一样对他,打的全是屁股背这些皮糙肉厚的地方。他招架不及,被我打了几下,狠狠的抓住我的双手扭在我身后,用双腿将我的一条腿紧紧的夹住,我无法动弹,只得安静下来,用眼光谴责他,他也凶恶的看着我。

          我们俩象一座雕像一样,在球场上僵持了几分钟,看着对方。他的脸色很是苍白,显得有些无奈,他的眼神虽然很凶,但是清澈的眼底,总是无法掩饰他骨子里的那一丝忧伤,这些身世的不幸带给他的创伤,永生也不会消失了。我忽然的就感到我做的过分了,他其实是容易受伤的人,比起我来,他更加的追求完美,太多的事情,他违心的去做,只是为现实所迫,而绝非是他的本意。

           

          于是我在瞬间没有了火气,对他说:快松开我,我想通了,看看我俩这个样子太不清白了,快!

          说完我勉强对他笑了一下。

          他听了也笑了一下,慢慢放开我的手脚,对我说:我知道你会生气的,所以躲到这里来了,怕你把事情搞大了,我才自己作主把摊位转让出去了,我们毕竟还在学校,你跟校方对着干没什么好结果,再说我们确实也经常旷课,学校太有理由整治咱俩了。现在作个顺水人情转让给他,也是我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气一消,我也就不在意他的作为,因此对于他的解释也就能够听得进去,我对他说:好了不要解释了,你做的是对的,不过以后要再遇到事情,要记得跟我商量,你这么擅自作主我心里太不是滋味了。

          他说: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跟你商量的,因为你太固执了,跟你商量不但不能得到好的解决办法,还会将事情发展到最糟!

          我听了此话,刚刚平息的火气又熊熊燃烧起来,在他屁股上恨恨一脚道:你真是一个令人厌烦的人,你对他人都说的头头是道,唯独对我,每句话都是这么刺耳!

           

          平日里相处,我们经常会因为琐事而引发争执,不过寒假来临的时候,他开始软化,凡事都让着我,无非是请求我留下来陪伴他,我心中不忍他这样,告诉他我要先办点事,然后再回来陪他。我不能把我跟宁宁有关的事情告诉给他,否则他又要指手画脚的出谋划策,会令我平添烦恼。

          他依依不舍的送我,让我发誓绝对要在约定的期限内回到他身边,我坐在车上看到他站在寒风里的样子,总觉得有那么一些感动弥漫在我的心里,所以对他说话也分外的温和,叮嘱他别犯懒,一定要定时吃饭,不要睡懒觉。这些话令他也温柔起来,眼中温情盈盈,话里留恋依依,甚是让我觉得恍惚。

           

          车开动之后,我很快就将彬彬忘记,我正在为宁宁而奔走,所以我的心内,充满自信和爱情所带来的无穷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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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宁宁家,已经是晚间,我手里拎着买给宁宁父母的一些北京特色食品,和买给军军的一条青灰色的围巾,走近他的家门。北方的冬日严寒刺骨,过早降临的黑暗,又令这种寒冷显得深厚。我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他们家的楼下,看到他们家的几个窗口,都流泻着不同颜色的灯光出来,现在应该是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的时间,我这样的进入到他们之中,是不是象一个不速之客,会不会打搅到他们习惯的安宁?

            我站在楼下徘徊许久,来时的满心坚强,在这几扇闪动着家的温暖的窗前,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里流淌着的亲情的感觉,霎时让我有了一种鄙视自己的念头,这样的一个家庭,彼此亲密关爱,总是被欢乐所笼罩,而我此来,竟是带着完全的一己之私,妄图来将宁宁,由这个整体里面,割裂出来。

            想到这里我就伤感起来,虽然还没有进门,但是我已经感到,这个家庭所带给我的沉重压迫。我走来走去,不断的给自己打气,告诫自己要坚强,要控制自己内心的悲观情绪的蔓延,然后我大口的呼吸了几下冰凉的空气,敲响了他们家那扇我熟悉的门。

             

            他们一家果然正在吃饭,军军的老婆也在,那时军军已经结婚,老婆正怀有身孕。

            看到是我,一家人大为惊喜,两位老人口口声声叫着我的名字,军军接下我手里的东西,为我搬来椅子令我就座,那边军军的爱人,挺着不灵便的腰身,已经为我安置好碗筷。他们是这样的接纳着我,只是源于我曾经跟随宁宁来过他们家几次,也曾经,他们一家都很喜欢少时机灵而又敏锐的我。因为宁宁时时刻刻的提及我,我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宛如见到宁宁,所以他们看到我时,那种亲切和深厚的欢欣之意,既令我感动,又令我感到压抑的很想逃离这个氛围。

            军军满脸自得的为我介绍他的爱人:这就是你嫂子,上几次你来都没有见到,这次终于看到了,怎么样,漂亮吧!

            他向来是出了名的有口无心,所以他们全家都对他的话不甚在意,两位老人反而嘲笑军军没出息,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整天老婆长老婆短的挂在嘴上。这一点,我反而比任何人都了解军军,他跟宁宁一母同胞,性格经历差别不大,共同的基因,导致他们相近的脾性,从宁宁对我的爱护备至,亦能想到其胞兄心内,也是拥有着水样柔情。仅仅是听到军军这几句坦白的夸耀,我就已经知道,他的爱人,是生活在何种珍宝般难寻的幸福里面了。

            他的爱人听了这种直白的,丈夫的夸赞,不好意思的嗔怪着军军,但是眼里分明满含着浓浓的温情。面对这样的一个幸福中的女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可怜起来,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神思离体,如同泥塑,我在我的心里问自己:对于这个家庭而言,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呢?

             

            因为我的到来,话题自然扯到宁宁的身上,他的父母知道我曾经千里奔波,跑到新疆去看望宁宁,十分的欢喜,连声称赞我跟宁宁的友情,好过兄弟,我笑在脸上,苦在心内。任何一个敏感一些的人,都能够察觉我跟宁宁的这种关系,已经是远非友情可以相比,宁宁和我之间,露出的令人猜疑的蛛丝马迹,已经无以计数,可是这一家人,还是丝毫没有任何察觉一样。

            谈到高兴处,军军开了几瓶啤酒,我回答着他们仔细询问着我的,关于宁宁的很多问题,他在新疆的生活和健康,每说到一处,都引来慈母心痛的叹息和他父亲舒心的称赞。军军嘴里翻来覆去咬着一根牙签,听的津津有味,他以前烟瘾颇大,自从决定要孩子,坚决戒烟,难以忍受之时便衔根牙签聊以自慰,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他的爱人取笑他,将来孩子出生之后,要给军军也买一个奶嘴来玩,一家人听罢都轰然大笑。

             

            我始终没有开口讲出我来此的目的,他们的家庭氛围,好像是一道色泽一致的风景,我的任何掺入,都有可能为此增添上刺目的不和谐。宁宁虽然远在边疆,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一直就未曾离开过他的亲人半步啊。

            自从去了新疆,宁宁还没有回来过,因为经常出车在外,电话也很少往家打,母亲思念儿子,就跟我谈及宁宁小时候的诸多趣事,我听着自己恋人最亲近的人念叨着他的往昔可爱之处,种种音容,在我听来,都是如同我跟他同时经历过一般。我与他亲密到好似一体,这些话,立刻就引起了我心内滚滚的爱,我的情绪跟随着母亲的话语变幻莫定,忽而高兴的毫无掩饰的大笑起来,忽而动情到旁若无人的双眼含泪。

            我甚至嫉妒,如果可能,让我变成军军也好,那样,我能够看着宁宁蹒跚的走过童年,我还将理直气壮的看着宁宁走过少年,走过中年,走过所有我有生能够看到的,他的踪迹。

             

            饭后我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要将此行的目的讲出,便提出跟宁宁打个电话,正好一家人全在,宁宁也必然想念他们了。他父母都很赞同,在电话拨动的时候,我在自己的心内说:如果,这次电话打过去,宁宁不在,那么我将决口不提关于他调动的事情,如果他在,那么就是上天可怜我们之间的艰难,给予我们再次相见的机缘。

            电话接通,宁宁竟然在,他的父母哥哥包括嫂子,都轮番上阵,抢着话筒说话,一个讲完另一个迫不及待的接过去说,还未说完,刚讲完的人忽然觉得还有话没说,立刻又催促正在谈话的人快说。这一番的忙乱,透露着亲情的厚重和自私啊,任何感情,都或多或少的有着其自私的一面,虽然这种私心,是广义上的。而我,就那么悄然的,被这种血肉亲情,冷落在局外,我努力的倾听着话筒里面蚊鸣般的,宁宁断断续续的话语,既感到巨大的兴奋,也感受到了彻底的寂寞。

            终于他们都讲完了,话筒才轮到我拿起来,新疆和北京一线,时差相差近4小时,北京已经是万家灯火,库尔勒还是阳光普照。我想现在,宁宁那个凌乱的小屋里,一定是金灿灿的堆满着新鲜的冬日暖阳,每想到他,我跟他在新疆的那些经历就浮现眼前,这些回忆就象冰冻着的利刃刺入胸膛一样,既给我带来暂时灵魂出窍的迷醉,也给我带来稍后绵延不绝的痛楚。

             

            我将听筒紧紧贴耳上,不知道在这种场合,我应该说什么好。宁宁在那边显然正兴高采烈,期待着他的每一位亲人的话,现在听筒里面忽然寂静起来,他就知道是我在听着,便小声的叫着我的名字,问着:是你吗?

             

            我感到我的眼泪已经在眼内聚集成湖,沉重到只要一眨眼,泪水就将把整个房间淹没,我心内怎么这样的酸楚呢,是不是,因为看到他们家人对他流露的那种坦然的关爱,令我怜惜起自身来。

            我不敢眨眼,生怕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便高声回答他:是我啊宁宁,我来看望咱爸妈来了,他们都挺好,也满想念你的。

            宁宁即刻醒悟到了,高声回答我:啊,我知道了,多劝劝咱妈,别老那么挂着我,她老这么着,不得郁闷出病来啊。

            宁宁的母亲正侧着耳朵在一边细听,这些话她听在耳内,欢喜的眉开眼笑,凑过来说道:宁宁啊,我没事,你别老想着我,啊,自己在外面多注意,冬天了,穿厚点,别老不注意到临了落下毛病,听到了没?

            我拿着话筒,宁宁的母亲讲着话,这个场景令我感到十分不适,母亲发觉了,不好意思的连声对我说:你们谈吧,你们谈吧,我都说完了,你哥儿俩那么好,肯定有很多话说。

            我只好尴尬的笑笑,拿着沉重的话筒,嗫嚅着说着不经大脑的话。

            宁宁在那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别难过,我想着你呢。

            我说:哦,这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说:现在新疆很冷的,北京也是吧,你也要注意,别老吃冷饭,还有,不许吃方便面那些东西了,又难吃又没营养,你要注意爱护自己,这样才不会让我那么牵挂你。

            我故意满不在乎的说:我知道的,我比谁都知道关心自己呢。

            他说:我买了把英吉沙,非常漂亮,刀把上是一颗真正的宝石,绝对不是有机玻璃,你一定喜欢,我准备托人给你捎回去!

            他又说:现在出车每次路过阿克苏我就想起以前,我们在那里做爱,我真的一到那个地方就不想开车了,就想你一阵子。

            我看看周围正在注视着我的宁宁的家人,连忙打哈哈:哦,哈哈哈,好玩!

            他接着说:然后我就在那里坐一会儿,会硬的难受,我就在那里打一炮,再吸根烟回想一阵。。。你在听吗?你傻笑什么?

            我听了这话,心中就浮现出他的样子,在新疆的蓝天白云下,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公路上,他孤独的停下车,凝望着那片乳白的风车,回想着不远的,已经成为记忆的往事,寂寞中来临的高潮,孤单里飘散的烟圈,那种无法抵挡的伤怀,在日日的包围着他啊。

            但是他后面的话令我大吃一惊,想到他家人全在我身边,生怕他们听到,忙不迭的一把将话筒挂上。然后就看到他一家人脸上都露出的意犹未尽的失落。而我,已经是额上微汗。我已经习惯了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宁宁依旧是大胆直言不知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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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军军陪伴夫人回去休息,我跟两位老人在客厅里面谈天,我此行目的在宁宁身上,因此话题便围绕着新疆展开。

              宁宁的父母是老北京人,青年时代到了新疆落户,二人互相认识,组成家庭,后来经过多方的努力,才调回内地,说起来,在新疆,他们曾经度过最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和最为甜蜜的婚姻初期,故此对于新疆,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在我跟他们谈天的过程中,我每谈及新疆的一处景观,都会得到他们二人的一致赞叹,说到站在塔河岸边,看滚滚流水,昼夜不息,气势之磅礴,令人顿觉自身的渺小。很难想象这样的一条大河,竟然就会在塔克拉马干沙漠里面越流越细,越来越浅,最终整条河,都蒸发失踪在大沙漠里面。

              我在新疆曾经为这条悲壮的大河感叹不已,今日谈来,激情犹在,感染的这两位长辈,不住的同声附和,连称我这样首次去新疆的人,竟然能够有这样深度的感受,实在是拥有常人难及的感触。

               

              谈话到了很晚,我终是将我的一些心里话说出来,我对他们说:宁宁在新疆生活的确实很不错,待遇很好,工作呢也不算累,可是唯一的一点是太孤独了,经常性的,他独自驾车,一个礼拜都不能跟他人交流,这种生活虽然我也向往,但是看现今的社会状况,宁宁这样下去必然会很难再回到内地来工作了。因为他会习惯了孤独和自我的世界。

              宁宁的父亲听罢说:你说的对,不愧你俩是最好的朋友,你为他想的这么周全,其实我打算是让他在新疆锻炼几年,最终也是要将他调回内地来的。

              我说:几年的时间,对于一个人的性格形成来说,就有可能定型,我跟他在学校那么亲密,深知他的性格是十分的仗义,豪爽,并且敢于坚持自己的见解,但是我此次去新疆见到他,发觉他已经变得十分沉闷,话少了,能不说活就保持沉默,能不表达自己的见解就宁愿不去思索,我觉得,这是单纯的环境,造成了他思维的退化,进而致使他行事的消极。并且我始终认为,在新疆未必能够锻炼出宁宁的什么能力来,他在上学的时候各方面能力就比一般人强,我的看法是应该在他毕业之后,在北京工作要比新疆更加能够锻炼他。您二老所说的锻炼,无非就是谋生处世的技巧,判断决策的能力,这些,以他在新疆的工作现状,都得不到锻炼啊。

              我补充说:在新疆的生活简单到如同反璞归真,不过,伯伯你难道希望他变成这样吗,作为朋友,我自然希望他能够活得这样纯粹,但是我认为,这种状态不应该是现在就来临,而是在我们再长大些,再经历些之后,再来体味,更能觉得可贵。

               

              这样的话深深的打动了宁宁的父亲,他在厅里走来走去,不时的跟我和宁宁的母亲交换着看法,我显然感觉到,我的话已经完全的令他重新考虑宁宁的去向问题,不由得兴奋万分,我涨红着脸,端坐在沙发上,急切的盼望他说出思虑之后的决定来。

              之间,我还夹谈了新疆的治安状况,虽然不是耸人听闻,但是也确实是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这些敏感的话题不便于在公众中谈论,但是在南疆生活过的人,谁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呢:公路两边趴满了荷枪实弹的军警,机枪就架设在路边,每一辆行过的车辆,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才能放行。每个经过的人,都感觉宛如进入了战场。

              库车一带,时时发生的血案冲突,维汉之间存在的一些敏感的小摩擦。这些都是确实存在的,而宁宁行车就行走在这一带。

               

              这些话令母亲担心起来,马上在一边补充了几个她道听途说来的惨剧,这下可令宁宁的父亲沉不住气了,连说:有理啊有理,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毕竟在新疆生活过很久。宁宁得调回来,我会尽快给他走走关系,你这个朋友,真是算他的挚友啊!

               

              听到此话,我终于松了口气,感到无比的累,我一向不喜欢思考,喜欢凭着感觉说话,今天为达到目的,句句要思考仔细,要斟酌清楚才讲出来,一旦达到了自己的期许,头脑一放松,顿时觉得一阵眩晕。我在心里苦笑着,对着一直躲在我内心角落里的宁宁说:看看,亲爱的,为了能够见到你,我也不惜将新疆局部的妖魔化了。其实我比你,更加渴望那种纯净的生活。

              随后的几天,我不断的督促宁宁的父亲着手办理宁宁的调动问题,他的父亲也马上开始托关系,很快就找到了接收单位,就等着宁宁那边开具各类证明,然后就可以将调令发过去了,我才彻底的安心下来,然后便和宁宁的父母告辞,他们一家送我到车站,路上军军揽着我,说说笑笑,令我觉得分外的安宁。军军的性格比起宁宁,更加的多了一些散漫,他身上散发着跟宁宁身上类似的味道,我被笼罩其中,仿佛瞬间突破了时空的阻隔,再又融入到我爱的人的怀里,这种恋恋难舍,让我一时的,又迷糊起来。

              上车的时候,宁宁的母亲忽然问我,有没有在学校谈女朋友,这话令我心里咯噔一颤,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还没想过。

              她笑着说:你跟宁宁都不小了,到了该找朋友的年龄了,等宁宁回来,我看我给你俩一人介绍一个女朋友吧。

               

              我惊惶失措的上了车,一直魂不守舍,我怎么就忘记了,宁宁回到内地,首先面临的,就将是婚姻的问题啊,我们的年龄,已经是成人,我可以坚决的对我的父母说我永远不会结婚,因为我自小的叛逆和我行我素,我的家人,不会给予我太大的压力,而宁宁呢,他的性格过于温厚,对于父母之言,他恐怕没有丝毫的反抗之意,何况我跟他,都在心底,对我们的爱情抱有否定的态度,我们坚信我们之间是真的爱着彼此,我们也坚信我们之间的爱,是一种错误。

              所以我们一直就是暗暗盼望着,我们能够平静的摆脱这种苦爱带来的负罪感和心理的折磨,只是我们爱的太深,相见之后的欢愉,盖过了彼此心中的排斥,很多时候,我们即便是在性的顶点,爱的深处,也能感觉到那种饮鸩止渴般的绝望。在很久之前,我就预料到,宁宁将来的归宿,将跟常人无异,虽然他将经历一种蜕变般的痛苦,而我,将会一直在这种苦痛里面生活下去,只是这种时日的来临,原本是被我刻意的遗忘着的,现在因为宁宁的母亲的这些话,我才发现它就这样近在眼前的压在我的心头。

               

              回到学校彬彬十分的高兴,他知道我跟宁宁之间的非比寻常的关系,虽然那时,他跟我之间,其实已经是拥有着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感应,但是我固执的认为,我只会爱着宁宁一个人,不会再对其他的同性感兴趣,而彬彬,因为自小的经历,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自己放在无足轻重的位置,所以能够暂时跟我朝夕相处着,他也就满足了。我们都清楚这些,可是我们决不会将这层纸捅破。那样的话,我会感到我辜负了宁宁,而彬彬也将无法再象平日那样,跟我维系那种既似哥们儿,又似情人的感觉。我们那时是这样的单纯,为了一种虚无的感觉,我们宁愿忍受很多附加的痛苦。

              寒冷的假期,学校里空空荡荡,我俩外出归来,在楼梯上说话的声音,响彻整栋宿舍楼,经常令我感到,从宁宁到彬彬,曾经陪伴我的人,我跟他们所能够交融的这些时刻,总是处于一种空旷的两个人的孤独里。这种想法经常会令我流泪,北京是一个厚重的城市,她的文化底蕴,她的肃杀冬季,都会加重我的这类情绪。我总是觉得,我和彬彬,是被时代所忘却的人,我们行走在人潮汹涌的,寂寞的首都,眼里看到的,全是孤单。

              那些天,我们从天坛,从动物园,从广济寺回来,我都会觉得十分的疲累,我会对彬彬说:借你的肩膀一用。

              他就习惯的斜靠在床上,拿腔作势的将厚实的肩让给我,问我:又胡思乱想了吧?

              我也习惯的半倚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一一告诉他,今天在街头,哪一幕景象,令我伤感,哪一番眼见,让我留恋。北京有太多我们忽视了的美丽,在不经意里面,被我发现,能够让我心中产生恋爱一般的温和感受。

              我说:在我的心内总是认为,深层的快乐其实是凤毛麟角,很多人所谓的快乐,肉体上的,物质上的,这在我看来,都是最浅的快乐,都如蜻蜓点水,过后连点回味的心情都没有。我认为真正的快乐,是伴随着那种巨大的痛苦,他们相伴而来,总是令我觉得经历此一种,便已经包囊了今后的所有。

              彬彬轻笑,他向来轻视我的细微感受,但是他不反对,我所说的,都是源于我跟宁宁相处时的感受,他未曾经历,怎能体会,所以我也不介意他的不明白,我靠在他的身上,只是有一种安全的感觉,这样一个偷偷包容着我的男人,能够半知半解的听我讲述我矛盾的爱情,令我有着刹那里的满足,和对纷纭世界的暂时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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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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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的调令在春季发往新疆,他实际回到内地,已经是到了当年的秋季,这之间我多次跟他联系,询问调动的事宜,他知道是我从中施力周旋,因而并不表示太多的看法,只是仅有一次,他含糊的提到,回到内地,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跟我的关系。我安慰他不要担心,即便是最不堪想象的后果,我都已经想到了,所以完全不必顾虑太多,与其现在就谈及这些事情,不如我们尽情享受目前还能够自由厮守的时光,关于今后,他和我都能够隐约看到,已经无法改变,就别徒劳的挣扎了。

                然而我心内的痛苦,却是越集越厚,经常令我彻夜难眠,我又象以往那样,在半夜离开宿舍,独自来到操场的看台上吸烟,经常是一夜下来,满地烟头,大脑发木,细思一番,整整一夜,竟然是什么都没有想,就那么满头浆糊的呆坐了一晚。宁宁只要回到内地,就会遵从父母之命谈婚论嫁,我就只能眼看着我爱的人,这样的离开我。

                 

                那时我跟宿舍内的同学,几乎不怎么讲话,他们都那么乐观,整天无忧无虑,任何一点琐事都能吸引他们的兴趣,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同龄的我,会有这样难以掩饰的愁苦,所以他们对我很是敬畏,我知道在那段时间,我在大家的眼里,已经变成一个神经不健全的怪人,他们正处于性欲勃发的年龄,在熄灯之后他们大肆的谈论着女人,性,夜总会这些对于他们来说充满诱惑的事物,即使是平日木纳的人,在这个时刻也妙语连珠,叙述起他们眼里的女人的身体的时候,活灵活现,语气充满了肮脏的猎奇感和畸形的满足。我对他们既厌恶又嫉妒,我认为他们眼里没有爱,能够勉强被他们认知的爱,也是伴随着性而来,爱情只是他们在射精那一刻之后的短暂虚空里,才会昙花一现的闪现一下。但是他们又这样的容易满足,仅仅是语言上对女人的一番描述,就轻易的令他们达到精神的高潮。

                我从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听到不堪入耳之处,我只好离开宿舍,独自到外面吸烟。有好多次,等我回来的时候,这群臭烘烘的男人都在鼾声梦话里睡死过去,彬彬在床上轻微的辗转,我知道他没有睡,就站在他床边,黑夜里,他的眼睛反射着窗外的灯光,亮晶晶的照射在我的脸上。他很少跟宿舍的人闲聊,他在等我回来,所以每次回来都要在他的床前停驻片刻。

                他会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一摸我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安慰似的悄声说:睡吧。

                我在这种时刻能够强烈的感到我对他的信赖,我用脸在他的手上轻轻的磨蹭,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和他手掌的厚实。他一动不动,任我动作,我往往就会内疚起来,连忙回到自己的床上,听到他在上铺悠长的轻叹。我的心中会有强烈的哭泣的欲望,只是我不明白我要是哭的话,悲哀是来自宁宁,还是因彬彬而来,那些天,那些复杂的感触,日日让我都觉到我是生活在地狱里。

                 

                我起先并不知道彬彬每晚都在跟踪我,那段时间的北京,常常阴雨连绵,深夜我独自在学校宽广的大路上慢慢行走,衣服好像永远都是湿漉漉的,灯光在杨树叶里闪动,我觉得这条路,好像漫长到走也走不完。这份无边无际的孤寂将我焚烧的意乱情迷,我穿行在学校里的各个角落,根本没有察觉,在那些时刻,彬彬跟随在我的身后。我离开宿舍,他便悄身下床随行,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了我。

                一个雨夜我梦游回行,看到彬彬就满脸雨珠的站在我的后面,我惊讶的呆在那里,那时他穿着红色条格的上衣,雨水将这件衣服淋湿,他那么诚惶诚恐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心中的天大秘密被我发觉。整个深夜的校园,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细雨里,呆在惊异里。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你为什么跟踪我,说,我不怪你也不会生气。

                他不好意思看我,目光空洞的说:我也不知道,你一走我就觉得不踏实,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跟出来了。

                我苦笑起来:真的不知道吗?你为什么不仔细审视一下你自己的内心,你总是这样的唯唯诺诺,你从不敢表达你的真实想法。

                我为什么对彬彬说这些话,他完全无辜,我这么说,仿佛更像是在谴责宁宁。

                彬彬哑口无言,我看了叹气说:算了,我说的你不会明白,陪我走走吧。

                然后我拉他的衣袖,这个小动作令他浑身哆嗦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将他的一只手,递到我的手中。我拉着他一根指头缓缓而行,自然而然,仿佛我曾经已经这样陪伴过他许多时光一样。

                我对他说:我觉得很对你不起,因为我总是在某些时刻,将你看作了另外一个人。

                他脸色变幻一阵,终是说:随便,我不在乎,我习惯了。

                这话无端令我愤恨起来,我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真的不在乎吗?你心中就没有痛的感觉?没有被冷落的寂寞感?

                我向来对任何事都追求一个确定的结果,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我不能接受。但是我这样的质问彬彬,是毫无理由的,我知道他对我情愫暗生,我亦在平时经常对他无意间含情脉脉,只是我有宁宁,所以彬彬在我的心内,一直处于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位置。在我和宁宁的关系上,我已经预感到我们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我无计可施,惊惶在我的心内奔腾不息,我盼望任何一个我熟悉的人,能够给我一些坚决的暗示,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彬彬是宁宁之外,我最亲近的人,我问他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质问他,莫如说是我在祈求他能够勇敢的对我说:你做的对,坚持下去吧。

                可是他不能做到这一点,他少年时代,在家中受惯了冷遇,所以他外貌虽比任何同姓更健壮粗野,他的内心却是一直如同惊弓之鸟,向来习惯偷偷的掩藏自己的爱恨,不敢抓住游走在身边的一点点幸福,倘若能够有这么一天需要他作出选择,他往往会黯然退缩。对于他这一点,我无比的痛恨,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痛恨的缘由是什么。

                 

                在那个夜晚,我拉着他东游西逛,我们身上都湿淋淋的,凉气遍身,但是他的手很是温暖,渐渐的我将我的整个手,包容在他的掌心里,全心的体会他带给我的温暖,我想我那时,并不在乎我身边走的人是谁,我只是渴望这种厚实的温暖,坚韧到能够将我完全的掩蔽起来,任何外来的风雨都无法穿透。

                他感觉到了,手掌不住的变动角度,以期能够更紧密的将我的手包住,我侧脸看他,他依旧不跟我对视,目光迷乱而享受。他是心思细致的人,我早已经察觉到,他的某些感受,很多渴望,比起我来,更为的强烈,但是他善于埋藏自己,他总是认为这样是能很好的保护了自己,其实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是用不断的伤害的堆累来完成的,当太多的伤痛,已经令他感到成为习惯,他也就安然的接受了这种卑微的保护膜。

                我静静的望着他,摩挲着他的掌心,对他温声说:你不必这样的糟蹋自己,我跟你自到了这所学校,就一直形影不离,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只是我怕,我可能会辜负了你。

                早时我曾经怀疑过,彬彬对我的暧昧态度,是不是也跟宁宁曾经对我那样,是源于爱情,因为我始终不相信,我难道就这么不幸,凡是与我有关的爱情,竟然全是来自同性,我自从有了宁宁,他就已经成为我的全部,我不能允许自己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示爱,虽然早已知道彬彬的感情,可是我还是宁愿刻意糊涂着,也不愿意坦白的承认。在这一点上,我跟彬彬是一样的自欺欺人。现在,我这样的对他说,仿佛是一种愧疚。我跟他平日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偶有柔情相对的一刻,也别扭的赶紧逃离,但是实际上,宁宁和他,是两种人,宁宁喜欢的是那种轻松愉悦的相处,彬彬渴望的才是那种死亡般极致的感受。可是我知道我已经没有太多的热情,再给予宁宁之外的人了。

                 

                他听了我的话,十分的不习惯,眼光一阵发散,终于定神在我的脸上时,显得是那样的拘谨,何况他还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平日我们都装模做样的保持着朋友的距离,今晚忽然真情流现,他看起来象在众人面前被剥光衣服般的难堪。

                我何尝没有这种难受劲,不过我向来固执,坚决的跟他对视,我对他说:我今晚就是要你说出你的真话,我受够了这种躲躲藏藏,我需要你坦白。

                他浑身紧绷,我通过他的手心,感觉到了,他笨拙的将我拉近他的怀抱,然后他颤抖着饥渴的嘴唇逼向我,艰难的说:我。。。我。。。我。。。

                 

                我紧盯着他愈来愈近的面容,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身外,这种滋味实在令我忍受不住,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赶紧打断他: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然后我挣开他的手,目不斜视的往回走,心中悔恨到了极点,我觉得,我在引诱着他,结果是既刺痛了他,也灼伤了自己。

                彬彬紧随我的身边,我们俩象一对仇人一样互不理睬,今晚我们好像挑破了掩盖着我们关系的那层面纱,将我们的内心都暴露给了对方,我们都不能接受这种赤裸,所以急急忙忙,逃命一般的离开。

                    然而实际上我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在那一刻,他和我终于完全没有掩饰的彼此心灵碰撞了一下,因为没有任何平日里的保护,我们都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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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季里学校举办了一次运动会,彬彬因为其超常的巨人身段和有目共睹的气力,几乎被迫参加了所有投掷类项目,那时我跟他经历过一次夭折的表白未遂,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对方,但是都心中明白,因此平日相处,更多了一份关切,我跟随他在各个小赛场之间奔走助威,他的身后,则更多的是追随着一群仰慕着他的女生,他身材挺拔健壮,容貌既有小男生的清纯,亦显露出成熟男性的逼人英气,加上内敛的性格和有分寸的谈吐,比起大部分还不知道男人魅力为何物的同龄男生来说,他几乎是偶像一般的被女生追捧着,被男生嫉恨着。

                  我夹在一群唧唧喳喳的女人中间,看他热身,运动,心中偶尔也会产生片刻的幸福。他喜欢我,这我知道,但是我也明白那时,我对他,我能接受的他对我的极限,也就是喜欢,因为这个尺度的存在,我对他拥有众多的仰慕者,丝毫不感到嫉妒,反而觉得很开心。毕竟在我的心内,他跟宁宁的分量相比,是永远也无法并重的。我觉得,我之所以能够产生幸福的感受,仅仅是源于,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偷偷的喜欢着我,让我同样平庸的内心,涌起了一种常人都难避免的虚荣。

                   

                  宁宁这时回到了北京,我毫不知情,那个午后,彬彬正在绿草茵茵的操场上进行标枪比赛,我穿着背带裤,守着一堆汽水可乐,在一边为他加油。他已经经过预赛,一身运动装,在原地做着跟他身材不相符的灵巧的热身运动。他是这样的阳光,又是这样的性感,我的心里头一次对男人外在的美的欣赏,便是由那一刻,由彬彬身上而来。他的修长健壮的腿,结实浑圆的腰,宽厚有力的肩臂,都被那身紧身的装束完美的勾勒出来,一个男人竟然可以美丽到这般地步。我对于宁宁的外在的喜爱,是源于爱情,而对于彬彬,则是完全的是一种对于美的欣赏。他们都是出色的男人,拥有不同的美,但是他们同样的毫无雕琢,自然所致。

                  就在这时,宁宁在操场的大门口出现了,在人山人海里,我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他衣着普通,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整个学校的人都集中在操场上,人声鼎沸,万头攒动,但是他还是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犹疑的观望着,好像他完全有把握,能够从一团纷乱之中,轻易的将我挑出来。所有的人都在走着,叫着,唯有他静止在那儿,显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一下子就被我发觉。我瞬间就热血沸腾起来,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仿佛瞬间,就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扔下手里的啦啦队彩旗,压住心中的狂喜,无声的在人群里向他跑近,他的眉目,离我越来越近,他搜寻的眼神,都已经清晰可见。我跑到他的身边,一把将他抱住,他才发觉到是我,原来刚才的胸有成竹,都是他一贯的假装罢了。

                   

                  他一惊之后,马上熟练的将我搂在怀里,在我的耳边狂嗅不已,喷着热气低声说:可见到你了,想我了吗?嗯?

                  我脆弱到浑身没有了一丝力气,喃喃的说:想,很想很想。。。我不知道你这么突然就来了,我完全没有准备。

                  我们颈项纠缠,我能感觉到他颈间炽热的肌肤,将我烫的浑身发颤,我们拥抱了很久的时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我们,我终于能够感觉到,宁宁在纷乱里带给我的那种永恒的安宁。这种平静,能够令我有勇气去面对任何风起云涌。

                  良久,我才叹息着,恋恋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抱着他的一个胳膊,他的容貌,我已经不需要再看,仅仅是他身上的化成灰我也能辨识的气味,就已经完全的告诉我,是他,再次真实的陪在了我身边。他气度不凡的站在操场门口,威武的宛如一个将军,在检测台下的千军万马,我满心轻灵,再也没有了素日的愁绪,一团水气一样透彻的陪他观望。他大大方方的让我抱着他,如同总结一样的对我说:终于回来了,不分开了!

                  听到这话我忽然看到,在操场的中心,彬彬正惊疑的望着我们,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但是我已经能够感觉到了他的心境,他无力的拄着那根标枪,整个姿态,都显示着他的萎靡。我眼睛一阵酸涩,对宁宁说:我们走吧,好好跟我讲讲,又一年了,你的经历,还有,你怎么想我的,我要听你细细的讲出来。

                  我拉着宁宁离开操场,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在刺痛着我的神经,令我不敢回首。

                   

                  宁宁是在回到内地的第二天,就来到了我们学校,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就迫切的来找我,他回到内地之后的工作基本已经确定,暂时为他们公司的某个领导开专车,正式工作的时间要在明年春季,因此有长长的一段时间,他都可以在北京陪着我。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和他,这几年来,习惯了在时间的夹缝里,去争夺那种零零碎碎的温存,现在忽然拥有了这样一个完整的时间,我一时无法适应起来。

                  我将他安置到学校的招待所内,令他好好休息,随后我到外面给他买来饭菜,他急着来看我,连午饭还没有吃。然后我让他舒舒服服的坐在床上,我一口一口的喂着他,他听话的张开大口,每吃一口,都大声的说:好吃!

                  我痴痴的看着他用力咀嚼的样子,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感受着他牙齿的力度。

                  他亲着我的手,问我:摸我的牙口?当我是马啊!

                  我就笑起来,我难得的真正开怀时刻,全是跟这个有点憨,有点愣。又有点聪明的男人有关,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我的悲喜啊。

                  我说:我有些难以相信,宁宁,你有什么打算呢,这么长的时间。我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他抱住我,吻着我的耳朵说:是真的,是真的,不信你掐我一下,看看会不会硌了你的手。

                  说罢坏笑不已,他的脸色在新疆被晒成了黑红色,笑起来憨厚到令人心醉,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吞下肚去,这么久了,我对他,还是这样的贪婪。

                  我使劲掐着他的脸蛋,警告着他:不许装蒜,快给我说些正经的好听话。

                  他故意沉思着说:我想了,我们俩都习惯了分离,每次见面都是小别胜新婚,所以我准备要求立刻工作,免得这么久,天天在一起让你腻了我。

                  我明知他故意逗我,还是不依不饶的抓住他的耳朵,将他扑在床上,几乎是哀求上天一般的说着:我不腻,我永远也不会腻,我只嫌时间太少,只嫌我不能融到你体内去。

                   

                  运动会那几天,我完全在大家面前失踪了,在招待所的那个简单的房间内,我和我的宁宁,一遍遍的温习着彼此曾经熟悉的身体,那种狂热,宛如时空扭转,昨日重现,让我们回到中学毕业后的那次相见,我们在旅馆的小房间里的那种对彼此的无尽要求。抱在一起还觉得不够亲密,吻成一团尚嫌仍有距离。我们不愿意离开床,不愿意出去吃饭,不愿意醒来,我们喜欢着那种似梦非梦的状态,经常一不留神,就晃晃然,忘记了我们还在人世间。

                  我感叹:是不是,你就是我的一个梦境呢,为什么,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得到那种真正纯粹的舒畅,在你身边,我能够做到什么事情都不想,甚至我觉得,任何事情,我平日看来十分难解的问题,现在有你的存在,都让我觉得它们微不足道了。

                  他支着头侧卧在我身边,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的背,我这几天身体被他爱抚了不知道多少遍,遍体的肌肤,敏感到已经疼痛,他每一次抚过,都能给我的肌肤带来微痛夹带着酥麻的感觉,我平日里麻木的存活着,只是因为他不在我的身边,现在他来了,唤起了我每一寸肌体的生命,这种极度的痛欢交加。

                  听了我这些话,他就说:那你是把我当作长江黄河了吧,你不是经常说吗,你到了这些地方,就会觉得自感渺小,心界大宽吗。

                  我抱着他的腰身,埋首他的胸前说:是啊,对于我来说,你比长江黄河,更加的令我迷恋,因为你比她们更加的能够理解我,包涵我。很多时候,我觉得我跟你已经一体,你里有我,我里有你,彼此不会再分离。

                  他说:不会了,再也不会分离!

                   

                  我俩都沉浸再这种梦话里面,其实我们都是善于逃避的人,能够耽于美梦,我们就不会再忍心去打破他。我们宁愿就这么一天天的沉沦下去,最好就这样一直到我们死亡。

                   

                  几天后我回到宿舍,去拿一些日常用品,宁宁已经决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下来,陪我到明年春天,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我听了之后不敢相信,生怕是他一时发昏才说出的,一再确定无误,我才疯疯癫癫的唱着歌跑回宿舍去拿东西。

                  宁宁这样的决定,跟以往我们所有的相处状态都将不同,以前我们不是在学校就是在他的公司,我们都不是完全自由自主的人,而今他无事一身轻,首先就决定在京陪伴我,我怎能不喜到发狂。在所有的人都不会理解我们,在以往宁宁一贯的逃避之后,忽然我能够得到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受宠若惊起来。

                   

                  几天没回宿舍,大家都没在意,唯有彬彬,看到我回来,眼神象野兽一样的盯着我,看我在宿舍里忙的团团转。我被他看到浑身不自在,只有装作没看见,但求速速收拾好,快快离开他的视野,我深感对他不起,但是又无可解释。在爱上,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在我下楼的那一刻一把揪住了我的背包,用力之大,几乎将我凭空拎起来,我一下子愤怒起来,扭脸看他,但见他双眼喷火,脸色铁青。

                  他说:你哪儿都甭想去,我劝你死心吧。

                  看来,我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他全部猜想到了,但是我厌恶他的这种较劲般没头没脑,示威一样的话,便极力挣扎,低声说:快松手,别在这里拉拉扯扯好不好。

                  我们一直扭打到楼下,他终于无奈的松开手,对我说:好,你走吧,再也别回来。

                  我站在他面前,仰脸看着他,他眼光里已经没有了怒气,只有一片冰凉。我也立即柔软下来,呆看着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错了吗?还是他错了?难道是宁宁错了?或者我们都是错的,从我们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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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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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彬彬在楼下木然的站立了很久,他双手抄在裤兜里,仰面朝天,凭着我的直觉,我知道他一定是流泪了,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故意仰着头。他比我高出半个头,现在又仰着脸,我无法看清他的眼睛,但是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对他性格了解的清清楚楚,所以我怎么也无法狠心在这时,离他而去。

                    他跟我一步之遥,我没有勇气走到他身边,像对待宁宁那样亲昵的安慰他一下,我跟他,向来都是在面临彼此的情感时,就变得僵硬不通融起来,我只有那么固执的陪他站着,等待着他的情绪平静,我在想什么呢,等着他理解我吗?这种想法如同痴人说梦。

                    过了一会儿,他渐渐的稳定下来,甩了甩头,用力的眨眨眼睛,然后对我说:我没事了,你走你的,别想太多。

                    我看到他的眼圈鼻子都微红着,心里顿时一阵难过,他跟我,同样的倔强,只是此时,我不能为他留下来,我跟他,未曾有过任何承诺,虽然在绝望的时候,我曾经百般的诱使他表达过他的心意,但是终于,还是因为我内心的惧怕和罪恶感,令我制止了他。我是感情丰富的人,经常会因此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更重的伤害着自己。

                     

                    犹豫再三,我还是转头慢慢离开。我感到他在目送我。

                    猛然,听到身后他惊天动地的一身大吼:滚!滚的远远的!

                    我跟他交往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气壮山河的气概,他总是表现的含蓄忸怩,我也经常的嘲弄他体若蛮牛,性比猫狗,终能听到他有史以来最具有男人气魄的语调,却是这样一句对我的怒骂。

                    我回过头去,他已经往楼内走去,匆忙间,我只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急急而行,仿佛在拼命的逃避一个对他而言的致命陷阱。我背着背包站立许久,思前想后,唯有对自己的无比痛恨和自责。

                     

                    见到宁宁,他看出我神色有异,追问缘由,我无法启齿,只能对宁宁说:我很累啊,我休息一下。

                    然后我将毛巾盖在脸上,仰在床上,不自主的,眼内聚起了泪花。

                    宁宁不安的在我身边左看右看,透过毛巾纤维的纹络,我在朦胧里看到他正在观测我的样子,不时的对着毛巾吹气,妄图看到我的全貌。

                    我叹口气,将毛巾扯掉,对他说:看吧,我流泪了,看清楚了吧?

                    然后我扭脸面向窗外,看着院子里的点点落叶,发起呆来。已经又是秋天了,每到这个季节,还有紧随而来的冬季,总是令我整个人都喜怒无常起来,每天的每个时刻,我的心情都会波澜起伏,没有一刻是平静的,即使是现在,我深爱的人,近在咫尺,我依旧能够在他带给我的温暖之外,感到诸多外界的冰凉。我是怎么了,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不安的内心,好像每时每刻,我都在焚烧着自己。

                    宁宁温和的抱住我,问道:怎么啦,受了什么委屈了吗?你一直自己在学校,我还真不能想象你是如何的对待你的同学们呢。

                    我说:是啊,稀里糊涂的,我就学会了跟他们交往,以前这是我最怕的事情,在众人面前我会紧张的手足无措,我觉得我平生最惧怕的,就是人,我不习惯跟人打交道,可能我天生就是喜欢孤独的。

                    说着说着,我就忍不住流下泪来。我只能对宁宁说:我受不了北京秋天的这种感觉,明明天气很暖,但是其实时刻都在透露着衰败和冷肃。那些挂着黄叶的树,那些冷漠在寒风里的灰色的楼房,都是孤独的,昭示着轮回的无奈和悲凉。

                    他紧紧的抱住我,用硬硬的胡茬刺着我的脸说:唉,你还是完全没有变啊,你的心理太脆弱了,不是说你比他人能力差多少,而是你根本就是在排斥真正的成熟,你不愿意长大,可是,谁能够一直为你维系这么一个空间呢,到头我怕还是把你害了,我觉得是我造成你的这种性格的,以前看到你这样,我觉得开心,因为那时你小,现在你丝毫没有改变,我就觉得害怕,你会恨我,我自己心里也不会平静的。

                    他说出的这些话,更加的令我觉得难受,想到彬彬先前的那种绝望模样,我心中的郁闷无从发泄,趴在他臂上呜呜咽咽抽泣了一阵,心情更加阴沉,感到我整个内心的空间,已经狭小到仅有一锥之地。

                     

                    我说: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奢求,我之所以在你面前脆弱到无以复加,是因为你跟我,没有什么秘密,我只能在你面前软弱,因为你爱我啊。对于他人,我表现的很坚强的,你别担心了,虽然那样,我一直觉得太累了,心累,不过早晚会习惯。

                    他爱惜的说:那么以后呢,谁能这样纵容着你,任你随性而为。。。即使你能够做到平日的坚强,可是你的骨子里面,还是太多愁善感了,你面临的压抑,将不仅仅是来自社会和生活,还来自大多数人都不会在乎的风花雪月,你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一个内心。。。

                    我一下子冷静下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慢慢的说:我觉得你总是时时在提醒着我,对吗宁宁,你是在告诉我,我们来日无多。

                    他惊惶起来,跑过来,抱着我的肩膀说:别多想了,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今后我也不会再远离你了。

                    我说:可是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你要我自己去找吗。我去那儿找啊。我所能够看到的,只有你,可是你给予我的,全是黑暗。我从来都觉得,今天就是今后的回忆,所以我每天都过的这样刻骨铭心,可是你呢,竟然一跑就是一年。明知过一天少一天,你竟跑了一年啊!

                    我语无伦次,陈年旧帐索性一下子都翻出来了,任性的发泄着心底的苦楚,他起初百般哄劝,听到此处神色发呆,傻在那里。

                    我完全没有料到,在他决定陪伴我的第一天,我就这样跟他吵闹起来,这完全不是我的初衷,我曾经以为,我已经淡看一切,哪怕他明天就要离开我,我也能保持今天对他不变的爱恋,也会维持对他始终的温情,谁知道仅仅是几句话下来,我就说出这种既刺伤着他也令自己悲伤的话来。我不是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了吗,他的想法,绝非是我一己之力能够改变的,就算他父母允诺了我和他的关系,恐怕他一生也无法释怀吧。他可以任由我拥有他现在的全部,也能够将他的爱给予我,但是他不能将他的今后,用来跟我相守。而我,为了他的这个承诺,这一秒听到,下一秒死去也觉甘心。

                     

                    看到他颓然的呆坐在床上,木木的望着地面,我又心痛又后悔,一时还拉不下脸面去跟他撒娇耍赖,只好更凶的哭泣起来,起初高高低低,似哭非哭,他无动于衷,我终于真的难过起来,索性爬到床上,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真哭起来。

                     

                    他长叹了一声,双手伸到身后将我捞起来,横在他的腿上。我不敢看他,双手蒙住脸抽泣。他用力将我的手掰开,仔细的看着我的样子。我越哭越没劲,只好坐起来,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肩里。

                    他笑了,将我拉回来,吻着我的鼻子说:你哭起来真难看,眼睛肿的跟水泡似的,还流着鼻涕,别哭了,弄得我心里这么憋闷,唉。

                    说罢一口含住我的整个鼻子,猛力的向我的鼻孔里呼了一口气,然后说:听听!

                    我果然听到我的鼻腔里传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不禁大窘,用力吸了几下鼻子。他哈哈笑着,紧紧抱着我,长叹着,自语着。

                    我软在他身上,专心的闭着眼睛跟他亲吻,含含糊糊的说:真有那么丑吗?我不信。

                    他舔着我的眼睛,双唇分开我的眼睑,用他的舌尖在我的眼球上轻轻的滑动,他的声音,温暖的就像五月的阳光一样荡漾在我耳边,他说:是啊,丑死了,不过我希望你越丑越好,反正我喜欢,丑了我倒也安心了。

                    他亢奋起来,手脚不安分的在我身上乱蹭,我感受倒了来自他身体深处的热潮,不由得挂在他的身上,懒到没有了一点力气。他将我放在床上,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在皮带搭扣清脆的撞击声里,我再次拥有了他温暖柔韧的身躯,我再次被一团热火所包容。这种热力,轻而易举的就将我心内的一点阴冷驱赶到无影无踪。他太了解我,深知对付我的办法,仅仅凭借他的身体,就轻易将我对他的一腔怨恨,给消解转化了。仅仅一两句甜言蜜语,我就毫无抵抗的化为了乌有。

                     

                    他抚摸着我发烧的面颊,气喘吁吁的说:一抱你上床你就酥到这样,真是个好色的家伙,是不是亲爱的。

                    我双眼迷离的望着他,他的脸上有细微的汗迹,我轻轻为他擦去,他的唇线美的好像是上帝精心的一笔勾画,他的眼睛亮到好似神刻意的雕琢而成。我看着他的每个局部,一厘米一厘米的记在心中,我曾经看过他无数遍,但是每一次审视,我都发觉我没有将他看尽。

                    在渐渐聚起的快感里,他的声音狂乱起来,动作粗鲁的捧着我的脸,对我低吼着:说你爱我,说啊,你永远爱我!

                    我昏迷一样的回答着他:我爱你,我爱你宁宁。。。

                    他带着那种令我心痛的,满足的,孩子一样纯洁的笑容,大力的亲吻着我的嘴唇,每次跟他亲热,我的双唇总会被他吻到肿胀,疼痛,我喜欢这种感觉,快意里面夹杂着痛苦,柔软里面隐藏着尖利,这种感觉,宛如酷寒里的火光,暗夜中的微明,让人铭记难忘。

                     

                    激情过后,他安静的趴在我的身侧,胳膊和腿将我紧紧的包绕着,我身上沾满了他的体液,可是我一动也不想动。他温顺的象一只猫,一下一下的舔着我的身体,然后再吻我几下,我们体味混合的那种咸腥,通过他的嘴唇被我品尝到,我们分享这种味道,就好似因此,我们真的就你里有了我,我中含了你。我们的身象两条亲密的蛇,互相适应着对方的每一个弧度,互相配合着对方的每一个姿势。

                    在这种酣畅里面,我和他都酒醉一样,说着被我们重复千遍也不会厌倦的情话,说着我们之间,今生对彼此,可能永远也不能达成的誓言。我再次的发觉,我的世界,自从存驻了他的影像之后,其他的事物对我来说,就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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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我背着行囊,陪着宁宁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各个居民区寻找我们栖身的居所,因为要真正开始我们的同居生活,我俩都表现的很兴奋,无奈学校周围,住满了在北京打工的年轻人,难得找到几处房子,不是贵到我们难以负担,就是破败到如同无人问津的古庙。

                      宁宁的意思是,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能超过100米,这样的话,喜欢睡觉的我,就尽可能的减少了路途上耗费的时间,而且,他看出我在学校不务正业,表示今后要督促我的学业,免得上了几年大学,出来还是单纯若一张白纸。我再三跟他说,大学其实只是一个人走向社会的思想的转折期,真正的知识绝对不会来自于各个具体的学科,大学只是让人,学会一种学习的方法,养成一种深广思考的习惯而已。

                      对于我的解释,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坚持,假若我今后跟他在一起,还是象高中时候那么懒于约束自己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对我客气的。

                      我听他笑眯眯的说出这种威胁的话,一点儿也没感到担心,暗想:估计稍微温存一下,你自格儿就先把这些计划忘记了。于是我也不跟他争论,乐得听他细细的为我安排我的人生计划。

                       

                      我们找遍了石油学院,钢院,北航的居民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最后还是在我们学校里面,找到了一处简易楼里的一个单间,房租不贵,也比较干净,站在窗口就能看到我们的宿舍楼,下面就是学校的大操场。我并不赞成我俩在学校里面过这种隐秘的2人生活,那样我觉得,距离我的真实生活,太近了,很容易被学校的老师同学们,就发觉到宁宁的存在,不过宁宁一再坚持,这里离我上课最近。我自是不忍违背他。

                      房子确定下来,我们马上买来锅碗瓢盆,油盐米醋,装修材料,然后他挽着衣袖,拿张报纸折了个帽子戴上,爬高爬低的忙碌,我不善于做这些事情,便跟屁虫一样的随着他,给他打打下手,他走到哪儿,我就碎碎的跟他聊着天,尾随到哪儿,他站在高处,我就抱住他的双腿,仰望他,他忙碌之余会飞快的在我唇上脸上吻一下,不是刻意而为,我却感到甘甜至深。

                      晚上的时候,全部收拾完毕,房间里散发着清新的涂料的味道,他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男人,但是很有审美眼光,这么一个小房间,被他采用了七八种不同的颜色搭配起来,不但不会令人觉得凌乱,还完整到让人有芥纳须弥之感。

                      我称赞他具有设计师的慧心,能在这么一个小的空间里,展现出如许繁多的色彩来。真是方寸里面见世界,一滴水中透阳光。他甚至将这样一个十来米的空间,用一道厚绒布分隔成里外两个空间,外面摆放着各种器皿,里面就是一张暖洋洋的,万紫千红,春天一样绚烂的大床。我欣赏他的一切,他平素对于个人小节,很是不在意,以往都是我逼迫他去理发,命令他换洗衣服,今日他这样为我们的小家展露着他灵气的一面,怎能不让我感察在心。既然察觉到了,又为什么不全心的称赞他,他永远是孩子,乐意听到心上人的赞许,喜欢看到爱人的盲目崇拜,对此我深深的明了,所以决不吝惜这些话语。很快,他就在我不住口的赞赏里面难以自控,一把搂住我,滚到大床上,吻了我满嘴阳光的气味。

                      他拥着我说:你性格孤僻,不能在生活在冷色的空间里,所以我全部买的暖色基调的材料,这样我想会稍微影像一下你的心绪的。

                      并且——他凑到我的耳边笑道:并且,这样我们俩亲热起来,更有激情!

                      我的身边飘荡着他浓浓的体味,令我未酒已醉,我跟他的这个小家,能够维持的时间只有有限的半年时间,但是我已经很满足,这是我以前从未敢想的,现在,忽然降临,我怎能不满心欢喜。只是我有点觉得我身体空间有限,能够承受的幸福,好像已经到了极限,再多一点,就将会把我整个人撑裂成无数碎片。

                       

                      他身上衣衫凌乱,不顾一天的忙碌之累,将我抱在床上温存,我几次劝他,我们去洗个澡再来缠绵不迟,他却四脚摊在床上,哼哼唧唧说不想动,那种慵懒和完全的放松,我每看一眼,心中的温暖便增加一分,直至我整个人,终于也无力的趴在了他的身上,我们都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着对方的身体。感受着自从我们相识以来,终于完全属于我们的,这样一个小而坚固的空间所带给我们的那种踏实。

                      他说:这段时间,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说吧,我全听你的。

                      我说:没有,你只要每天吃的饱饱的,睡的足足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叼着我的耳朵说:没事的,我身体好,不用那么刻意保养,也能满足你的。

                      我佯怒着跟他打闹,最终骑在他的背上,将大笑的他摁在身下。

                       

                      我说:你是不习惯懒散的人,我每日去上课,你自己在家会觉的时间难捱,所以我还是觉得,你可以去找份工作暂时做着,这样的话,我每天回来,可以在焦急而又甜美的等待里面,享受一下爱情在柴米油盐里的滋味,如何。

                      他抱着我说:真是知夫莫若你呀,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怕你不同意呢。

                      我咬着他的嘴唇,语句不清的说:你不是我的什么夫,我也不是你的什么夫,这么说我听着太别扭了,我俩就是两个互相爱着的男人,不要混淆我们的性别。

                      他被我咬的痛痒难忍,只好投降,嘻笑一阵,爱由心生,性自爱萌,专心的亲吻着,又火热的激情一番,崭新的床单,顷刻间污渍斑斑,乱成了一团。

                       

                      过后我们赤身裸体的在铺满温柔灯光的大床上,为他决定他的工作。

                      我对他说:你没有文凭,所以只能由业务做起,可能会比较辛苦,不过我会给你鼓劲的。很多真正拥有财富的人,无一不是先由最底层做起,我看惯了整天满腹酸文,但是实则胸无一物的人,我可不希望你也成为那种人,那种男人看了就令人欲望懈怠。真正的财富是拥有敏锐的头脑,圆熟的性格,谦逊的心态,还有勤快的手脚,亲爱的,我觉得你全部具备了。

                      他静静的说:你不用这么说,我从不轻视自己的,只是我应该找个什么工作好呢。

                      我说:你这样聪明,自然要找一个能够对你的今后大有帮助的工作,我以前经营过饮品,这样的工作人人都能胜任,只是看他有没有眼光发现,一旦都看到这种商机,是谁都可以做的,所以我不希望你做这样的工作,因为这没有任何创新,也无法让你学得更多。

                      他说:我知道,但是我要跟你说,你不要对我期望太高,我也是经常的没主意,不过是平时就我跟你,你向来不作主,只好我来拿主意,是被你逼的。

                      我哈哈道:真的吗,我怎么觉的,虽然好像每次都是你作主,怎么临到最后,所有你作主决定的事情,全部都是经过我的鼓励和赞成才达成的呢,除了你跑到新疆这事。

                      他赶紧堵住我的嘴,温言道:乖,别提这事了好吗,要不免不了你又要撒泼,我可是怕了你这一招了。

                      我说:好罢,今后我不再要挟你这件事了,不过你可得记着,我为了去看你,一年里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整天满脑子就是挣钱,我知道只有那样才能换来那张车票。

                      他无奈的说:你。。。!说好不提了,又罗嗦那么一大堆,不理你了,烦死了。

                      说罢做势扭身,双手捂住耳朵。把个厚厚的脊背给了我。我拉他的手,他故意小孩子般的哼哼着,不理会我。

                       

                      我只好哄他,趴在他肩膀上说:我发誓不说了,谈谈你的工作吧,明日我陪你去中关村一趟,我觉得在那里,你才有你的用武之地,唯一我不放心的是,那里离我们学校不近啊,怕你早早起来奔走,会觉得累。

                      他高兴起来,一个转身将我抱住,舒服的抚摸着我的周身,满意的说:那算什么啊,再累能比新疆吗,何况,现在有你,我可是有家的男人了,这点累不算什么,嘿嘿。

                      于是我们一致决定,明日就去中关村为他找工作,其实那时我跟他,比起一些同龄人来说,手里都还算比较充裕,但是我知道他难于忍受整天的无所事事,我们是不能离开爱情的人,但是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我相信因为现实生活的存在,我跟他的爱情,才会在灰暗里,愈显得夺目,在冷漠里,越发的挚烈。

                       

                      次日我们早早起床,我不许他动手,亲自仔细的为他擦净脸,北京的秋季无比干燥,我专门偷偷为他买了润肤的东西,知道他不喜欢,便不顾他的反对,扳着他的脸强行为他涂抹一遍,然后我们干干净净的离开我们的家,乘车直奔中关村。

                      那时海龙大厦还没有建好,整个中关村最标志性的建筑,就是太平洋大厦,还有一个不起眼,但是总是人潮汹涌的中海电子市场,在这里,几乎集中了北京所有心怀远大理想,期望能够一飞冲天的年轻人,而今,我就要将我的宁宁,护送到这里来。我觉得,只有这种环境,才能让宁宁的优势得到发挥,结交他欣赏和欣赏他的人,做我们都还没有明确设想的事业。

                       

                      路过圆明园,路过清华西门,我一一的讲述,我曾经在这些地方的一些经历,一瞬感受。宁宁英姿勃发,守护神一样的拥着我,微笑的,纵容的听着我低低的絮语,我们一点也不在意有些人的奇怪眼神,我觉得浑身一片湛蓝,拥有了从来没有过的高远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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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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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中关村找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最重要的是宁宁从来没有任何工作的经验,当时网络并不普及,中关村主要是批发电脑散件以及耗材,办公用品,还有随处可见的盗版光盘经销商。我们走访了数家大小公司,都存在着各种不满意,虽然有的公司对于我们这种送上门来的毛遂自荐很感兴趣,但是终归我们从来没有过这个行业的从业经历,光凭一腔热情,人家是不会接纳我们的。

                        最后终于找到一家公司,是一个为各个厂家提供食品包装技术的小公司,主要的工作就是联系开发客户,待遇很低,但是工作的时间比较自由,也没有什么业务压力,我建议宁宁先做做看,此时对于我和宁宁来说,具体什么样的工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们真正的离开学校和大单位的真空环境,真切的感受一下谋生之艰,明确一下今后的路,才是可贵的。

                        公司很小,员工寥寥,老板是一对夫妻,南方人,十分热情,一再的对宁宁表示很欣赏,这主要是源于宁宁的那种不卑不亢的天然气派,他站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态度谦和,谈吐十分得体,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老板。我都看的痴了。。。

                        当下拍板,宁宁随时可以来工作,不需要坐班,每达成一项业务,宁宁都享有很高的提成,并且,老板还将现有的一些客户资源资料,给了宁宁,请宁宁去约谈一下,以增加一些工作的知识。

                        这个小老板热情备至,令我和宁宁大受感染,其时在中关村,有很多这样的小老板,他们普遍是全家出动,扎根北京,经营各行各业,他们无一例外的拥有着年轻人的朝气和与常人眼里生意人完全不相符的书卷气,我始终觉得,正是这样的一批最早在中关村生根的年轻人,奠定了今后独有的中关村文化,以致今日的中关村,已经远非昔日可比,但是他的底蕴,还是不变的坦诚,永远的透明。这也是今后,我一直喜欢在中关村附近工作的原因。或者,更大的原因,是我第一步踏入此处的时候,有宁宁在,令我多年以来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

                         

                        傍晚回到小家,宁宁非要请客庆祝一下,要我叫上我的同学,一起去外面吃吃喝喝一次,我大为不满,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我跟宁宁这样同居着,只有彬彬或多或少的知晓一些,宁宁这么做,不是无中生有吗,再说了那帮傻乎乎的男生,枯燥无味的女生,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我更怕的是,万一彬彬失态,我怎么处理呢?宁宁怎么看我。

                        所以我一百个不乐意。但是拗不过宁宁的坚持,被他推推搡搡的只好回到宿舍,告诉几个平日比较要好的同学,说我以前的哥们刚回来,要请大家吃饭,女生则告诉董红,让她看着办,随便拉上几个丑点的女生凑数就行了。

                        彬彬见到我回来,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俩平时那么好,大家都知道,现在他表现的这么冷漠,自然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这帮男生都不会往深处想,大呼小叫的结伴走向宁宁说好的餐馆。彬彬路上几次欲回身返回,都被这群人拉回去,我看在眼中,巴不得彬彬能够坚定的表示不去,可惜每次他都被别人拉住,顿时对这群我素没好感的家伙,又增几分厌恶。

                         

                        眼见彬彬是去定了,我只好走近他,跟他套近乎。他面似寒冰,对我爱搭不理的,我问他三两句,他才回答我一两个字,我心中焦急,生怕他当场令我和宁宁下不来台,在进门的一瞬,我一下拉住他的衣襟,小声说:我知道我错了,但求你能理解我,好不好?

                        宁宁选的这个饭店,门口悬挂着大大小小无数的灯笼,我们俩就站在一片灯球里,周围全是红光,彬彬的头发很乱,胡须从未有过的长,现在看上去,他已经完全是个大男人了,因为心中难解的结,他一定几天来寝食不安,以至于流现出这样的一种落魄和沧桑来。我不是没有心痛的感觉,只是此时,我心中更多的,是无比的焦虑。

                        他既不回答,也不看我,眯着眼睛看着我们头顶上彩灯拉成的天幕,一闪一闪,我们好像处身于斑斓星空下,而他好似在悠闲看景。

                        我看到屋内宁宁正跟我的同学们谈话,着急的对彬彬说:我的一切,你都明白了,我现在就是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小小的宽容,别伤害宁宁,好吗。

                        彬彬听到此处忽然走到我身边,咬牙切齿的低头对我说:你放屁,你看我能伤害到他什么?我有资格伤害到他吗。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觉得我能伤害到他,你太抬举我了!

                        他神色激愤,头发支棱着,我觉得他的心中一定恨透了我,他跟宁宁不同,宁宁跟我之间,大多时间里,是他在有意的包容着我,而我感到我跟彬彬之间的关系,宛比针尖对麦芒,尖锐到令我难以承受。

                        看到他落魄的模样,我难受极了,甚至想将他跟宁宁都扔下,赶紧逃跑,他这种糟蹋自己的方式,我一贯痛恨,但是今晚我恨不起来,我只有害怕和难受。彬彬居高临下的藐视着我,令我觉得,站在北京秋夜的街上,浑身上下,分外无助的凉。

                         

                        最终还是宁宁出来,大声招呼我和彬彬,才为我解了围,彬彬的神色迅速的就和颜悦色起来,友好的跟宁宁打招呼,我在他面前提过宁宁千万遍,他想不熟悉也难,而宁宁只跟他见过一面,但是还能记得初次送我到学校时,他曾经跟彬彬有过比较长的谈话,更知道彬彬在学校跟我十分要好,因而宁宁对彬彬十分的热情。他们两个之间的谈话,更像两个成熟稳重的正常男人之间的交流,甚至他们还庄重的握手。彬彬深知我跟宁宁的关系,而宁宁可能并不了解彬彬跟我之间的纠葛,我站在那里看他们谈话,一时迷惑起来,我不相信这种复杂的关系,竟然会出现在我的感情里面。

                        我站在一边,感到完全被他们冷落了,好在我这时正好需要这种冷遇,我希望他们俩最好一晚都忽视我的存在,就按照他们的本性,吃个痛快,喝个彻底吧。不要注意我。

                         

                        入座之后果然如我所愿,大家很快就在酒精的作用下东倒西歪,宁宁乘兴将酒席移入包房,让大家边喝酒边唱歌,要尽兴。我心中责怪宁宁多事,但是不能明说,只有如坐针毡,面色想必难看之极。

                        自从移入小间,彬彬就成了麦霸,一首歌接一首歌唱个没完,别人想唱,他死活不让,他站在中间,纵情演绎着那些悲切的歌曲。他从未这样的放肆过,那些女生,可能从来没有看到彬彬这样感性的一面,都痴痴的看着他,他眼睛冷静的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是这样肝肠寸断,他在呼唤我吗,我这样重的伤害了他吗?我恨不得跪在地上向所有人表白,我是无心的,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很多行为。。。

                        我的眼中渐渐的积起了泪花,朦胧里看到宁宁,视若无睹的跟他身边的人谈笑着,我忽然觉得我很孤独,很伤心,是什么样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一下子将我彻底的征服,令我忽然觉到,世事都是那样的无趣,唯有永恒的死亡,才是我安宁的归宿。

                         

                        在彬彬的歌声和宁宁的笑声里,我暗暗的哭泣着,大口的喝着酒,满屋的灯光在我的眼里渐渐的迷乱了,我觉得我仿佛置身在无尽的旷野,周围吹着彻骨的风,我遍体生寒,极目四望,都找不到御寒之物。

                        我摇摇摆摆的走到宁宁面前,吃力的对他说:我真累,咱们回家好吗。

                         

                        那晚我喝醉了,宁宁将我背回家去,他也喝得七荤八素,回到家里我神志不清,抱着他一直哭哭啼啼,他醉醺醺的安抚我,在这个过程里,我们都亢奋起来,酒让我们浑身象着了火,我们嘴里喷着火苗,眼中冒着硝烟,笨拙的为彼此宽衣解带,然后我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我们都被对方身体的热度,烫的胡言乱语起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将我抱在他的腿间,然后双臂将我环绕起来,跟我说着酒后的真心话,说着他如何的爱着我,爱到心中总是痛,爱到活着没有了欲望,我听一句,哭几声,想一阵,断断续续,就这样一直偎依到了天亮。

                         

                        黎明时分,我送宁宁去上班,在寂静的楼道里跟他拥抱告别。然后我离开家,回到宿舍,路上感到身体轻盈如一片枯叶。到了宿舍看到彬彬尚未醒来,他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半个头伸出床外,头发散落下来。我看他良久,他都一直保持着这种难受的睡姿,以致呼吸不畅,发出令人难忍的呼噜声。终于我走过去,将他的头摆正,为他盖好毯子,他浑身酒臭,面色苍白到如同一张旧照片。

                        我搬动他的时候,他醒转来,微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我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也没说,我们头一次这样长久的对视,在平静里,在宿醉后,我跟他安详的交换着心底的干净的一面。他的瞳孔颜色非常的淡,接近浅棕色,因此令人感到,他的内心其实很浅很浅,只需要简单的一眼,就能够将他的整个人,都看穿了。我看着这样一双明澈的眼睛,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只剩下纯粹的对视。

                         

                        我跟他这样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大家陆续起床,我才警醒过来,这个过程,漫长到好似我已经在那一段时间里,体味了我这一世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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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很快就适应了他的工作,他如此优秀,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在短期内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迅速的将自己融入角色,这样的一个临时的工作,他每天忙的不亦乐乎,回到家里,吃着我做的半生半熟的饭菜,毫无怨言,还经常夸赞我做饭的技术天天都有长进。我本是懒散的人,对于家务深恶痛绝,但是见他如此的喜欢着我摆弄出的自己都不愿意吃的饭菜,我无比的满足,自是专心的买来菜谱,依样画瓢,一丝不苟。

                          然后我们在床上聊天,听他讲述这一天他遇到的趣事,他是宽厚的人,所有的事物,他都能够客观的包容,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很快乐,而我总是陷入悲伤的根源。所幸的是,上天垂青,将这样的一个绝世难寻的好男人,赠与我,令我将我最干净的情感,全部给予了这样一个海洋般无限宽阔的心灵,使得我今后即使是一直独自生活着,也会因为想到他,还跟我一样同生在这个世界上,而在心中产生永远的安慰。

                           

                          因为怕遭到校方的反对,我在学校宿舍的那张床位,一直保留着,我也清楚,宁宁陪我的时间只有半年多,他早晚还是要回到他真正的工作上去,好在现在我跟他都长大了一些,都稍微经历过一些社会的洗礼,在处理彼此的情感的时候,不再无所顾忌,我相信今后我们再面对分离,我会做的很理智。

                          那次聚会之后,彬彬一直不跟我主动说话,偶尔对面遇到,我们俩都会有礼貌的互相点头致意,但是决不多说一句话,然后彼此擦肩而过,我回头望去,发现他也正在驻足观望着我。我们彼此对视一下,都慌忙走开。

                          因为生怕查房的老师发觉我夜不归宿,我一般在一周里面,会在宿舍里住一两次,那时校方,对于这一点,管理还是非常严格的,好在我摸清了查房的规律,所以一直都平安无事。在这些夜晚,宁宁一般会在宿舍陪我一阵子,跟大家聊天笑闹,很快我们宿舍的同学就接纳了这个既厚道又风趣的家伙,唯有彬彬,向来表现的病病恹恹,应酬性的跟宁宁搭着腔,甚至干脆跑到自修室去看书。

                          我知道他心中无法承受,便多次制止宁宁来我们宿舍,可是他想念我,每天回来不跟我温存一会儿,他就觉得少了什么,于是我便每天等他回来,陪他吃完他带回来的千奇百怪的水果零食,听他讲完他的日里所见,任他在我身上得到了足够的温情,然后我再离开我们的家,回到宿舍去。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的消失,我们都习惯了,秋末的时候,彬彬的情绪好转起来,我看在眼内,喜在心头,我本是善良的人,心中虽然向来充满忧伤,但是我无法忍受他人因我而产生同样的愁绪。彬彬又开始活跃在球场上,偶尔,会叫上我,我早就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见他招呼,怎能不竭力满足他,因此每次他叫我,我都是卑微的应允着他,刻意的讨他的喜欢,他能感受到我的心思吗?他眼中难得闪现的一丝温暖,是对我的谅解吗?

                           

                          每天到傍晚时分,我都会准时的离开学校,来到校外的公交车站,等候着宁宁归来,从他找到这份工作开始,我的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变过,然后我们在附近的超市买些蔬菜,饮料,有时买几瓶啤酒,全看他当天的胃口,心绪如何。

                          从中学时代开始,我跟他在一个饭盆里吃饭,那时我们是在大食堂里就餐,我们经常为了一条肥肉而你争我抢,现今,我们勉强可以自主了我们的生活,再在一起吃饭,全都是为了对方的喜欢而采购,经常为了一顿晚饭的材料,我们争论不休,我说要买他喜欢吃的,他说我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推来推去,纠缠不休,然后彼此相对无言,唯有痴笑。这成了每日生活里,必然要上演的一幕,我们沉浸其中,感谢生活给予我们这样零碎而又难忘的时刻,使我们能够真实的感受到,浸透在琐事里面的巨大幸福。

                          回到家,他就鞋袜一脱,倒在床上大喊:快来为我按摩。

                          神态之憨,宛如三两岁孩童,每每令我爱到无法控制的将他亲吻个遍。其实他是运动健将,体力充沛到常人难及,早先中学时代,他一直是地区百米记录的保持者。他现今这样娇贵的对我喊累,无非是他对我的一种依赖罢了,只是他内外都这样的男人味十足,不太适合用撒娇这个词来形容他。

                          我用温水为他洗净手脚,擦干,他仰在床上,全身放松习惯的将粉嫩的脚掌放在我的腿上,享受的看着我,舒服的嘴里哼哼唧唧,如同一头沐浴在美食里的猪。

                          我轻轻的揉捏他每一个顽皮的脚趾,他就会嘿嘿的笑,脚趾不安分的扭动。我爱惜的揪住他的每个脚趾,一一活动着那些小小的关节,按摩完毕,我会将手掌一个冷不防按在他的嘴上,对他说:闻闻你自格儿的臭脚丫。

                          他大喊大叫着,将我扳倒在床上,将柔韧的舌递到我的口中,命令我:不许闭眼,看着我。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离地这样近,他脸上的汗毛,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他温厚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轻轻的滑动,我想,现在,我终于能够,勇敢的睁开眼睛,坦然的来审视我们身边的幸福了。

                           

                          在某个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我逃课去买东西,彬彬忽然追上来,听到他在后面喊我,我便回头看他,那时他大概已经默许了宁宁的存在,因此对我渐渐的恢复了以往的交往,可能不会再有什么感情掺入进来,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我最盼望的了。

                          彬彬说:今天下午,陪我去吃饭吧,今天对我来说,是挺特殊的一个日子。

                          我立刻狐疑起来,什么日子呢?跟我有关吗?为什么非要叫我去?还有其他人一起去吗?我把所有以往跟彬彬相处的日子回想一遍,深觉没有任何一天,对于我和他来说是特殊到可以专门拿来纪念的,因而爽快的答应了他,不过我告诉他,在天黑之前,我必须回去。

                           

                          离开学校,我俩顿时就没有了话说,互相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各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似乎要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都被我故意表现的正气凛然给打消了。

                          正在这种尴尬的当口,我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刹车声,随后我就看到,一个彩色的身影,在大马路中间,被高高的撞飞出去,抛出很远,落在地上又划出很远。

                          我们学校紧邻学院路,这条路那时还没有拓宽,交通很是繁忙,每次过这条公路,我站在呼啸的车声里都觉得胆战心惊。

                          今天,我和彬彬就亲见了这样惨烈的一幕。

                          我赶紧一把拉住彬彬,飞跑过去,被撞飞的人,看装束就知道是个打工妹,年纪还很小,她躺在地上,整个左侧的身体,从左脸颊到肩膀到髋骨到小腿,全部被坚硬的柏油路摩擦的血肉模糊,眼睛已经翻白。

                          我茫然的回望,肇事的车辆已经停下,因为刹车过急,被后面随行的车追尾撞在一起,两辆车的司机,正在争吵谁的责任,而地上的小女孩,无人理会的躺在那里,我站在她旁边,清晰的感觉到,生命正在离她而去。。。

                           

                          我飞奔到他们面前,扯住正在争吵的肇事司机,大声对他说:你看那边那个女孩,被你撞了快要死了,你还在这里争论谁的责任,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这个司机才醒悟过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我拉着他,跑到女孩身边,说:快,快送她去医院,前面就是北医三院,快去,她还能救活!

                          我跟那个司机将女孩抬起来,我感觉到,这个年轻的生命,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身体在发出最后的,纯粹是肌体反射性的抽搐,她的状态显示,她可能是,活不成了。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白色的骨茬,我心中颤抖成一团。

                           

                          女孩被送往医院,围观的,麻木的人群也渐渐散开,我双手沾满年青的血液,呆呆的站在马路边上,心里痛到极点。彬彬不知道在哪儿出现了,刚才我忘记了他的存在,他拉着我的手臂,用手帕为我擦拭手上的血迹,我无动于衷,只是两眼发直的看着眼前公路上那一道醒目的擦痕,就在刚刚,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用自己的血肉,在这条冰凉的公路上,书写出了这么无奈的一笔。而几分钟之后,这里照常车水马龙,谁也没想到,一个生命就在这里,孤独的凋零了。

                           

                          来到饭店,我一直绷着脸一言不发,彬彬了解我在想什么,大力劝酒,对我说:喝酒吧,喝醉了你心中会好受点。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我在沉默里喝了不知多少酒,以至于脚下软到如同腾云驾雾,一走出饭店我就抱住彬彬放声大哭,然后对他说:活着好难啊,你看看,我和你,都是脆弱的生命,我们都随时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珍惜现在的每一个瞬间呢,或许下一个瞬间,我们就不知道我们身在何处了,是吗彬彬。

                          他默默跟我流着泪,抱着我不停的点着头,对我说:对,你说的对,别这么伤心了,你要开心一些,看看,还是有人爱护着你,关怀着你的啊。

                          我头痛难忍,坐在公路边,坐在寂寞的灯海里痛哭不止,彬彬坐在我身边,无计可施。他无法了解我为什么这样难过。

                          每个路过的车里,都探出好奇的,观望的丑陋面孔。我觉得万念俱灰,好像我的灵魂,已经跟随刚才那个不知名的可怜女孩,离开了我的躯体。

                           

                          彬彬将我送回去,我隐约的感知到,宁宁下来将我接上楼去,将我安置在床上。他跟彬彬轻声的谈论什么,然后宁宁回到我身边,趴在床上,吻去我不断涌出的泪水。

                          他轻轻的说:我都知道了,你心中难受,就痛快的哭哭,来,到我怀里来。

                              然后他将我衣衫除去,将我完全的拥抱起来,我感到,我终于在无尽的空旷里,找到了安静的归宿,我不再哭泣,在爱人博大的心里,我安宁的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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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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