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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82个佛理故事
[B][SIZE=3][COLOR=red]我传上来的这82个佛理故事,我收集了很久.是在一个QQ空间里面看到的.
作者就是一个僧人.讲出来的故事很短.但是蕴含了很多人生的哲理.
希望大家能够耐着性子把它看完.
不必太多.一天看一两个就够了.
希望能给你们的生活解开一些疑惑.[/COLOR][/SIZE][/B]

[01]莲藕和田螺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3日 10时8分55秒        评论/阅读(358/34804)
  有施主问戒嗔为什么要在上网写故事,那戒嗔就先写一个故事吧。

  我们寺旁边有片池塘,刚进寺的时候经常和师弟师兄一起去玩,不过我和戒傲最好,其他师兄都比我们大不少,这几年又来几个师弟们,戒傲比我进寺早,他是小时候被放在寺门口的,不知道身世,也没有留封信什么的。
  每年天气热的时候,池塘都会有很多的荷花,有蝉叫有蛙鸣,因为是山区,所以即使是夏天,夜晚也是凉爽的。
  池塘的水虽然也有少量的山泉汇集,不过大部分还是靠雨水,所以并不是很干净,季节到的时候也有一些莲藕,我们会去池塘里捞一些莲藕。
  无论池塘的水多么的混浊,这些莲藕只要用小溪里的清水稍微冲洗一下就可以食用了。用小刀去掉薄薄的一层外皮,里面雪白剔透。
  池塘里不仅仅有植物,也生长着一些田螺,田螺有一层坚硬的外壳,还有一个小小盖子,盖住躯壳,它显然莲藕更容易抵挡混浊池塘水带来的侵犯,不过有些施主们告诉我们,他们会把田螺捞回家去,放在清水中,再在清水里放几滴香油,不久之后,清水也会变混浊,因为田螺把它们内心的脏东西吐了出来。
  所以师傅说,外界的环境对事物是有影响的,但并不是绝对的,比如脆弱的莲藕即使在混浊的池塘水中依然可以游刃有余,被侵蚀的只是外壳,而有着坚硬外壳的田螺,内心的肮脏即使在清水依然无法完全清洗。
  莲藕始终是莲藕,不管在网上和寺里都一样,都不会变成田螺。


[02]蚊子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3日 10时27分24秒        评论/阅读(438/31348)
可能是戒嗔的样子还算和善,山里遇到陌生人,往往会向戒嗔问路。有香客求了签,也喜欢让戒嗔来解,其实戒嗔不太会解签,我们寺里解签的是智惠师父。
也不只是人,动物也一样,戒言在寺里最喜欢的人也是我,戒嗔到哪里它也会跟着跑。
夏天到了,山上虽然比起镇上要凉爽很多,但蚊虫也明显多了起来。
戒嗔也很讨蚊子的喜欢,和戒傲住一个屋子,可蚊子偏偏都来叮戒嗔,戒嗔整晚都在挥舞着手,边赶蚊子边写故事,昨天实在受不了了,便去镇上采购了点灭蚊香片,插上电放在屋子里,蚊子到是不来叮戒嗔了,只是把熏晕的蚊子一只只抓起来,放在窗口放生的过程,比较麻烦。但是不放生也不行,说明书上说,熏的时间太长,蚊子便会被熏死。
原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简单顺利,此时占了便宜,总在另一刻偿还。
上次说过蚊子的故事,有施主认为戒嗔说的不对,蚊子是可以杀生的,其实蚊子吸了一点血怎么能杀生呢,有修行人在夏天草地里脱光上衣布施蚊子的,不过有位佛法佛家的居士建议供养蚊子的话,只能喂到7、8分饱就要赶跑他们否则会撑死的。
 
[03]水果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3日 16时33分24秒        评论/阅读(249/28016)
我们山下有个小镇叫淼镇,也有人叫这里庙镇,庙镇这里附近的寺庙有三座,除了我们天明寺,还有一座叫宝光寺,宝光寺是近几年才建的,建在风景区里面,规模也比我们寺大很多,香火也旺,庙里的大师也是佛学院毕业,他们寺的禅房比我们寺大很多也华丽很多,师傅说宝光寺的大师佛法很好,不过我觉得他的佛法未必比我师傅好,禅房的大小和华丽程度可能和修为是无关的。就好像个头很大的山果未必会甜,掉在树边的小果子,其实已经熟透了。只上过三年学的戒嗔也可以在网上写故事和上过大学的施主们交流也许也是一个道理。
淼镇是我们去的最多的地方,镇上有位姓蔡的施主,他是卖水果的,我们经常去他那里买水果,蔡施主人很好,他每次对我说:“小师傅,我给你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不过有几次师弟买的价格比我低。
有一些施主说蔡施主喜欢扣称,不过他从来不扣我们的称,或者是因为我们没有还价吧。
蔡施主的水果有两种,一种贴着商标,另一种没有,我们通常只买没有贴商标的那种,因为有几次我们买回了贴着商标的水果后,发现贴商标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疤痕,寺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规律,所以不买带商标的水果成为了一个惯例,有一次宝光寺的大师来我们寺,给我们带了一些水果,全是蔡施主店里带着商标的那种。师兄弟们都笑话宝光寺的大师没经验,不过这次揭下商标后,我们才发现这次水果几乎都是完好的。
师傅说:惯例和例外相伴而行,就好像现在街上有很多自称是佛家弟子的施主,他们也许就是惯例下商标后的疤痕,然而我们真正忧伤的是,当例外来临的时候,我们心里依然可以见到那个商标下并不存在的疤痕。
今天没买水果的时候,特意没有挑选,也许商标下的疤痕对戒嗔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04]阳光的故事[荐]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3日 16时38分44秒        评论/阅读(333/40913)
  我们天明寺不是一个香火很旺的地方,但也会有全国各地的香客过来进香,我有一个很调皮的小师弟叫戒痴,今年只有十一岁,比我进寺的时候还小,他在寺庙中爬上爬下,智缘师父经常说他不像修行之人。
  前几年附近开发了旅游区以后,开始有外国人来寺里进香,刚开始那些外国人进寺,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弟子,比如戒痴,就会希奇古怪的看着他们。
  好奇心人人都有,就好像我们去镇里的时候,也时常有人古怪的看着我们。
  香客里有外国人,但主要还是中国人居多,毕竟我们不是什么名山大寺。
  有位姓李的太太,每年都会来寺里好几次,虔诚的在佛像前跪拜,还会给不少香火钱,来的次数多了,也就熟悉了,师父们对她也比对其他香客客气些,也许这就是在佛堂前走动的修行者和佛堂在端坐的菩萨的差别,出于淤泥的莲藕依然有一层层薄薄的外壳要被染黑。
  李太太有时候也会拉着师父聊天,我们知道她先生是城市里做官的,从前做小职员的时候,生活很安稳,也很快乐,现在先生的官越做越大,有人开始嫉妒,开始眼红,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写各种各样匿名信邮寄到纪检部门,揭发她先生的种种事端,各种谣言从来不断,时不时还有人窥探他们的隐私,李太太常常为这件事情担忧,连睡觉都不安稳,担心先生会出事,所以每年李太太都要来寺里许愿,而许愿的内容中,最最重要的就是求佛保佑他先生,官运亨通,不遭人嫉。
  李太太说到伤心之处,几次落下泪来,她问智缘师父,如果更好的方法,比如做些法事和护符什么的,她也非常愿意去做。
  那次智缘师父告诉她,只要虔诚的求佛保佑,自己所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自然不会有事。
  李太太对这样的回答也不是非常满意,她依然不放心的追问智缘师父。
  智缘师父便指着寺庙的院子对李施主说:“愿佛光可以像庭院里的阳光一样普照到施主的家人吧。”
  李太太很满意的走了。
  下午时分,戒嗔走到屋外,发现庭院里的阳光虽然强烈,但总有几处角落无法照射到。
  师父说,如果想被阳光照耀,就只有站在庭院中间,如果一味的躲在角落里,佛也没有办法。


[05]李太太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3日 16时39分45秒        评论/阅读(327/27181)
说说那位李太太的故事。
李太太和其他香客是有一些不同的,她在寺里待的时间比较长,有时候还会住上一两天。
有次李太太在佛堂里看到了戒痴,下午她问智缘师父,那个很可怜的小和尚是谁?
智缘师父很奇怪,为什么李太太觉得戒痴很可怜呢?
李太太说:“你看,小和尚的衣服都破了。”
其实,并不是寺里穷的没有钱给戒痴做衣服,而是戒痴太调皮,总是新衣服穿破,所以有时候他就穿着破衣服在寺里乱跑。
下午去给戒痴换衣服,穿破衣服乱走动总是不好,戒痴问我,上午那位可怜的太太是谁?
戒嗔也很奇怪,李太太的衣着讲究,她脖子上的比佛像上的金漆还要货真价实,我实在看不出戒痴有什么可以可怜李太太的地方。
戒痴说,我看她一直眉头紧锁。
有时候,看一件事情确实很奇怪,即使在同一个角度望过去,目光如果落在李太太眉头就会觉得她很可怜,如果目光落在李太太的衣物或金链子上,或许也会觉得自己可怜。
师父说,对任何事物我们都不应该盯着它的某一点看,那样会让你滋生无谓的自大和自卑,只有看清了所有,自大和自卑才不会出现。  


[06]泡茶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4日 8时29分30秒        评论/阅读(310/28035)
  天明寺坐落的山叫茅山,很多香客以为这里一定有道士,其实叫茅山的地方未必有道士,这里只有和尚。
  有山的地方就会有水,天明寺在山南的半山腰,转到山北面,有一个三重瀑布。
所谓三重瀑布其实是一个瀑布,从山顶上流到山角的时候,被分成了三个。
  有人说,山下的淼镇的“淼”字就是源自这个三重瀑布,是否真有其事,无人考证。但我们称这个三重瀑布为淼瀑
  茅山不高,也不陡峭,淼瀑的水流也不急,那怕在山脚下水花也只是在脚底附近形成细细密密的一层薄雾而已。
  壮观是一种美,涓涓细流是另一种美,淼瀑的水源是山水汇集而成,即使雨水少的的时节也不会干涸。
  有些香客喜欢我们这里山泉水泡的茶,师父有时候会吩咐我们上山顶取水,寺里其实是有自来水的,不过我们的自来水和淼镇居民家用的自来水并不一样,是用水泵从井水中泵上来的。
  用井水或用山泉水给香客们泡茶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不过香客们如果有特别要求,戒嗔还是会拉上小师弟戒痴、戒尘一起上山顶去取水,从山边小路转到山的背面正好是第二重瀑布的底端。
  我们径直上山取水,上去的是三个人,下来的通常只有戒嗔一个人,戒痴、戒尘这两个小和尚只是假借取水的名义出来玩而已。
  现在的季节正是山花烂漫之时,山间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很多,也有蝴蝶飞舞,但也不是什么奇异品种,只是普通的白粉蝶。
  无名的山,无名的寺,无名的水,野花,野草,白粉碟,便是小和尚戒嗔的生活之处。
  山顶上的风一般要比山腰大许多,有时候一阵疾风吹过的时候,把很多花瓣吹起,山风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要吹向何处,甚至感觉不到吹来的方向,只是觉得风在身畔盘旋,带着花瓣飞舞,花瓣久久不肯下落,良久才落于水流之中,顺流而下。
  昨天取水下山时,看见几名旅客在二重瀑布的底端水潭中嬉闹,有位年青的男施主还把头埋于水中,暴饮甘甜的山泉山。
  戒嗔也不便对他说,刚才戒痴还在瀑布上层小便过,既然是无关之人,何苦扰了他人雅兴,再说童子尿也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转到山路中段,看见一老者坐于路边山石之上,脸上微有愁容,戒嗔上前询问。
  老人家告诉我,听说淼山有一种奇艳的草,特来寻觅,可是寻遍了整个山都不见踪影,所以心情郁闷。
  师父说,老施主专注寻求奇草,而忽略了山边美景,无得却有失。


[07]戒言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5日 12时11分1秒        评论/阅读(226/25746)
  每个人都有犯戒的时候,出家人有时候犯戒的次数比在家人还多,因为在家人没有什么需要遵守的戒律。
  用不同标准去衡量一件事情,产生的结论似是而非。
  一个人名字其实和行为是无关的,叫戒嗔的有时候会犯嗔戒,叫戒傲的也有骄傲的时候,叫戒痴则常常痴迷,就是师傅那位叫戒烟的俗家弟子也没有把烟戒掉。
  天明寺唯一不会犯戒的就只有戒言,戒言并不是哑巴,它是智恒师父养的一条土狗,它不会说话只会叫,有时候狗能做到的事情,人确难做到。
  戒言很胖,有香客根据戒言的体型质疑我们寺里人一定偷偷的吃荤,否则狗怎么可能那么胖。其实戒言确确实实是和我们一起吃素长大的,而且偏爱吃胡萝卜。
  其实每个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很多,用一知半解的思想得出的结论,也未必是正确的
  我们也没有去向香客解释戒言很胖和吃荤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因为你去向他解释的时候,他反而又可能去想,你可能是心虚,要不为什么特意来解释呢?
  戒嗔其实还有一个丢东西的毛病,还好寺里地方并不大,翻来翻去总能找到,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请戒言帮忙了。
  戒言虽然也能找到东西,不过行动也不神速,可能吃素长胖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虚胖的。
  闲来无事时候,戒言和戒嗔会在坐寺门边上的山石上,远望山下景色。
  香客临门之时,常常会拉着戒嗔问事,戒言则在脚下转悠。
  有时候长老在侧,香客便会撇下戒言和戒嗔直接向长老问事,戒言和戒嗔依然似无人之时一样,坐于石上。
  有次香客问长老,我如何提高自己的修为?
  长老回答,如果施主眼中并不只有那位看起来身份最尊的人,而是把两人一狗都看在眼里,修为自然提升了。  


[08]参差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6日 14时22分56秒        评论/阅读(167/25283)
  我的小师弟戒痴还是一个孩子,小孩子的天性爱玩,以前他喜欢偷跑到山下和镇里的孩子玩,现在有了电脑,他又开始喜欢在网上打游戏,他特别喜欢玩一种叫对对碰游戏,虽然是出家人,但是戒痴争胜之心却很强,或许是天生,也或许是玩的多,戒痴对对碰的水平很高,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还有网友发消息说戒痴是在作弊,惹的戒痴多次犯嗔戒。
  虽然对对碰玩的好,但是戒痴其他游戏玩的却很差,几乎是每战必败。
  师傅其实并不喜欢戒痴在网上与人争胜,讲了他几次,戒痴也稍微收敛了一些,师傅也就没有再多苛责了。
  我的另一个小师弟戒尘,和戒痴年纪相仿,喜欢在地上乱划,最近又和智惠师父学了些字,就更喜欢在地上乱写了,有次戒嗔在院子里行走,发现一条长长的粉笔线,可能是戒尘划的,线的两旁还写着不少字,左边写着很多“执著”,右边写着很多“偏激”。戒嗔顺着这条线慢慢走,有时候倾一下,脚步就落在左边,再倾一下,脚步又落在右边。
原来左右之间,仅有一线相隔,是左是右只在我们小小倾斜之际。
  山上的香客总有几位是常来的,有位女施主,戒嗔有些记不清她的姓了,不过样貌还是熟悉的,有次女施主对戒嗔说,小师父,你的年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为什么你的眼神看起来比他要清澈很多?
  戒嗔笑答她,可能是因为戒嗔在蔡施主家里买水果的时候,经常算错帐的原因吧。
  女施主不解,略思,少倾,顿悟。
  师父说,专注做一件事情就可能会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也可能使其他方面有缺失,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定均衡,这也可能是有一双清澈眼神的戒嗔会经常算错帐的原因吧。  


[09]改变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7日 10时25分31秒        评论/阅读(242/27214)
  戒嗔小的时候也有玩具,山里的孩子,玩具很简单,是一个木雕的小人,那是戒嗔小的时候父亲做的,戒嗔的父亲并不是木匠,所以做出的玩具其实很拙劣,如果不告诉别人这个是什么,估计他们也要猜上很久。
  孩子的眼里没有贵贱之分,当然也不会在意玩具的质量好坏,戒嗔很喜欢这个不像小人的小人,整天拿在手中。
  那年进寺里的时候,戒嗔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只带上了它。
  很多人走进寺门的那一刹那,都以为自己从此和尘世隔绝了,然而即便是莲藕内心真空之所,也有根根柔丝穿过。
  戒嗔还记得把那个小木人放在枕边的情景,只是不记得,是哪一刻它掉到了床下。
  过了很久,有次扫除,哪个夹杂在戒嗔床下书堆里的小人忽然掉了出来,洗去沉积在小人上厚厚的一层灰尘,这个小木人依然不像个小木人,一切仿佛不曾变过,只是对戒嗔来说,对它的感觉,已经不再是一种喜爱了,变成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种追忆,有种思念,脑中不再是儿时终日不离手把玩的情景,记忆仿佛更远,有幅画面从心里走过,是父亲把它交给戒嗔的那瞬间。
  戒嗔曾经以为自己离开过,却不知自己一直在这尘世间。
  它没有变过,可是戒嗔变了。


[10]彩色玻璃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8日 12时24分52秒        评论/阅读(215/27664)

  我们茅山下开了一家小型玻璃加工厂,是附近少有的工业。小工厂并不是大型的生产玻璃企业,只是负责加工一些玻璃的工艺品,常常看到整箱整箱的精美的玻璃工艺品从工厂运送出去。
  有了工厂,自然就有废弃物,每天从那家工厂里都会运出不少碎玻璃。那些玻璃并不是拿出去扔掉,他们还需要把碎玻璃回收了再加工,暂时不用的碎玻璃堆放在离工厂不远的一个露天广场上,等待玻璃积累得多了,便再次运回工厂里再加工,工厂的工作人员也怕有人进来中间,被玻璃误伤,特意用高高的铁丝网把露天广场拦着。
  运玻璃的车一堆堆地把玻璃运出来,倾倒在广场中,总有一些玻璃透过铁丝网滚到了外面。
  有次我和智缘师父从堆放玻璃的露天广场附近路过,阳光照耀在凌乱的玻璃上,流光四溢,忍不住多停了一会,站在铁丝网外怔怔地欣赏着那堆废弃的物品,有种说不出的美丽。
  并不是花了大价钱购买来的东西才是美丽的,有些简单凌乱的事物一样可以把美丽体现在不经意小处。
  智缘师父蹲下身子,伸手从流落在铁丝网外的玻璃拣出几块,他把那几块彩色玻璃放在我的手中,戒嗔轻轻地捏着各种碎玻璃,抬起头看着天空,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闭上一只眼睛,举起手,把彩色的玻璃遮在另一只眼睛上。
  淡蓝色的天空,如果遮着红玻璃看过去,就是瑰丽的;如果遮着蓝玻璃看过去,天就是舒畅的;如果遮着黑玻璃看过去,天就是阴郁的。
  天空的颜色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变化的只是你手持玻璃的颜色,你想看什么样的天空,就需要隔着什么颜色的玻璃看过去。
  很多事情也一样,你所做出事情的结论常常在于你所采取的态度,你想从哪里看,你想怎么看,你想透过什么颜色的玻璃看,就可以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智缘师父左手有点残疾,如果你从左边看他,他就是残疾的;如果从右边看他,他就是健康的。
  不同角度看人也可以得出不同结论,即使你坚持的认为自己没有偏见没有刻意,但是事实证明你仍然可能看到一个错误的结论。


[11]元宵灯谜
发表时间:2007年6月18日 21时42分52秒        评论/阅读(243/30920)
  每年的元宵节,镇政府都会办一个小型的灯会,每盏灯下都会有一则谜题,猜出答案的人可以得到奖品,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很多迷题是出自师父之手。
  智缘师父是一个猜谜高手,有时候我们认为很难解的谜语他可以脱口而出答案,师父的这项本领在镇上也很有名,所以为镇政府组织活动的陈施主在活动开始前定会上山向师父求助,师父便随手在纸上写上二三十个谜题交给他。
  我们知道灯会很热闹,镇政府的人在镇边小清溪旁拉上长长的彩绳,挂满各样的灯笼,镇上的居民更会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来参加灯会,很多人都会在小盘子里点上一盏小蜡烛,在小清溪中顺流而飘,也有人在小盘子中放上寄语,送于有缘之人。
  寺里最爱热闹的是戒傲,每年元宵节的时候,便忍不住躁动,想着下山去参加灯会。师父坚决不许,因为元宵节灯会同时也是姻缘之会,如果我们去参与,实在不妥。
  戒傲有些失落,师父看出他有些不快,便对戒傲说,打算给我们单独出一道题,如果在元宵节前,你们解的出,我便允许你们下山,如果解不出,那就乖乖待在寺里,过完节后,我再告诉你们谜底。
  师父给我们每人一张纸,纸上都写着八个字,月夜静思,过犹不及。
  我们面面相觑,师父说,这道谜题一直想给组织灯会的陈施主,只是想到可能无人能猜到这题的答案,便没有给他,这道题谜底就是我们寺中常用的一件事物,你们几个猜出答案后告诉我吧。
  戒嗔拿着纸张细细思索,想不出这是个什么事物,戒障和戒傲则在寺里转悠,挨个寻找排除寺里的东西,也没有找出答案。
  时间一天天过去,谜底一直都没有想出来,我们心中所盼望的已经不再是元宵灯会那天去镇里参加灯会的事情,而是希望元宵早点过去,好从师父那里知道迷题的答案。
  元宵节的第二天,我们一早便到了师父房里,师父笑着说,你们把我给你们的迷题翻过来,然后读一读背后的字。
  我们翻到迷题的背面,发现各有一个字,依次把三张纸背后的字念了出来,几日来的疑惑豁然开朗,简单的谜面,答案也如此简单。
  早在找答案的时候,戒嗔就发现过纸的背面这个字,只是当时没有在意而已。
  有时候,我们苦苦追寻着一个答案,却始终没有意识到答案早已经在我们手中了。  


  记得有天寺里来了两位女施主,他们面容相似,看年纪应该是一对母女,可是两人的神情却极不自然,一句话也不多说,目光接触之际也快速回避了,两人默默的在佛堂前一前一后的参拜。
  母亲和智惠师父是认识的,所以拜完佛后,女儿一个人在寺院里闲逛,母亲便向智惠师父请教佛法。
  智惠师父看出了女施主有心事,便向她询问,原来这对母女最近闹了一些别扭,心结来自一条破裤子。
  女施主的女儿今年才刚刚工作,不久前拿到平生的第一份工资,她用这些工资给父母买了一些用品,也替自己买了一条牛仔裤。
  山下的流行很奇怪,戒痴平日穿破衣服乱跑的时候,外来的香客就说这个小和尚挺可怜的,连衣服都没的穿,可是这几年却经常见到很多年轻的施主穿着故意弄上几个破洞的牛仔裤。
  女施主看到女儿的裤子,以为女儿不慎把裤子弄破了,当下也没有表示,晚上的时候,乘女儿睡觉以后,花了整夜时间把裤子补了起来。
  女施主补的极其用心,为了把缝补的痕迹变的少些,特意从女儿以前的旧裤子上抽了不少颜色相似的丝线精心的织补。
  第二天早上,女施主把补好的裤子,得意的交给女儿。母女两人为此吵了一架,女儿责怪母亲没有经过她同意就擅自做了决定,而母亲心痛的是昨夜灯下一针一线缝补的那一份心。
  女施主走了后,智惠师父让戒嗔去请女施主的女儿过来,戒嗔在房门附近擦玻璃,我看见女施主的女儿低着头坐在智惠师父面前,智惠师父则微笑的和她说话,女施主的女儿静静的听着,良久之后,徐徐点头。
  过了一会,戒嗔看到母女两人在寺院后面的石凳上并排而坐,眼睛仿佛都是红红的。
  你心中的正解,并不是别人心底的答案,错对对错,也不分明。
  责怪他人之时,也想想他的错,根源为何?如果没有恶意,没有恶果,又何必苛责?
  争吵之际可否想过,有人还在羡慕你争吵的对象,因为有人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下午,母女两人手挽着手下山而去,神情亲密,似不再有芥蒂。
  女儿忽然转身向我们挥手告别,戒嗔急忙合什回礼,发现女施主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条牛仔裤,看的出是条缝补过的裤子,原来女施主的手艺并不好,远远看去仍然可看出布料上分明的颜色差别,缝补过的痕迹好似一颗心。


[13]医生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0日 12时24分23秒        评论/阅读(375/38576)
  和尚也是凡人,也是会生病的,我们有时候有点小感冒什么的,就在寺里吃点药,病的比较严重的时候也要去山下看医生,
  淼镇的卫生院规模不大,只有四名大夫,其中有三个大夫都是女施主,所以我们只能找一位姓沙的男大夫看病。
  沙大夫人很好,医术也很高明,有几次智惠大师病的比较重的时候,他就跑上山来给智惠师父看病。
  寺里的人都喜欢沙大夫,但是戒言很怕他,每次沙大夫靠近戒言的时候,戒言就使劲往后退。
  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有次戒傲师弟说,会不会是沙大夫的名字让戒言害怕?
  沙大夫曾经向我们解释过他名字的来历,
  他出生在一个清晨,而他儿时的第一声哭泣伴随着破晓时分的一缕晨光而来。
  沙大夫家里三代行医,医生这个职业和普通职业的最大不同在于,工作稍有疏忽就会关乎人命,沙大夫父亲对他的要求及其严格,他希望沙大夫做事可以一丝不苟。
  所以沙大夫的名字叫沙晓苟。
  戒嗔很想向戒言解释,沙晓苟这三个字和杀小狗这三个字只是音同,其实含义是相差很大的,但解释不解释戒言也是听不懂的。
  其实人名字怎么会让狗害怕呢?何况戒言虽然很聪明,但毕竟听不懂人话。
  虽然戒言不喜欢沙大夫,可是沙大夫却特别喜欢逗戒言玩,也许是大部分人都有争胜之心的缘故。沙大夫不管怎么讨好戒言,甚至有次拿出了犯戒的食品给戒言,但是戒言始终都不喜欢他。

  缘分是很奇怪是事物,有人一见如故,有人如何努力也得不到认同。
  得不到的缘分不如放弃,忽略了手中缘分才真正可惜的事。  


[14]智缘师父教你如何放下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0日 22时45分44秒        评论/阅读(502/35296)
  第一次见到曲施主的时候,他在一群香客之中,这一群人打扮有些特别,手中拿着不少摄影器材,他们是一个电影剧组,在附近山里拍电影,中间有些事故,不得不停下几天,闲暇之中无事可做,便上山来寺里游玩。
  曲施主在一群人中显得很特别,他拜佛的时候比同行的人虔诚很多,姿势和动作都没有分毫错误,看的出是对佛学有了解的,而且他和我们一样没有头发,头是光光,智恒师父借机教育我们几个不爱剃头的小和尚,说我们出家之人,反道不如在家人虔诚,平日给你们剃头都东躲西藏的,可是有些施主还自己剃度修行呢。
  智恒师父还是有些担心的,前不久寺里也来过一个自行剃度的修行人,一定要在我们寺里出家,还在为香客准备的禅房里待了很多天,师父们劝说了好些次,才让他打消了念头。
  我们知道影视圈里有不少人都皈依了佛门,智恒师父决定要和曲施主谈一谈,因为寺里的房间实在是不多了,几间备用的房间都是留给留宿的香客的,而且这几间房间也不在寺院里面,不适合修行。
  中午时分,智恒师父听曲施主同行的人说,曲施主是因为前额有点秃,所以,索性把头发全剃光了,之后,智恒师父也就没有再去找曲施主了。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戒嗔对曲施主有些印象。
  曲施主第二次来寺里是去年春天,戒嗔感觉这次曲施主要沉默很多,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坐在智缘师父面前,师父让他说出心中困惑,曲施主说自己是一名导演,但不算很有名的导演,一直想导演一部好电影,一年前忽然有了导演电影的机会,而且一来就是两个,权衡再三,他选择了起先答应的合作方,对方是个女博士,看起来人也不错。
  虽然曲施主推辞了另一个很知名制片人的投资机会,但是他觉得自己选择是正确,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很多见利忘义的人,但总有人会坚持自己的原则。
  然而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女博士在签合同的时候,忽然说自己公章忘记带了,过了几天,曲施主再催促对方签约的时候,对方不再接电话,托人打听,原来女博士签约给了别人。
  长久以来的愿望忽然落空了,另一个难得的机会也错过了,那段时间曲施主心情非常低落,有时候卖醉,喝多了便打电话给女博士,对着电话痛骂对方,对方有时候不接,即使接了也不说话。
  曲施主问智缘师父,我们是否应该坚持原则?还想问好人真的有好报吗?
  智缘师父对曲施主说,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不如放下吧。
  曲施主对智缘师父说,我试着想放下了,但是始终做不到。
  智缘师父引着曲施主走到屋外,指着茅山的山顶对曲施主,你走上山顶困惑就会迎刃而解。
  曲施主迈步向山顶走去,智缘师父又阻止住他,指着寺院里的香炉对曲施主说,你带上它一起吧。
  那只香炉很大,常年摆在寺院中间,很少有人去挪动它,曲施主一楞,站在香炉前,使劲推动香炉,香炉只是轻轻的动了动,要搬上山几乎是不可能的。曲施主想放弃可是又不服气,坚持了一会终于放弃了。
  智缘师父笑着对曲施主说,其实,你的目标是登上山顶,不带着这个香炉也是可以了。
  那个下午,曲施主站在香炉前很久了,终于笑着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转身和我们告别下山而去。
  前些时间,戒嗔又见了次曲施主,这次带着帽子,戒嗔不知道帽子底下的头发是否多了,但是能看的出曲施主心情很好,他同行的人告诉戒嗔,曲施主前不久拿了一个很重要的奖项,曲施主也得意的望着戒嗔笑。
  戒嗔忍不住问曲施主,当时在手机上做了什么?
  曲施主告诉戒嗔,当时发了一条短信给那个女博士然后删除她的手机号,曲施主告诉她说:“我不再恨你了,因为我的目标是登上山顶。”
  人生永远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做。
  曲施主真的不在意那个欺骗他的女施主了吗?戒嗔看并不尽然,因为我听见他还在大声的与他同行的朋友说那件往事,只是神情轻松的像在说一个笑话。


[15]蓝天下行走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1日 9时57分57秒        评论/阅读(289/26908)
  我的师父收过几个俗家弟子,其中一位叫释戒烟,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要求起的,听起来有点怪,很多人都说不像佛家弟子的名字,智缘师父说过,听不起不像的东西未必不是真实的,而那些很像很像的,更有可能是刻意而为。
  姓名永远只是一个代号,相同的名字未必是一个人,不同的名字未必不是一个人。
  叫戒烟的人依然可以戒贪、戒痴、戒嗔。
  戒烟师兄在上海生活,他每年都会来寺里几次,戒烟师兄在做房地产方面工作,这几年他每次来都是笑眯眯的。
  智缘师父告诉我们说这就是修行的结果,潜心修行后的领悟,当佛法渗入心灵的时候,可以让人心情舒畅。
  不过镇里的孙老施主说戒烟师兄开心的原因是因为房价涨的很高。
  寺里两位小师弟都很喜欢戒烟师兄,他每次都会带不少好吃好玩的给戒痴和戒尘。
  戒烟师兄喜欢给我们讲一些发生城市里的故事,他说他住的上海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比淼镇大十倍都不止,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人们对未知事物的反应应该就是新奇和疑惑交织而成的吧。
  我和几位师弟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附近的几个镇子,但是还是觉得戒烟师兄说法有点夸大了,在附近几个镇子中间,淼镇是最大的,从镇子上走一圈,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上海有很多新奇的事情,戒烟师兄说有机会带我们去,可惜师父未必会答应的。
  戒烟师兄非常喜欢天明寺附近的环境,说这里的山水特别让人心动,空气清新,即使快到六月,山里还是很凉爽的,就连天也是蓝蓝的。师弟们听到的时候都很奇怪,难道上海的天不是蓝色的吗?
  师父那次也在旁边,他对戒烟师兄说,回上海的时候不妨抬头看看,然后再告诉我们看到什么?
  过了些日子,师兄从上海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们,他回去之后,按师父所说的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上海的天也是蓝蓝的。
  师父告诉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行走在蓝天之下,如果你没有感觉到,那是因为你没有抬头向上看,而不是它不存在。


[16]解开心结的人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1日 22时12分42秒        评论/阅读(395/36322)
  淼镇的镇民和我们天明寺的僧人关系是非常好的,或许是师父们的智慧让镇民觉得有了依托,所以,有人有心事的时候,常常会请师父们给些开导。
  有位姓林的女施主这些日子很苦闷,起因是她的丈夫最近赌博输了很多钱。
  林施主的丈夫喜欢赌博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赌博水平很高,一般人赌博的方式可能是玩牌,也可能是麻将,而林施主的丈夫的赌博方式比较特别,他只赌猜拳,因为林施主的丈夫左手生了六个手指头,赌博的时候常常能出奇招,每年在赌博上都能赢不少钱。
  林施主有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妥,因为一直赢钱,便没有过多反对。
  这段时间,林施主的丈夫在一次意外中左手骨折了,不能再和别人赌博猜拳了,可是长期积累的赌徒天性却没有变,时常拉上一帮朋友玩色子赌数字。
  林施主的丈夫玩色子并不擅长,所以经常输,输的多了更想翻本,结果输的更多。林施主开始后悔一直没有劝阻丈夫的不良的习惯。
  有人迷幻在山间林地间的美景之中,即使明知是错还要走下去,直到迷路以后,才发现来时的路是错的。
  一直没有劝阻过丈夫的赌博行为,甚至在丈夫赢钱的时候还大加赞赏的林施主困惑了。
  她来到山上好几次,和师父们谈论这件事情,智惠师父和智缘师父也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便请林施主有机会把她丈夫带上山来,他们将想个办法开导他。
  可是林施主的丈夫却没有上过山,林施主又一次上山来找师父想办法,那天智惠师父和智缘师父都不在,接待她的是智恒师父,林施主边哭边叙述最近的经历,说了整整两个时辰,智恒师父对林施主说,那我跟你去你家看看吧。
  戒嗔很奇怪智恒师父会用什么方法开导林施主,智恒师父看出了戒嗔的心事,便对我让随他一同下山。
  到林施主家的时候,智恒师父独自进屋对林施主的丈夫说了一些话,然后出门对林施主说,你把刚才在山上对我说的那些话再对你丈夫说一遍吧。
  林施主走进屋里,智恒师父便拉上戒嗔回寺里去了。
  林施主下次再来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据说她丈夫已经改变了很多。
  记得那天智恒师父在林施主的丈夫的房间里只待了几分钟而已,究竟说了什么话让林施主的丈夫变化如此之大呢?
  戒嗔忍不住问智恒师父,智恒师父说,那天下午,林施主和我谈了很长时间,我觉得她所说的内容已经非常有说服力,而且很感人了。所以,我那天只是对她丈夫说,等会你妻子要找你谈谈。
  记得周星弛施主的电影里有句台词,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很多事情,能解开心结的始终是你自己。而我能告诉你的只是,你现在应该说了。  


[17]心如明镜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2日 10时14分3秒        评论/阅读(403/34400)
  天明寺山下的淼镇的中心位置有条小街,这里集中不少店铺,是淼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小街的附近,有一块很大的场地,这里没有店铺,不过也很热闹,那是个露天的集市,很多施主在集市中叫卖,有卖些手工艺品的摊位,有卖衣物的摊位,也有些卖特色小吃的摊点。
  场地中间有五处高高的旗杆,我们也不知道它们以前是做什么用途的,不过它们也荒废很久了,上面早已没有了旗帜,几处旗杆也有不同之处,那就是他们外壳上残留的一些不同颜色的漆,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远远望着它们的时候,就快要看不出明显的区别了,时间对事物的改变,往往大让人难以想象。
  五个旗杆中间的一个是黄色的旗杆,有一位老施主经常在这个旗杆附近卖糖葫芦串,有一只黄褐色的小狸猫总在老施主脚边绕来饶去,我想可能是这位老施主养的吧。
  戒痴很喜欢吃糖葫芦,所以每次来经过这里的时候,都会停下来,也不说话,眼巴巴的盯着老施主看,老施主当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会笑着从插糖葫芦的草垛上抽出一串布施给戒痴,通常这串都是草垛中比较小的,有人布施给你东西,为什么还要计较多少呢?
  不完全是白要,如果有师兄在场的话,我们也会买一个给戒痴。
  戒尘很喜欢老施主的小猫,路过的时候就会停下来逗它玩玩,小猫也很喜欢戒尘,远远的见到戒尘便跑了过来。
  老施主年纪挺大了,但身体看起来还算健康,只是他的左手和智缘师父一样有点残疾,还好对行动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有时候我们去镇里买东西的时候也会来这个集市,记得有一次,智缘师父带着我和两个小师弟戒痴和戒尘一起去镇上,路过这个集市的时候,忽然有一位外地人向我们问路,他问我们,集市中黄色的旗杆在哪里?
  戒痴立即回答他说,就是广场的中间,那边有位卖糖葫芦的老施主,智缘师父补充说,那位卖糖葫芦的老施主左手有点残疾,戒尘又补充说,他还养了一只黄褐色的小狸猫。
  戒嗔忽然在想,原来即使在看同一样事物的时候,每个人所看的所侧重也是不一样的,很多时候,你看待事物的过程,就像一面镜子,不经意的折射着你心底的东西。


[18]两个世上无人知道的字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2日 21时44分20秒        评论/阅读(896/51694)
  有施主看了戒嗔的文章说,想出家当和尚,其实很早就有人有这个想法了,淼镇上有户人家,家境富裕,一直想要个儿子,甚至不惜罚款超生,生了第三胎后,终于得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孩子自然溺爱了些,儿子见到好吃好玩的,出手就要,索性家中挺有钱的,几乎都可以办到。儿子有点任性,但也不是极坏的那种。
  有一年夏天,那家人带着刚上三年级的小施主一起上天明寺游玩,他们在佛堂前求佛,父母求佛的内容几乎都和小施主有关,比如希望小施主的学业有成,身体安康等等。
小施主看到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戒尘和戒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无人管束,也不用读书,忽然心生羡慕,对他父母说,想在天明寺里待上一段时间,他父母力劝无果,只能找师父们商量,师父们起先也不同意,挨不住小施主父母的苦求,便同意了,答应让小施主在寺里住上十天,但有个要求,既然在寺里就要守寺里的规则,小沙弥所要遵守的戒条,一条也不能犯。
  小施主一心要住在寺里便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的父母还有有些放心不下,便请求师父多多照顾小施主,下山后,又差人买了很多东西,送上山来,怕小施主有所需要。
  智缘师父让送东西把东西带回去,说小施主在寺里的十天将没有特殊化。
  晚上时分,智缘师父领着小施主在禅房里,一一向他讲述寺里的规矩,小施主在房间里好奇的东张西望,只是一个劲的点头,也不知道是否把这些话听在心里了。
  智缘师父讲完,小施主正准备去我们的房间睡觉,智恒师父忽然对小施主说,寺里还有一个规矩,如果戒律满了十条,就要用寺里最严重的刑法来处罚。
  戒嗔很奇怪,因为在寺里那么长时间了,也没有听过有什么严重的刑法是用来处罚僧人的。
  小施主从第二天早晨就开始不习惯了,四点钟的时候戒尘和戒痴怕他受处罚硬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他在上早课时,一下子倒在蒲团上打瞌睡,被智恒师父狠狠的打了几下板子。师父讲故事的时候让他倒茶,他又打破了香客的杯子。
  渐渐小施主发现原来寺院的生活和想象中并不一样,不仅在生活上,小施主饮食也不习惯,因为我们一天只吃两顿素斋。
  那天傍晚,智恒师父还赶走了他家里人派来的给他送零食的人。
  晚上小施主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觉,连续几天,小施主的戒律一条条的犯着。
  第四天的时候,戒傲忽然小声对戒嗔说,让我多看着点戒言,戒嗔疑惑的问他为什么?戒傲告诉我,小施主刚才在院子里一直看着戒言,边看边流口水。
  第五天,小施主已经犯了八次戒律了,其他各式各样的小错误更是不断。他父母下午时候来看小施主,小施主扑在他的怀里痛哭,一定跟他们下山,他母亲搂着小施主痛哭,父亲也在旁边不断的叹气。
  小施主下山的时候,他父母叫他和我们道别,他也只是胆怯的向我们挥手,然后紧紧的抓着母亲的手,不愿意放开。
  据说小施主以前在家里不听话的时候,他父母会说,再不听话让小拐子来把你拐走,但是效果也不是很好,不过现在只要说,再不听说就把你送上山去,小施主就乖乖听话了。
  有次,戒嗔问智恒师父寺里最严重的刑法是什么?智恒师父笑着说,我只是怕小施主一直待在寺里不走,所以吓吓他,实际上是多虑了。
  有人只看到密林中翠竹清雅,却忽略了树叶下蛇吻浮现,有人只想到有林地间花瓣满地,却不知下面沼泽陷人,有人只听得细雨潺潺,却不知惊雷闪现。
  茅山半山腰有香火飘渺,但那不是你想象中的静土。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一样也可以活的很精彩。
  世间有两个字始终无人知道,那就是满足。


[19]用心制作的佛像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3日 8时57分1秒        评论/阅读(419/34333)
  淼镇东边有位姓孙的老施主,他是一名木雕工匠,手艺还算不错。
  天明寺香客中,有很多人希望可以从寺里请佛像回去供奉,师父便请孙老施主为寺庙做九十九尊佛像。
  过了几个月,孙老施主把他制作的佛像送来寺里,戒嗔把这些佛像摆放在佛堂中,却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一尊佛像好像与众不同,显的格外的精致。
  戒嗔忍不住问戒傲和戒尘,结果他们也有同样感觉,戒嗔想,会不会是戒嗔向他俩询问之时,误导了他们呢?
  正好智恒师父路过,戒嗔便让智恒师父看看佛像,结果智恒师父也一眼认出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佛像。
  戒嗔心中有了疑惑,同一个工匠手下的作品,差别为什么会如此之大,会不会是镇上有其他的高超木雕艺人制作了这个佛像混杂在其中给我们呢?
  戒嗔便把这尊佛像留了下来,第二天,孙老施主来寺里的时候,戒嗔便拿出佛像向孙老施主询问这件事情。
  孙老施主看了佛像后,忽然笑了。
  他说,这尊佛像确实是他做的,在为我们寺里制作佛像期间,有位姓丁的女施主向孙老施主订购了这尊佛像,说是想送给她城里的女儿,孙老施主也有一个女儿,非常体谅丁女施主的心思,所以在制作这尊佛像的时候,特别的用心,丁女施主因为其他的缘故,提早去了城里,佛像也一直未取,孙老施主就把这尊佛像随同其他佛像一起送到了寺里。
  戒嗔把这尊佛像重新放回佛堂,在这佛堂之上,在九十八尊为生计而做的佛像之中,确实应该有一份用心完成的作品。
  戒嗔想孙老施主闭目养神之时,心中一定会浮现那尊佛像的影像,那已是孙老施主的骄傲了。
  施主们是否也准备好为自己做一件可以成为记忆中亮点的事情呢?


  我师弟戒傲挺好动,常常在寺院里舞动拳脚,有时候戒嗔拿他开玩笑说,他应该去少林寺出家,在我们天明寺这种没有武僧的地方出家有些屈才。
  戒傲非常聪明,记忆力很强,很多文章看过一篇就可以背出十之八九,虽然经文不像普通文章那样好背,《心经》、《大悲咒》戒傲自然是背的很熟了,师兄弟们都很羡慕戒傲的这项本事,特别是经常因为背错经文挨师父们板子的戒痴、戒尘。
  大家越是越夸奖,戒傲越是得意,有段时间埋头在寺里放经文的房间里,把所有经文挨个背了一遍。
  每天晚上睡觉前,戒傲都要给其他师兄弟背诵今天新学的经文,愚笨的戒嗔鼓掌之余,也不禁惭愧。
  戒傲经文越背越多,他已经不只是在屋子里背给我们听了,有时候也跑去师父那里背诵,师父们也会夸奖他几句。
  寺里所藏经卷并不太多,几个月下来,戒傲居然已经全部背完了。
  戒傲对师父说,不如再买些经来吧,师父只是笑,但仿佛没有打算要买的意思。
  戒傲有一段时间无所事事,又过几天,戒傲重新回到放经文的房间里看经文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脸上俱是得意之色,他居然能把经文倒着背了出来。
  戒傲兴奋之余,自然不忘记去师父们那里炫耀,只是回来后,却不那么高兴了,说师父们听他背诵,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半个月,戒傲每天流连在放经文的房间里,戒嗔想,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所有的经文又会被他倒着背诵完了吧,那时候又要怎么办?是否是。
  有天晚上快睡觉时,智缘师父忽然来到我们房间。
  戒傲立即把新倒背的经文又表演了一番,智缘师父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戒傲,让他看看这个盒子。那个盒子被一张有彩色条纹的纸严密的包着,戒傲拿在手中看来看去,然后对智缘师父说,包盒子的纸一共有6种颜色,其中红色的条纹有三条,黄色的条纹有四条,绿色条纹有……。
  智缘师父笑着把彩色纸盒拿了回来,伸手把严密包裹的彩色条纹纸撕破,里面只是一个黄色的小盒子,智缘师父打开黄色的小盒子,原来里面放着一尊小小的佛像。
  很多时候,我们一次次在事物的表面翻来覆去的看,自以为已经很明白了,但是你真的看透了吗?你始终不知道盒子中存放着一尊佛像。


[21]智缘师父的佛缘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4日 12时7分55秒        评论/阅读(794/56748)
  智缘师父年轻的时候有很多经历,甚至做过牢,他来寺里的时候比戒嗔现在的年龄还要大,戒嗔曾经听过智缘师父讲一些往事,那还是他出家以前的事情。
  智缘师父年轻的时候很聪明,十六岁就考上了大学,他是班上年龄最小的学生,他上大学的那一年离现在已经有四十年了。
  大概是六八或者六九年的时候,那时候的中国正是文化大革命期间,要求每个学校,每个单位都抓一些坏份子出来,坏份子是按比例分配,比例是百分之五。很多听起来可笑,甚至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实发生过。
  智缘师父的班上有30个人,按比例分配需要抓一到两名坏份子出来,人与人之间相差其实并不明显,所以坏份子也不是那么好找。
  几位学生会的干部决定用抓阄的形式确定坏份子,智缘师父第一个上前去抓,就抓中了坏人的标签,智缘师父一直怀疑那次抓阄有作弊,可能每个纸团都是坏份子,倒霉的只是第一个上去抓阄的人,倒霉的只是涉世不深的人。
  智缘师父因此去劳动改造,在犯人中间,他的年纪也算小的,身体也单薄,刚去的时候即使挑一桶粪也步履蹒跚,不过时间长了挑上两桶粪依然健步如飞。
  有次意外的事故,当然也许是人为,智缘师父的手落下了残疾。
  智缘师父从劳改农场里面出来的已经二十四五岁,因为算是错案,所以有关部门还特意给他安排了工作,家里有了很多变故,亲人们离离散散,那时候智缘师父已经不太会与人沟通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有时候去上一天班,有时候连续几天待在家里不出门,单位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智缘师父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给他太多的纪律管束。
  智缘师父还是按时拿了工资,有一天,智缘忽然想出去走走,那是漫无目的旅程,从一辆车上下来,又从另一辆车上去。
  有多少事情,我们并不知道终点在何方?因为你心中没有终点。
  智缘师父乘做的那辆旅行车在半路上抛了锚,车上的司机在路边求援,乘客们有人漫骂,有人焦急,只是智缘师父静静的等着,他从车窗上远远的看到有座翠绿的小山,不由自主的从车上下来,一步步向山上踱过去。
  山景很美,吸引着师父一步步的走下去,终于还是有些累的,便在半山腰的小寺门前的青石上休息,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寺前的大树,偶有落叶一片片落下,智缘师父只是坐着,等待下一片树叶下落。
  寺门有时候会开开,有个年轻的胖和尚从师父旁边走来走去,有时候好奇的看着智缘师父,智缘师父坐了很久,吃饭的时候,胖和尚便从寺里出来,拿着几个馒头和一碗水放在智缘师父面前,智缘师父抓起来就吃,一边继续等着落叶。
  天色渐渐黑了,智缘师父靠在寺门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条小薄被子,可能也是胖和尚给盖上的吧。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寺门又开了,出来一个老和尚,他问智缘师父:“你要不要进来?”
  智缘师父点点头,那一句问话,成就一生佛缘,所以有了智缘的法号
  老和尚是智缘师父的师父,胖和尚是智恒师父。
  智缘师父进寺门的第一句话便问老师父,胖和尚哪里去了,老师父回答智缘师父,胖和尚在睡觉,山上有野兽,你在寺门前睡的这两晚,他一直在你身后的木门内守着你。
  没有人会在一瞬间改变,踏入寺门的智缘师父依然不会与人交流,老师父也没有勉强过他,那些年,来寺里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有心事的施主上门,老师父便让智缘师父接待。
  老师父说,他们的苦难,你去帮帮他们。
  智缘师父说,我不懂佛法如何说?
  老师父说,不用说高深的佛法,只要把你的故事,告诉他们就可以了。
  不知为何,智缘师父一天天的变了,变的擅长与人交流,很多施主都被他开导过。
  世间万物都是相互的,把手心的温暖传递给别人的同时,难道感受不到他人的温度吗?
  说故事的人也好,听故事的人也好,都在故事中有所得。  


[22]许愿的香炉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6日 8时30分57秒        评论/阅读(540/31972)

  天明寺佛堂前的香炉很大,但那不是寺中最大的,寺里最大的香炉在寺后的院子里,这个香炉据说是建寺的时候就建造的,已经有很长时间历史了。戒嗔只是听说过这个香炉,却从来没有见过,因为我来的时候它现在已经深埋在地下了。
  香炉原本在院子中间,大约四十年前,那时候讲求破四旧什么的,所以每天都会有人到寺里来砸东西,那个香炉的年代虽然久远,但依然精致,算是寺里相当宝贵的物件,老师父们担心香炉有朝一日会被人砸烂,便商量着把香炉藏起来,香炉很大,放哪里都不方便,所以几位老师父们便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把香炉放了进去,老师父们不想让泥土玷污了香炉,所以洞里是真空的,上面铺了很大很厚的一块木板,然后掩盖一些泥土。
  那些年,寺里被捣乱的人光顾了很多次,那些无法搬动的东西遭到了很多破坏,只是那只香炉没有人留意。
  香炉在地下一待就是十几年,终于有一年,不再有人上寺里捣乱了,老师父们便决定把香炉拿出来,掀开木板,下面的香炉已经被尘土覆盖,老师父们跳下来去清理了很久,终于把香炉内壁清洗干净,可是十年的时间已经让香炉陷在了土壤中,很难拿出来,老师父们便想着找个日子,把香炉旁的泥土慢慢挖走,再把香炉取出来。
  那段时间寺里的事情很多,这事便耽搁了,寺里陆续有了香客,不知从哪一天起,有香客从佛堂前香炉里撵一小撮香灰跑到地下的香炉旁许愿,许愿之后,便把那一小撮香灰丢了下去,这种行为被后来的很多香客效仿。
  老师父们再想来抬香炉的时候,发现香炉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香灰了,老师父们很为难,也不便再次清洗香炉,因为那些香灰,都是那是施主们所许的愿望,只好把厚重的木板再次盖上,希望过一段时间再抬出来。
  淼镇里有位施主在香炉许过愿,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考上大学,结果成绩公布的时候,他儿子成为附近几个乡镇里唯一的大学生,那位施主到处跟人说,是佛祖保佑了他儿子考上了学校,还把在香炉里洒香灰的方法当秘密一样传授给其他镇上的居民,这样的秘密照例无法保密,而且传播的还很快,很多香客都争相效仿,不知从那一天起,厚重的木板又被香客掀开了,细小的香灰随着香客们的亲情、爱情、友情飘下,一点一点的夯实在香炉中。
  智缘师父来寺里的时候,香炉还只盛了一小半香灰,到戒嗔来寺里的时候,香炉已经被完全淹没在香灰中了。
  若现在再到天明寺的后院,你甚至已经看不出埋藏香炉的地方和其他泥土地有什么区别了。那个承载了众人愿望的香炉,终于还是被深埋在地下了。
  很多时候,如果你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那么即使被深埋又怎么样?就像天明寺后院的香炉,它始终是天明寺里最大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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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屋外的戒嗔
发表时间:2007年6月28日 8时22分54秒        评论/阅读(836/64837)

  天明寺的后院有间杂物间,杂物间没有锁,平时用插销插住房门,房间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是放置着一些平日很少用到的物品,很少有人进去,所以杂物房的房门一般是关着的。
  戒嗔住的地方也在后院,每天从住处去佛堂的时候,都会经过这个杂物房,有天早晨路过的时候,发现杂物房的门被人打开了,望望屋内,没有异样,只是杂物间中间,仿佛多了一张桌子,戒嗔顺手把房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戒嗔去佛堂的路上,发现杂物间的门又被人打开了,顺手关上,可是一连几天,被戒嗔关上的房门总会被人打开。
  戒嗔有些怀疑是不是调皮的小师弟在和戒嗔开玩笑,但是仔细想想却也不可能,因为两个小师弟起床时间都比戒嗔晚,戒嗔起床以后,都要叫上很久,他们也不肯起床,两人总在早课开始的最后一刻才会跑进佛堂。
  戒嗔那天早晨特意起的很早,等在走道边,想看个究竟,到底是谁在捣乱,反反复复的把杂物间的门打开,。
  我看见智惠师父从住处走来,向戒嗔笑笑,智惠师父问戒嗔,今天早晨怎么起的那么早?
  戒嗔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回答智惠师父,只是傻笑,智惠师父已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有些问题,问的人并非想要想要一个答案,只是听的人在意如何回答而已。
  我看见智惠师父经过杂物间,随手把插销拔出,把门推开,他没有进杂物间,径自往佛堂的方向去了。
  原来这些天打开杂物间的人是智惠师父。
  戒嗔走进杂物间,有股怪怪的味道传到鼻子里,判断怪味的来源,原来是从杂物间中间放置桌子上的新漆中传出来的,智惠师父这几天打开房门是为了散除这股怪味。
  我们有多少次站在屋外判断是非的经历?我们把多少个猜疑和不解放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戒嗔每天关上房门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的对的,却从没有想过执迷不悟的人可能是自己。


[24]微光火柴
发表时间:2007年6月30日 8时54分42秒        评论/阅读(493/29032)
  茅山上有个三重瀑布,当阳光强烈之时,折射在水流之上,便会有七彩霓虹从飞流而下的水流中折射出来,置身于此,便仿佛在光彩之中。
  可能是山上有我们的关系,有人称三重瀑为佛光瀑,戒嗔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佛光,只是别人对我们的尊重。
  瀑布是山泉水汇集而成,有时候豪雨过后,水势会变的很急,甚是壮观,带着彩光的水珠,分外美艳。每逢雨后有彩虹出来和“佛光”辉映的时候,就会有很多施主赶来站在山石上观瀑,这里甚至成了茅山上著名的景点。
  人们很容易被虚幻的光影迷住,也许是那一刻心灵也被震撼,又或许是那些光影在那一刻也曾经存在过。
  位于三重瀑的中段附近,有个山洞,入口很小,有进去过的施主告诉我们,里面洞洞相连,面积非常大,也有人说这里面山洞是古时候屯兵之所,是人工修葺,刻意制造了迷局,为阻止敌人进入而设置,没有经验的人一般都不会去这个山洞,我们也很少进去,怕在里面迷了路,小师弟们常喜欢在附近玩耍,我们也常叮嘱小师弟们不要轻易进洞去。
  有次戒尘和戒痴在附近玩耍,戒痴跑进洞里躲猫猫,很久没有出来。
  戒尘很害怕,在洞口叫戒痴的名字,一直没有反映,也不敢进洞去,只得一路飞奔回寺里,戒尘不敢告诉师父们,怕他们责罚,便偷偷的来找戒嗔商量,戒嗔便跟着戒尘跑去山洞里寻找戒痴,特意把戒尘留在外面,这样万一戒嗔也迷了路,戒尘还可以再回去搬一次救兵。
  戒嗔来的匆忙,居然忘记了带盏灯来,刚进洞的时候,从外面照进来的光亮还是依稀照清楚洞里的路,越往里面走并越看不清,脚下碎石凌乱,只能手触着阴冷的山洞壁慢慢前行,脚步慢慢移动也怕不慎踩到坑洞里,能听见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但不知水源从何而来,隐隐听见戒痴的哭声,戒嗔大声呼喊戒痴的,声音在洞内回声荡漾,不知身处何处,摸进怀里,意外发现还有一包生火用的火柴,戒嗔轻轻的一根根擦着火柴,照亮着周边不大的地方,不远处哭泣的戒痴终于循着火柴的微光,跑来戒嗔身边。
  世上总有“佛光”照不进的角落,总要有火柴的微光闪烁才可以。


[25]放生的鸟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日 8时33分13秒        评论/阅读(716/35589)
  这段时间每个月一号左右寺里进香的施主特别多,有很多来寺里的施主说,他们是去马家镇参加放生大会的,顺便来寺里看看。
  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一个放生大会,细细咨询那位施主,原来放生大会已经办了好几次了,施主们在一号那天把一些鸟雀集中起来在马家镇附近的小丹山上一起放生,师兄弟们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有那么多施主很远的跑来放生,也是一件功德。
  智惠师父却说,表面上不错的事情,实际上并非如此。
  戒嗔想来想去,都觉得智惠师父是多虑了,放生这件事情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
  那天又快到一号了,智惠师父忽然说,戒嗔,等一号的时候,我们一起下山去马家镇一趟去看看放生大会吧。
  戒嗔点头答应,戒痴和戒尘两个小师弟,也嚷着要去看看。
  戒痴说,亲眼见证施主们放生的功德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戒尘则说,想在现场为放生的鸟儿念一次经,保佑他们平安。
  智惠师父同意了,两个小师弟挤眉弄眼的笑,戒嗔想他们去马家镇玩也是重要的一个目的吧。
  到马家镇的时候,虽然是清晨,天刚微亮,镇上人已经很多了,马家镇本身比淼镇要小不少,一下来了这么多施主,更显得拥挤,街上到处是拿着鸟笼子的施主。
  戒嗔不由得赞叹,一下有那么多鸟儿被放生,可见施主们的向佛之心。
  跟着施主们一路来到小丹山,我们吓了一跳,放生大会的规模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很多,参与的施主们大概接近千人。
  施主们都是交谈,每个人都有一张喜悦的脸,等待放生大会的开始。
  智惠师父却始终没有像我们那样雀跃,他对我说,戒嗔,你去问问施主们的鸟是从哪里来的?
  戒嗔向一位施主询问,他告诉我他的鸟从山下的花鸟市场买来的,又问了几位施主,都是一样的答案,全是从那个市场里买来了,戒嗔不由得心情沉重起来,原来智惠师父的担忧并没有错。
  有一位施主恰好是在那个花鸟市场里做生意的,他告诉戒嗔,自从有了这个放生大会,鸟儿的需求量大增,每天都要起早贪黑的抓鸟才能供应的上。
  礼炮声响,明媚晨光下,千鸟齐飞,戒嗔看到一张张满意的笑脸。
  总有人向戒嗔咨询拜佛的姿势有什么要领,其实形式固然重要,如果只注意这些形式,而没有用一颗心,恭敬的拜佛一千次又怎么样?你的心依然留在佛堂之外!


[26]文章
发表时间:2007年7月4日 8时32分51秒        评论/阅读(498/30654)
  当和尚不免要做些功课,但功课以外,我们也会有机会学些和施主们类似的知识,智惠师父出家前曾经是一个语文老师,而智缘师父出家前也是学习中文的大学生,所以,两位师父空闲的时候会轮流给我们讲些课程,只是内容只限于语文和一些少数历史课程。
  他们也议论过,这样教授我们,会不会太偏了,是否要搭配一些其他理科的课程,但是他们两人互相推着让对方教我们理科,最终还是都在教我们语文。
  我和戒傲曾经私下议论过,他们为什么不教其他科目,最后我们猜想他们可能不是不想教,而是理科也不擅长。
  智惠师父有时候说,教我们比较容易,以前教学生,是教他们怎么用最优美的词汇把事情说出来,而教我们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把一件事情说的清楚就可以了,毕竟我们不需要用那些词去拿考试成绩。
  做事情,有人喜欢重视经过,有人喜欢重视结果,然而无论什么样的经过,最终都会落在结果上。
  师父们教课之余也会布置些作业给我们,有时候是几首诗词,有时候是几篇名篇。
  有次智惠师父拿出一篇文章,说是一位施主写的文字,让我们评判。
  那天晚上和戒傲在小屋看文章,越看越好笑,那位施主文字章法杂乱,有很多地方不通顺,错字病句更是随处可见,戒傲拿着笔,一条条把毛病找出来抄在纸上。
  第二天一早拿给智惠师父,智惠师父瞟了眼我们的纸,又把文章交到我们手中,让我们继续看了再告诉他结果。
  晚上回到小屋,再次看施主的文章,边看边冒汗,原来文章中错处比我们昨晚找到的多很多,我们昨天晚上寻找的太不仔细,疏漏了很多,怪不得师父不满意,再次整理了施主文章中错误的条目,竟然比第一次多了一倍有余。翻来覆去的看觉得这次定然没有疏漏了,第二天一早,又早早的跑到智惠师父屋子里,得意的递过纸去,师父只看了开头,又把文章退给了我们。
  我们两个呆呆的对望,只是不解,智惠师父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苹果上有个很大疤痕,智惠师父问我们,戒嗔、戒傲你们觉得这个苹果可以吃吗?我们轻轻点头。
  智惠师父笑着把文章又递到我们手中说,那么你们再去看看吧。
  与其在事情中孜孜不倦的寻找缺点,查找疏漏,不如细心的找出他的优点,这样反而更容易让人进步。


[27]我的十一岁和十二岁
发表时间:2007年7月6日 8时17分35秒        评论/阅读(1029/43667)
  快要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应该是戒嗔十一岁那年的事情,那时戒嗔还不是和尚,住小山村里,在山里的小学校上课,就在那年,学校里用了很多年的桌椅都换成新的了,当然新只是相对以前的桌椅而言,新来的桌椅都是城里小学淘汰给我们的。
  坐在新椅子上,一刻不停的摇晃,觉得那是无比的乐趣,以前的椅子只要使一半力气就会散架。
  书桌上还留着不少使用者的痕迹,谁谁谁在此一游,也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可能考试的答案。
  课堂里的光线很好,因为屋顶至少有十处地方透光。
  我们有一位女老师,是学校里唯一的老师,所有的课程都是她一个教,她脾气很暴躁,时常在课堂上把我们挨个叫起来训斥,她嗓门挺大,同学们都不愿意坐在前排,耳朵很不好受。
  不记得从那一天开始,老师忽然不再骂我们了,偶尔还笑眯眯的表扬我们几句,走进课堂的时候会哼哼着小曲,在课间的时候,她坐窗口望着外面出神,一动也不动,嘴角会有微微的笑,那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再后来,老师嫁人了,她丈夫在县城里上班,老师自然要跟过去。
  走的那天,老师哭了,一屋子小孩子茫然的看了,以前都是她骂的我们哭。
  老师说,我要走了,有个同学忽然放声痛哭起来,慢慢的感染了其他同学。戒嗔记得自己哭的很难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老师走了以后,托人从县城里给我们带了一些糖回来,每个同学都分到两三颗。
  糖后来的去向也记不清了,吃掉了?再别人吃掉了?又或者是丢掉了?
  但是老师在戒嗔手上打板子的情形记得了好些年。
  人是否都这样,只记得别人的坏处,不记得别人的好处。
  老师离别的伤痛持续了一整天。
  第二天开始,戒嗔便和那些不用背书包的同学在山上飞奔了。
  山上有颗很古老的树,有人说有三百年,也有人说是五百年。
  大家都喜欢攀在粗大的树枝上,远望自己的家,这里是山的顶端,每根树枝都让你望的更远。
  那次手握着断树枝从树上摔下来的情形一直没有忘记过。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听见围观的人在哄笑,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侧头看身边,一片殷红,有人惊恐地呼喊着我的名字,记忆就在这里断裂了。
  在处处漂浮着消毒水的屋子醒来,我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她正在和医生交谈,大夫一边说,她一边流泪。
  没有在医院住很多天,县城里的医院太贵,我回到家里,依然吃着很苦的药,想吐出来,她告诉我,很贵的药不能吐掉,一口口咽下去,因为很贵。
  在床上睡了很多天,慢慢的又开始能行走了,又能跳动了,我听见有婴儿的哭泣声。
  弟弟出生了,我十二岁了。

  
  一直以来戒嗔想问她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有人愿意收养弟弟,而你为什么一定要送我上山?”
  每年见到她,只有一两次,每次见到她都想问,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理由让戒嗔不能张口。
  还记得第一次上山的时候的那一刻,她在前面走。
  我说,我以后不爬树了。
  她没有说话,头也没有回,只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依稀记得自己在用力,用力的摆脱她的手,她尴尬的望着我,想牵又不敢牵。
  有人摆脱你的手,是因为他想离开你;也有人摆脱你的手,是怨恨你不肯抓住他。
  记得自己在向师父磕头,不记得磕了多少个,我只知道那时的我,没有一个是情愿的。
  听见师父的叹息声,师父默默的点头,她笑着哭了。
  站在寺门下,看着转身而去的她,我们之间第一次背道而驰。
  她没有回头,我回头了,跟在那个手有残疾的师父后面,走进曾经不属于我的所在。
  随风而动的羽毛,微不足道,轻轻停靠在天明寺的匾额上面。
  你心中可曾像我一样不停的回头在看!
  那个问题,困惑了戒嗔很久,不敢问寺里的师父们,因为不想从那里得到答案。不是所有问题,都愿意拿出来求解,有些问题,求解的总是自己。
  曾经想换上在家人的衣服找个不认识施主问问答案,也许在家人对俗事的理解可能比出家人还要强。最后也没有去,即便是去了,有多少人认出戒嗔是和尚呢?
  出家人被尘缘困惑是不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呢?其实不奇怪,如果依照经文做标准,或者是件奇怪的事情,但如果依照你做标准,或许只是一件小事了。
  你我之间差别只不过一个字而已!
  深夜也曾常常难眠,偷偷摸出床下出家人不应该看的书,寻找答案,一本二本,一无所获。
  以为静心打坐可以得到答案,也未有得,戒嗔一直以为自己修行不够。
  有一天在寺里看电视,这里信号不好,不像镇里已经用了有线,只能收到几个台,雪花点也很多,听到电视中有人在问:“你想知道什么答案?”
  在禅房中没有领悟的答案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那一刻戒嗔不再困惑,在不能改变结果的事情面前,答案显然已不重要。
  没有恨了,是否就真的空了?为何在雪地中为她奔跑?原来还有爱!
  无惑了吗?当然还有,只是戒嗔已经把它们藏于心底了!
  伸手摸摸头上那块曾经让戒嗔差点丢掉性命的伤疤,已经不那么明显了,是时间缘故吧。


[28] 西瓜与尿床
发表时间:2007年7月8日 10时21分2秒        评论/阅读(548/32170)
  戒尘来寺里的年纪还小,只有四岁,刚来的时候,戒尘和戒嗔、戒傲睡在一张床上。那年我和戒傲也只有十六七岁,我们担心戒尘睡觉不安稳,怕他从床上掉下来,便让他睡在我们中间。
  戒尘很乖,睡觉也不乱动,只是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尿床,早晨醒来的时候,伸手摸摸床上,经常已经湿了,我和戒傲猜拳决定谁洗床单。
  到了夏天,西瓜上市的季节,师父总会让我和戒傲去采购几个回来,戒尘、戒痴都爱吃西瓜,虽然人小,平时吃饭的饭量也很小,可是吃起西瓜的话,可以一个人吃掉小半个西瓜,总是一人抱着小半个西瓜,用勺子一点点挖着吃,戒痴有时候恶作剧,把吃完的瓜皮偷偷的扣在别人头上,害的别人一头的西瓜水,他在旁边嘿嘿的笑,所幸我们都没有头发,洗起来还算方便。如果是傍晚吃西瓜的话,我们怕戒尘晚上又尿床,便不让他吃,戒尘也不哭闹,只是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看我们吃西瓜,嘴巴不停的动,并不发声,总是吃不了几口就他眼神和神态弄的不忍心了,乖乖奉上半个西瓜,戒尘高高兴兴的躲到屋角吃西瓜去了。
  这样的夜晚危险性很高,半夜会被戒尘喷泉一样的小便淋醒,有意识的时候,赶快爬起床来,替他把尿,有时候,疲倦的实在起不了床,便伸手把戒尘小便的方向偏一下,经常摸到戒傲的手,原来戒尘往我这边尿也是人为的。
  曾经很头痛戒尘尿床的事情,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病,只是还没有去,戒尘已经不再尿床。
  成长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很多你以为棘手的事情,解决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你长大。
  戒尘大了几岁,戒傲依然记得那时的事情,时不时把戒尘向我们身上撒尿的事情当笑话拿出来说,戒尘抵赖不承认,说戒傲一定是编出来的,戒傲总让戒嗔替他做证。
  有一天,戒傲在吃西瓜的时候又一次提起戒尘尿床的事情,智恒师父忽然嘿嘿的笑起来,他说,戒傲呀,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经常尿我一身的。
  戒傲从此不敢再提戒尘尿床的事情,因为戒尘已经有了反击的武器。
  我们耻笑别人缺点的时候,时常忘记想想自己是否也有同样的缺点。


[29]尘世中的净土
发表时间:2007年7月10日 8时20分37秒        评论/阅读(832/48419)
  记得有一次看周星弛施主的片子《大内密探008》中间有一段品酒的部分,让人记忆深刻,应该是这样的情形,有位姑娘拿了一杯葡萄酒让很多人品尝,大部分人都把酒一饮而尽,结果大家都说,这个葡萄酒又酸又涩,实在不好喝。
  好像周星弛施主是这么说的,这是一杯好酒,只是有的人品的方法不对,舌头上品位酸涩的味蕾在舌头两侧,而甜味的味蕾在舌尖部位,想品尝好的葡萄酒,就要把舌头卷起来,只有舌尖的味蕾品到甜味、避开两侧味蕾品到的酸味。
  生活其实是同样的道理,我们也要学会剥离掉酸涩的部分,去体会香甜感觉。
 
  茅山的山路很窄小,由一些小青石板拼接而成,这些石板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从没有人负责修葺,有些路段石板已经变成碎石,不太好走了。
  那夜一场豪雨后,茅山的山路被雨水的浸泡后,变的很泥泞,踩上一脚便把石头下面的泥水带了出来。
  在上次讲故事的时候,智缘师父曾经告诉大家,第二天他会在寺里讲故事,所以,即使山路很不好走,还是有不少施主赶到了寺里。
  这样的路程每个人的鞋子上都难免会沾着不少泥土,进寺的人进门前都会在门旁的石块上把脚踏干净,只是这样做依然不能彻底,只是一小会,戒嗔就发现寺前院的水泥地,已经满是泥块了。
  戒嗔叹气道,看来下次是不是应当放个刷子在门前,这样可以把施主们的鞋子弄干净些,可以避免弄脏院子,也不会影响别的施主了。
  戒嗔听见有人笑,转头去看,原来是智缘师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戒嗔的身后。
  智缘师父从旁边走过,迈进满是泥水的小院,他小心的走着,每一步都踏在院子中干净的地方。
  走到佛堂前的智缘师父又转过身对我说,戒嗔你看,泥水虽多,但是这样走就不会污染到鞋子了。
  我们生活在尘世中,哪有那么多净土?总要学会自己找个干净的地方落脚。
  泥土再多又怎么样?尘世间再多纷乱又怎么样?总有单纯干净的所在,落足于泥水中还是在干净的水泥地上,选择权最终还是在你自己手中。
  学会在点缀着泥土的院落中跳跃,也是相当重要。
  让眼神穿过薄雾,落在笑脸上,何必在意有雾障目,阳光出来后,它就不存在了。


[30]一克重的砝码
发表时间:2007年7月12日 8时26分40秒        评论/阅读(457/31545)
  那还是好几年前,淼镇新开了一家玩具店,主要经营一些玩具和装饰品,以前镇上也有卖玩具的,不过大部分在百货店里放一个专柜。
  有天和智缘师父以及戒尘一起去山下办事,路过了这家店,戒尘被橱窗摆放的各式各样的玩具吸引,迈步艰难。
  玩具店的老板林施主以前也做个不少生意,其中有段时间在贩卖家具,恰好寺里更换家具,所以他和智缘师父打过交道。
  见我们路过,林施主便招呼我们进来坐,智缘师父看着戒尘留恋的样子,笑着叹气,带着戒嗔一起进了店里。
  林施主请我们在茶几上坐在,他从身后的柜子拿出个小茶叶罐子,泡茶给我们,戒尘已经跑到柜台里面去摆弄玩具了。
  茶叶淡淡的清香,看的出是林施主珍藏的好茶,智缘师父一边和林施主聊天,一边盯着玩的起劲的戒尘,时不时的叮嘱他不要把林施主的商品弄坏了,林施主只是笑着说,只管玩,我的玩具的质量好,没有问题的。
  又坐了一会,戒尘搬了一个天平跑到我们坐的茶几旁边,我问林施主,这个也是玩具吗?
  林施主说,这个是替镇上学校采购的实验用品。
  天平附带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各种重量的砝码,重的几百克,轻的只有一克重。
  戒尘把砝码倒在桌子上,大大小小挨个往天平上放,林施主笑着看他。
  天平在砝码的改变下升升降降,戒尘拿起一个最小的的砝码,那个砝码只有一克重,戒尘说说,这个砝码太小了,没有什么用途。
  智缘师父说,那可不一定。他那过那个一克重的砝码,然后把天平两端托盘上的砝码全部拿掉,在两边各放一个一百克的砝码,天平在摇晃中,慢慢平衡下来。
  智缘师父把那个一克重的小砝码放在天平中的一个托盘上,那个托盘立即沉了下去。
  戒尘看着下沉托盘笑着说,原来这个小砝码的作用居然如此之大。
  智缘师父又说,那也不一定,他伸手把和小砝码放在一起的一百克砝码取了下来,托盘“咚”的一声再次升了起来。
  生活中的我们大多只是平凡的小人物,就像那个最最轻的小砝码,千万别以为自己是没有什么用的,因为在最关键的时刻也许左右全局的人就是你。
  但是即便左右了全局,也别以为你真的就那么重要,必不可少了,要时刻记得自己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砝码。
  浮浮沉沉都不是我们应有的生活态度。  


[31]另一扇门
发表时间:2007年7月14日 8时15分43秒        评论/阅读(392/25571)
  有次寺里来了一个年轻的施主,个头不高,样子比较瘦小,走起路来仿佛有些不方便,一瘸一瘸的,他的口才极好,在和寺里的几位师父谈论经文,说的及其精彩,交谈的时候,把我和戒傲也吸引了,专心的旁边听讲。
  戒嗔忍不住插了几句嘴,这位姓张的施主也注意到了戒嗔,便找了几个问题和戒嗔讨论,张施主的观点很特别,但是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戒嗔问施主,是否是在家的居士?
  张施主摇头否定,他告诉戒嗔,其实他对佛门有所了解只有一年时间而已。
  在旁边听讲的人都很意料,一年之间居然可以多佛法有这样的了解,领悟力可不一般呀。
  张施主说,他说他可不是什么天才,读书的时候学语文,成绩也只是中庸而已。
  原来张施主一直在城市里的一个国有单位上班,从事的工作是对饭店之类的企业进行检查和监督。
  去年的这个时候,政府要求他们对一些大型饭店的厨房卫生进行一次检查,那天,他们抽中了一家规模很大的饭店,抽查后先打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通知对方马上要来检查。
  那家饭店虽然规模不小,但是厨房后堂的卫生却不是很好,听说施主们要来检查,吓的急忙组织了很多职工,突击打扫卫生,他们效率很高,短短的几十分钟就把厨房后堂的卫生打扫的很干净,地上也是光滑闪亮的。
  张施主一行来到了饭店的厨房,由于刚刚打扫过,地上很滑,张施主重重的摔了一跤,大腿骨折了,在医院睡了很久,慢慢的康复了,只是依然很久不能下床活动,张施主的一位朋友来看望他,怕他寂寞,带了几本佛学的书给他看,张施主开始只是有些兴趣,反正也不能做其他事情,索性研究起佛学了,结果越看越入迷,越看越有心得。
  一年之后,张施主已经可以活动了,佛学的知识也积累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可能正常状态下的张施主未必有时间和精力静心对佛学研究,可是意外的事故反而让他有了这个机会。
  曾经有残疾的施主问过戒嗔,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状况,那么戒嗔也想回答他,也许你所做的事情会比常人要少一些,可是却因此有机会把其他事情做的更好。
  生活是公平的,每关上一扇门,就会有另一扇门打开。
  有所短就有所长,你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的长处。


[32]损毁的架子
发表时间:2007年7月16日 8时20分24秒        评论/阅读(362/23719)
  天明寺的后院有间杂物间,平日很少用到的物品都在放在里面,有时寺里有东西损坏了,总是舍不得扔,也放在里面。
  损坏的木鱼,会想着哪天也许修好了还能用,便把它们堆放在杂物中间。
  缺了腿的小板凳,会觉得上面留着太多的回忆,明知道以后再也用不上,依然藏在杂务间里。
  摔成两半的雕花木框,也觉得雕花动人,既然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也找不到非要丢弃的理由,还是放进杂务间里了。
  就这样今天一件明天一件,日积月累,杂物间的东西越来越多。
  东西多了,拿起东西也越来越不方便了,有时候想用一些平日很少用到的物品,但也因为外面堆放的杂物太多而拿不到,不得不放弃。
  因为怕霉雨季节物品返潮,所以杂物间里放了个木架子,架子分成四层,开始的时候我们把一些小型物件堆放在上面,后来东西多了,就随手堆砌了。
  终于有一天,杂物间里满是杂物的木架子轰然倒塌,杂物间里的物品全部倒塌在一起。
  师父们终于下定决心要进行一次清理,寺里的人把杂物间的东西,一件件移到院子中间,居然堆了很大一堆,有破了的蒲团,里面棉絮已经剩的很少了;有被香烛烧出洞的绒布桌布,显得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清算盘点一下,真正有用的东西,只有十分之一而已,大部分东西都是毫无用途的垃圾。决定彻底的清除掉这些垃圾,咨询了平日负责运送寺里垃圾的施主,他的车子也放不下这么许多东西。
  戒嗔和几位师兄只得借了他的工具专程去山下,运送这些垃圾,忙碌了一整天,杂物间终于变的空旷,新做的架子放在其中,再放些物品,也不显得凌乱了。
  我们是否总为自己的缺点找理由,不肯放弃呢?那么我们的陋习就会像杂物间的那些毫无用途的垃圾一样越积越多的,甚至掩藏了一些自己的优点。
  真的要等到损毁了一个木架子的时候再去大动干戈的亡羊补牢吗?这显然不如当初每次随手丢弃一点来的方便吧。


[33]奇花与仙人掌
发表时间:2007年7月18日 8时18分12秒        评论/阅读(323/24384)
  智缘师父喜欢养花,他在佛堂前摆放了一个花架子,把自己中的花草放在上面,来来往往香客听故事之余,也喜欢在这里赏花。
  花草的品种很多,有些普通的月季、兰花、仙人掌,也有些奇异的花草,戒嗔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听故事的香客大多知道智缘师父这个爱好,经常有施主上山的时候,会顺便带上几盆花送给智缘师父。
  喜欢养花并不代表就养的好,智缘师父种植花草的水平也只是一般,时常把些娇贵的花草弄枯萎了。只是因为经常有人送,,所以佛堂前花架子上的花也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
  淼镇里有个姓岳的老施主,他是从城市退休后搬到镇上来住的,据说以前也从事着花木有关的工作,他和智缘师父有着相同的爱好,只是他种花的水平比智缘师父要高出很多,甚至转化成经济效益,专门种些比较好卖的花在镇上销售。
  有天岳老施主来寺里听故事,给智缘师父带来了一件礼物,是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枝不起眼的小植物。
  戒嗔并不认得那是什么花,但是我看智缘师父高兴的样子,应该是盆很稀罕的花吧。
岳老施主告诉戒嗔,这种花是从远方购买的,据说开花的时候非常艳丽,但是这样花非常难养活,他还特意拿出一本书,指着中间的几页告诉智缘师父,说是种植这种花的方法。
  智缘师父很高兴的收下了书,岳老施主走了后,智缘师父坐在小椅子上,仔细的翻看那本书,把小花放在最容易接受阳光的地方,按着书上所说的种植方法仔细的去调配泥土,养料和水。
  他还在小本子上记录了一些浇水施肥时间,让戒嗔到时候记得提醒他。
  那盆花养了一个多月,没有等到开花就枯萎了,智缘师父有些失望,只得把花扔掉了。
  有天搬动花架,忽然发现花架最低端,歪放着一盆仙人掌,那是半个月前忽然不见的花,一直以为是那位施主喜欢带走了,谁知道是掉在夹缝里了。给仙人掌浇上些水,过了几天,它又翠绿如常了。
  精心培养的花儿,不过一个月就枯萎了,而放任半个多月没有管的仙人掌依然存活了下来,我问智缘师父,为什么仙人掌没有枯萎。智缘师父回答我说,因为仙人掌生长在沙漠里,已经习惯了没有水的日子。
  原来困境并不定完全是坏处,就像生长在沙漠里的仙人掌,反而因此有了更顽强的生命力。
  生活在困境中的我们也许应该时刻告诉自己,我会因为你而变的更强大。


[34]手擀面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0日 8时9分37秒        评论/阅读(554/30605)
  有天经过厨房的时候,鼻子中传来麻油的香味,我知道一定是智恒师父在做他拿手的手擀面了。
  把头探进去厨房,问智恒师父,要不要我帮忙?
  智恒师父回头看着我说,又想帮忙吃吗?他笑,早知道你们这些小鬼一定会被吸引过来的。
  厨房门边陆续又冒出几个头,是几个师弟,个个抿着嘴,偷偷的笑,端坐在小桌前,智恒师父把面条放在我们面前,因为看到智恒师父身边的小篓子里,还有不少未下锅的干面,大家相互看着,都很客气的样子,假做谦让。
  智恒师父说,别装了,快吃吧。
  立即埋下头,斯斯文文的开始吃面,掌握着分寸,眼看着第二锅面快要好了,猛扒几口,把面碗吃的底朝天。
  这种感觉好熟悉,有记忆心底涌动,忽然想起出家前的时光,那时家里也经常吃手擀面,那年我还不叫戒嗔,有一年,大概是五岁,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吃坏了肚子,若那时佛祖给我一个愿望,我一定会告诉他,我不想再拉了。
  小孩子总是重视眼前的利益,小小现实主义也不是大缺点。
  妈妈把我带到王大夫家里,他是山里唯一的大夫,医术不知道算不算高明,因为没有人和他对比,王大夫说,给孩子吃些药吧,另外暂时不要吃饭了,现在吃反而延缓了病好的时间,等药效上来了再吃。
  睡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在小小桌上擀着手擀面,我无数次把头探出来问妈妈,什么时候吃呀。
  妈妈只是说,再坚持一会吧。
  记得饿了一整天,等到晚上妈妈的手擀面放在面前的时候,迫不急待的扑上去狼吞虎咽。
  妈妈看着我笑,她问我,好吃吗?
  百忙中抽空抬头看她说,好吃好吃,那不过是一碗普通的手擀面,只是在饥饿中特别美味。
  妈妈一边说,慢点慢点,别噎着。
  好像最后还是噎着了,妈妈递过来早已经准备好的白开水,有谁比她更了解我?
那碗面条中是否有半荤腥的鸡蛋,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麻油的香味却时时留存。
  生活中苦涩的经历,反而更容易成为回忆,无数次吃面的经历中,能记起的却是那一碗,回忆就像吃苦瓜,入口后时苦,再嚼几次便忘记了。
  我还记得你那时的笑。



[35]铁丝前的鹅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2日 8时38分41秒        评论/阅读(328/23254)
  戒尘有段时间心血来潮,忽然喜欢上了画画,开始的时候,只是拿着各色的粉笔在寺院的地上画,画的多是寺的景物,有香炉、有木鱼、也有树木。
  不过爱好归爱好,天赋归天赋,戒尘的画也不是很像,香客们见到戒尘爬在地上画画便忍不住问他,小师父你在画些什么呀?戒尘会耐心解释给他们听,他画的是一些什么景物,有时候香客也会夸戒尘几句,戒尘便高兴的不得了。
  那天戒尘生日,便向智惠师父提了一个要求,说想要一些画笔和纸。智惠师父觉得画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便同意了戒尘的要求。智惠师父下山特意从镇的小店买了一套各色的水笔,外加一叠白纸送给戒尘,戒尘收到礼物高兴的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戒尘在早课结束的时候,拿出了一张画给大家看,说是昨天晚上画的,翻开画纸,上面有个人像,寺里的众人都吃惊说不出话来,画中人居然是戒嗔,神态和体形有八分的神似,戒尘第一次在纸上正规画画,居然画出了这种效果。师父们和师兄弟交口称赞戒尘的画功,智惠师父也很得意,觉得戒尘在绘画方面是一个可塑之才,还说,下次镇那位画画很好的贺施主若是来寺里,一定要让他指导一下戒尘。
  不知道为什么戒尘听了大家的赞叹仿佛不那么高兴,大家说着说着,戒尘忽然一扭头跑了出去。师兄弟们都说,戒尘居然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过了一会,戒嗔路过戒尘的房间门口,听见里面隐隐有哭泣的声音,赶快推门进去,戒尘正爬在床上哭泣,转头见到戒嗔进来,哭的更伤心了。
  坐在床边上,也不知道戒尘为什么哭,一时也想不起来该如何安慰戒尘,戒尘哭着哭着,忽然抬头问了戒嗔一句,师兄你觉得我要画下去吗?
  原来戒尘哭泣是应该画画的缘故,把他拉起来,诚心诚意的安慰戒尘说,你画的很好呀,你看你上午把师兄画的那么神似,说明你是很有潜力的,只要有信心一定会有所成就。
  戒尘哭的更厉害了,边抽泣边说,我画的是智恒师父不是你。
  戒嗔听了一楞,智恒师父比较胖,而戒嗔偏瘦,如果那张画戒尘画的是智恒师父的话,那么画的确实有些不太靠谱。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戒尘,这种打靶一枪命中了隔壁靶子十环的感觉,戒嗔也挺理解的。只好安慰戒尘说,画画重在神似而不是形似,其实你的画风属于抽象派,戒尘稍微觉得安慰些,也慢慢收住了眼泪。
  有天,镇里画画很好的贺施主来到寺里,向他特意请教了画画的问题,贺施主说,不如带戒尘去画些活的东西,也许能提高点水平。
  戒嗔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床上苦思,想到淼镇上有好些池塘,池塘里有不少人家在养鸭或养鹅,下次不如带戒尘去那里看看。
  有天和戒尘说了这个想法,戒尘开心的拿着水笔和画板随我一起下山了。
  山下不远处就有个面积挺大的池塘,这个池塘没有多少植物,只有一些鸭子和大白鹅在塘上游荡。
  我和戒尘坐在池塘的边上柳树下,有风从塘上吹过,带着水波一道道飘动,看着戒尘在画板上画画,他认真的一笔一划的画着,戒嗔正准备说,你看你把这个鸭子画的多好看,忽然见到戒尘画了一个长脖子出来,原来他是在画鹅,赶快把到了嘴边的一句话又吞了回去,若再刺激了戒尘就不好了。
  忽然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鹅大部分都集中在我们面前一块塘面游动,戒尘忽然说,师兄你看,池塘上有一根铁丝,仔细看水面,前方不远处果然横着一条铁丝,大部分鹅游动到铁丝附近,便调头游了回来,只有少数低着头游了过去了。
  戒尘说,这些自由自在的鹅遇到铁丝也不得不低头呀。
  有时候,不得不低头是件很无奈的事情,但是不肯低头的鹅,始终越不过铁丝,而那些狼狈低头而过的鹅,却成功的游到了广阔的天地里。



[36]戒言的饭碗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4日 8时22分45秒        评论/阅读(346/22838)
  寺里的几间房子时间太长没有修缮,屋顶上的瓦碎了好几块,每逢下雨就会漏雨,而且漏的越来越厉害,智缘师父说,等找个机会一定好好维修一下。
  其实维修房屋也不必等什么机会,只是寺里一时没有闲钱罢了。转眼又要到霉雨季节,师父们有些犯愁了。
  有天中午寺里来了一个进香的施主,这个施主很奇怪,进寺就在四下张望,他转到后院的时候,忽然蹲在戒言的小窝前,仔细的盯着看。我们在院子中来来往往,他也恍然不觉。
  戒言本来正在窝里爬着睡觉,见陌生人在旁边也不再睡觉,站在窝前和施主对视。
  戒傲和我讨论这施主究竟是做什么的?
  戒傲说,难道是个懂狗之人,戒言其实是名犬,所以盯着看了那么久?
  戒嗔细细的盯着戒言看,戒言爬在地上,爪子上灰扑扑的都是尘土,满是口水的舌头伸的老长,杂色的毛发上还沾着几颗苍耳,完全没有名犬风范。
  那位施主轻轻的戒言的饭碗拿了起来,拿在手中细细的看,施主把碗翻来覆去的看,弄的戒言的饭洒了一地。
  戒言看到施主拿它的饭碗,很不高兴,嘴巴里呜呜的发出威胁的声音,施主也没有理它,只是伸手在它头上摸摸,戒言叫了一会,看没有效果,又老老实实的爬回去在地上检饭吃了。
  施主忽然回头,看到我和戒傲站在后面看他。他笑了笑,向我们介绍他的身份,说他是做些古董生意,这些年一直在各个小乡镇间游走,很多乡镇的居民家里都有一些有年头的古董,但是他们大不多知道,施主如果发现了这些古董,便会向居民去买,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忽然而来的意外收获,所以施主都可以用相对低价收购一些古董然后拿到城市里卖。
  施主指着戒言的碗对我们说,刚才仔细看看了,这个碗非常有年头了,可以卖上不少钱。
  戒嗔拿些那个不起眼的小碗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价值。
  正好几位师父从后院路过,戒嗔把刚才施主说的事情告诉了师父,大家都感到意外,来回传看这个小碗
  施主提出想买下这个碗,师父们最近考虑用钱的地方挺多,便同意了。
  用施主给的钱,把几间屋子的屋顶翻修了一下,还剩下一些钱买了一些日用品。
  只是戒言很不高兴我们拿了它的碗,即使给它买了新的花边碗,还是连续几天对我们爱理不理的,最后买了不少它爱吃的胡萝卜才算消气。
  戒言的那只碗若没有被施主发掘,便始终会是一只装狗饭的食盆。
  遇到伯乐来发掘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一点是,那只碗是一个真正的古董。  



[37]智缘师父的木窗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6日 8时48分54秒        评论/阅读(328/21713)
  智缘师父住的房间在寺院后面,是很久以前盖的,偶尔修葺一下,不过老房间总是有些破旧,特别是那扇窗户,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上面尽是虫蛀的洞,木头上曾经的棱角也快磨平了。
  我想当年削平它的巧匠一定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
  风大点的时候,总能听见木窗“嘎嘎”的响动声,曾经建议过智缘师父几次,让他换个新的窗户,他总是不听,觉得木窗既然没有坏,那么还是可以用的。
  一夜风雨过后,木窗终于被吹断了,早晨经过,正看见它掉在走道中间,智缘师父看着它叹气说,看来只得换个新的了。
  淼镇的木匠很多,听说智缘师父要换窗子,都争着要给师父做,并不是从掌声与赞叹中走过的人才是得到人们的认同,小事情一样可见人心。
  最后接下了活的是周木匠,周木匠在淼镇上的木匠中年纪最大,他既然开了口,别的木匠自然不好说什么。
  周木匠拿着工具在师父的窗户上量了很久,他先让我们用厚纸糊上窗户,暂且挡住风尘,就下山去了。
  过了好几天,始终不见周木匠上山来,想下山去找他问问,师父阻住了我,他说,也许周木匠事情多,窗户已经被纸糊上了,又不碍什么事,何必是催促他。
  再过几天,周木匠上了山来,把做好的新木窗安在师父的窗上,没有上过色的木窗,薄薄的刷着一层清漆,凑上前看,木窗雕刻的极其精细,窗格中间雕刻的菩萨,眉目清晰,神态各异,原来周木匠用了那么长时间,是因为费了不少功夫在雕刻上,想到戒嗔前几天还误解过他怠工实在是惭愧,诚心的赞叹周木匠的手艺,他咧着嘴笑,神情得意,付他工钱的时候,他推托了半天,最后只拿了很少的材料费便下山了。
  天明寺的面积挺小的,所以经常有香客到后院,智缘师父的窗户在一排旧窗户中总是显得特别突出,常有香客凑在窗前啧啧赞叹木窗的手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称赞的,有天有位大城市来的施主,可能是周木匠的同行,也可能是经营相关商品的,他站在窗前许久,撇嘴笑着,一点点的向他同行的人评价着这扇木窗,戒嗔虽然不清楚他说的那些术语,但是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周木匠的作品虽属于上品,但也有不少瑕疵之处。
  那位施主下山的时候,戒嗔忽然想到我们寺里其实也有一个和这位施主有同样观点的人,那就是小师弟戒痴,他那天在窗下曾经说过,都说好看吗?为什么我不觉得呢?
  是与非,对与错,都是一个结论而已,即使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的人,其实水平也可能是天差地别,当我们评价一件事物好坏之时,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自己是属于那类人,然后再去出评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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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头发的尺度
发表时间:2007年7月28日 8时30分9秒        评论/阅读(358/23306)
  夏天到了,天气也越来越热,山里的气候和镇上的气候是有些不一样的,正午时分烈日暴晒,可是到晚间又凉爽的似初秋。
  虽然没有头发,不过戒嗔也会留意别人的头发,那些冬季头发浓密的施主,到了现在的季节也剪短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凉快。
  那天寺里来了一个小施主,他跟他母亲一起来寺中进香,小施主很调皮,看年纪比戒尘还小不少,他母亲在佛堂里烧香,他却没有什么拜佛之心,只是跟在后面不停东张西望,忽然把眼睛停留在我们的光头,露出非常羡慕的神情,他忽然问她妈妈说,这几个小和尚没有头发,一定很凉快吧。
  小施主问话的声音很大,他妈妈挺尴尬的看着我们,只好小声回答她儿子说,应该会比较凉快吧。
  小施主听了这个答案后很兴奋,要求他母亲给他也剃个光头,他母亲不同意他的要求,小施主便了耍起小孩子的脾气,倒在佛堂的地上哭着不起来。
  他母亲开始还劝了几句,只是小施主一句也听不进去,后来所幸要在地上打滚了,他母亲被弄的实在没有了办法,便请智恒师父帮忙,看是否能帮他儿子剃个头。
  智恒师父有些犹豫,因为一直以来都是给本寺的僧众剃头的,从来没有给外来香客剃头。
  不过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给僧众剃头也是剃头,给香客剃头也是剃头,事情只要是对的,就可以去做。
  小施主达到了目的,乐滋滋的坐在板凳上让智恒师父给他剃头,期间还有几位香客以为小施主要在寺里剃度出家,纷纷驻足观望,还有几位施主向智恒师父表示祝贺又收了一名徒弟,我们旁观的人也觉得好笑,其实剃度的程序可不是剃个头、行个礼那么简单的。
没多久,小施主的头也像戒嗔一样光光的了,他高兴的摸着自己光头,开心的随着戒痴和戒尘一起跑在寺后去玩耍。只不过一会,小施主忽然哭着跑了回来,说头被太阳晒的好烫。
  原来,头发太长固然因为不能散热不会凉爽,如果头发太短则又失去了对阳光的遮掩。
  做事情也应该和我们对待头发的问题一样,要掌握好必要的尺度,不做或做的过了头都不好。


[39]仙兔
发表时间:2007年7月30日 8时23分23秒        评论/阅读(408/24210)
  智缘师父讲的故事最近越来越受欢迎了,每次说故事的时候,佛堂里总会挤满了人,淼镇上有不少施主都对智缘师父很信任,遇到什么事情也纷纷咨询智缘师父的意见。
  镇政府的前年分来一个女大学生杨施主,她住在茅山的脚下,杨施主人很好学,每天早晨总能听见杨施主在山上念书的声音,杨施主喜欢来寺里听故事,更喜欢向智缘师父咨询问题,由于住的近,杨施主几乎每天都向上山跑,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告诉智缘师父,请教她应该怎么办,智缘师父总会耐心的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寺里对杨施主最好的是戒言,因为杨施主常常会顺带拿几根胡萝卜来给戒言,所以戒言远远看到杨施主就开始摇尾巴。
  狗的世界很单纯,获取多少就会回馈多少。
  据说的镇政府里的人员超了标,所以杨施主并不是镇政府里的正式职工,为此杨施主也挺苦恼的,她开始参加一些城市里的公务员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次城市里的税务局的招聘考试中,杨施主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被城市里的税务局录取了,在听故事的休息期里,众多施主都向杨施主祝贺,说那个单位的待遇和环境都不错,杨施主就要交好运,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我们寺里的人也替杨施主高兴。
  可是杨施主自己并不显得特别快乐,仿佛有心事,有天智缘师父在故事结束的时候问杨施主有些什么心事,杨施主说,这两年,每逢在工作中、生活中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和挫折,都会上天明寺来找师父们商量,现在就要离开去外地了,忽然对自己不放心起来,觉得以后再遇见什么事情的时候没办法应付了,也没有人商量了。
  智缘师父笑了笑说,这个好办,我送你一只有灵性的仙兔好了,你带着它去城市里就不怕遇到麻烦了。
  我们大感意外,从来没有听过寺里有仙兔这种说法,杨施主也很意外,随即变的高兴起来,向智缘师父仔细询问仙兔的情况。
  智缘师父带着杨施主到了屋外,忽然伸手把戒言抱了起来,塞在杨施主手中说,这就是仙兔。
  周围的人都是一楞,纷纷呆呆的站着,看着戒言。戒言也很意外我们看它,在杨施主手中乱动起来,杨施主无奈的抱着戒言,抱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忽然伸手在戒言身上重重的扭了一下,戒言痛的“汪”的叫出声了,从她手中挣脱跑开了。
  杨施主苦笑着对智缘师父说,戒言明明是条狗,怎么会是兔子呢?
  智缘师父笑了,他说,虽然我指狗为兔,但是杨施主自己也是有判断能力的,并没有完全认同我的说法。
  有时候,自己的判断非常重要,别让别人的判断左右着你。  


[40]希望中的郑施主
发表时间:2007年8月1日 8时21分56秒        评论/阅读(306/22068)
  有位经常来天明寺的郑施主,这些年在城市里做生意发了些财,郑施主其实挺年轻,为人豪爽,平日也喜欢结交朋友,经常拉着朋友一些玩乐,郑施主很喜欢佛学,经常会跑到天明寺里找我们聊天,有时候看到寺庙的房屋有些破损,他便会找人上来帮我修缮,郑施主特别喜欢淼镇附近的山水,在这里盖了好几处房产,他觉得淼镇附近山清水秀,是个休闲的好去处,于是投资了一大笔钱在附近开发旅游业。
  谁知道前不久他的公司陷入了一场经济纠纷,虽然郑施主在法律上是占理的,但是这次事件导致到他的很多资金被冻结了,投资了一半的旅游业面临很多项追加投资,郑施主资金无法周转,一狠心便把自己的房子给卖了,这才没有让项目中断。
  坏消息通常传的很快,郑施主公司纠纷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他的债权人耳中,大家怕郑施主官司打不赢,便纷纷上门逼债,甚至没有到约定归还期的公司也找了上门,郑施主的朋友中也没有特别富裕的,他们即便是倾囊相助也只是杯水车薪。
  郑施主每天被人堵在公司门口逼债,终于忍受不了,跑到天明寺来,要求躲一阵。
  师父知道郑施主为人不错,只是遇上暂时困难,便同意他在寺里住一阵,可能谁也没有想到郑施主会住到庙里来,那些债主也没有跟过来。
  天明寺平日人来人往,师父也怕郑施主被人找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破例没让他在住在寺外的房间,而是让他在戒嗔和戒傲的房间里加了张床。
  郑施主性格豁达,即使是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心情却没有受到影响,他常常靠在小床上哼着歌,唱到开心的时候,还用手拍着床板合着节拍。
  郑施主虽然唱的很难听,但是调子全都是很欢快的,有这样心态也不错。
  郑施主隔几天便往山下跑一次,回来时会很兴奋的告诉我们他的进展,我和戒傲都不明白他所说的那些事情,但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事情应该是比较顺利。
  过了两个月,郑施主赢下了官司,临走的时候,还特意邀请我们下山的时候一定要他的公司坐坐。
  又过了几个月,下山买东西的时候,看见开着车的郑施主,郑施主远远的和戒嗔打招呼,一定要送戒嗔一程,推辞不过,便坐上了车,郑施主一路和戒嗔聊天,挨个问着寺里的人,边说边笑。
  道别的时候,郑施主忽然说,现在非常忙碌的他,会时常想起在山上的时光,虽然那时的他随时随地都可能一无所有,但是那段日子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戒嗔想,也许在困境中有时候也不全是绝望,如果你能乐观的去面对,也许会发现希望依然很多。


[41]一杯水的人生
发表时间:2007年8月3日 8时3分9秒        评论/阅读(564/43290)
  那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年淼镇政府想在山上开发一些旅游景点,便请了一些工程师上山来策划,那些年,寺里香火比现在要差不少,经常一整天一个香客都没有,所以政府请来的工程师便住在我们的寺里。
  工程师中间有位中年大叔,大叔的样子看起来很厚道,我还记得他的笑容很温和,平凡谦和的笑,大叔对我们也很客气,如果在院落中见到我们便客气的行礼,等我们回礼后,又再次向我们行礼,常常互相行礼很长时间才能结束,到了最后都有些害怕和大叔相遇了。
  据说工程的策划最后要等一位领导的决策,所以进度也被耽搁了,几位工程师都很闲了下来,其他几位工程师便乘机上附近的山上闲逛去了,只有大叔没有走,大叔每天都坐在寺门前的石头上看落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也不动。
  戒嗔看着大叔的样子,忽然想起智缘师父曾经说过他坐在那块石头上看落叶的事情。
觉得大叔一定有些心事,可是大叔从来没有露出不快的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坐在大叔旁边一起看落叶。
  大叔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忽然问我,我们的人生如何才能满足于平凡?
  戒嗔怔怔的答不出大叔的问题,大叔对戒嗔说了一些往事。
  原来大叔毕业于一所挺有名的学校,毕业那年,大叔为自己的人生设立了很多目标,希望将来成为一个杰出的人,刚工作的时候,大叔还不断的为自己的目标的努力着,可是总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目标始终没有实现。
  再后来,大叔结婚了,然后有了孩子,当年所定的目标一个个的落空了,到现在看来已经越来越遥不可及了。
  有时候忙碌的生活让大叔忘记了曾经的梦想,最近清闲下来的大叔,忽然想起那些遥远的梦,可是曾经有着抱负和理想的大叔仿佛注定要归于平凡,与梦无缘了。
  所以大叔问我,我们的人生如何才能满足于平凡?
  跑进佛堂问智缘师父这个问题,智缘师父想了想,拿着一只盛放着白开水的杯子走到屋外,当着大叔的面,把这杯水倒在了院子中的石头桌子上。
  水“哗”的一声铺满了桌子,只是大部分水都顺着桌子上的微小的坡度流到了泥土里,只是在不平整的桌面低洼处残余了一点点水滴。
  大叔呆呆的望着智缘师父,不知道智缘师父准备做些什么事情。
  智缘师父说,明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
  第二天一早,大叔早早的便站在桌子前,只是昨天的那些水渍早已经干涸了。
  智缘师父说,昨天的那杯水中,有一小部分留在了桌面上经过一天的暴晒,它们升华回到了空气中,而绝大部分的水则渗透到了泥土中。
  每个水滴都曾经梦想着要升华在空气中,只是真正能留在桌面上有机会被升华的水少之又少,而大部分水滴又怎么了呢?它们有些穿越过泥土,汇集到山泉中,变成一杯杯清雅的香茗;还有一些附着在植物的根茎上,默默的向上游动,变成了一片片绿叶里的汁液。
  谁敢说这些流到泥土中的水没有价值呢?它们从来没有平凡过。
  当那杯水倾泻在桌面上之际,每滴水珠都在阳光下烁烁生辉。


[42]半桶水
发表时间:2007年8月6日 8时14分19秒        评论/阅读(364/22676)
  那天淼镇上种花的岳老施主来寺里,得知他送智缘师父的那盆花死了,很难过,他道没有责怪智缘师父的意思,只是觉得甚是可惜,最后闹的智缘师父有些不好意思,反过来安慰岳老施主,再珍贵的花草死了,也不需要那么难过的。
  过了几天,岳老施主再来寺里,又送了智缘师父一盆植物,依然递过来几张纸,上面记载着养这种花的注意事项,岳老施主下山的时候特意交代师父说,这植物娇贵,给它浇的水,一定不能直接用自来水,要用放置在空气几天的水。
  施主走后,智缘师父有些怀疑施主不让用自来水浇灌植物的意思是怕净化自来水的物质伤了植物,可是我们山上用的水,是和山下大大不同的,我们用的水没有经过净化。
  智缘师父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这一次决定要好好养活这盆花,便遵照施主的意思去办了,反正也不太麻烦,师父让戒嗔找出一个大木桶,满满的接上一桶水,放在后院里。
  到了傍晚时分,戒嗔无意看看水桶,忽然发现水少了不少,伸头看过去,原来只是半桶水了,那时还是秋天,天气也不是很热,不太可能一个下午就蒸发了半桶水,师兄弟们都知道水的用途,应该不会动的,放眼看寺院里,只有戒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难道是被它偷喝掉了?
  严肃的看着戒言,戒言胖胖的身体扭来扭去,尾巴有节奏的摆动着,神情很坦然,不像做过坏事的样子。
  仔细想想确实可能是冤枉了戒言,木桶挺大,戒言一来喝不了那么多水,二来把头伸的那么低去喝水,不是桶翻了就是自己整个身体掉进去了,也不会剩下半桶水。
  回过头再来打量木桶,发现木桶旁边的地上有一大滩水渍,再看木桶中间的部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很小的洞,水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重新找来个小点的桶替换了大桶,再倒满水,这次再也没有水漏了出来。
  即使再大的桶,如果中间有一个小破洞后,它所能承载的水甚至不及小的水桶。
  修行再深的人,也可能因为小小的瑕疵而无法圆满,那么,一点点增厚自己的修行吧,不要让小破洞影响你。


[43]清香野茶
发表时间:2007年8月8日 8时19分43秒        评论/阅读(408/24691)
  淼镇附近是产茶区,每年春季采茶的人便特别多,山上的茶叶一般分两种,一种是施主们自己种植的,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茶树,还有一些是野茶,通常是生长在山上比较高的地方,野茶的产量很小,生长的地方也是东一株西一株,外加茶叶的外观也比家茶要难看些,所以采摘野茶的人比较少,野茶价格也很低,大部分采野茶的人家都不是拿出去卖,而是留着自己喝。
  野茶不同家茶,但是味道自有自己的特色,寺里没有自己的茶树,所以我们寺里所用喝和待客的茶叶都是野茶。每年茶叶采摘的时节,寺里几个年轻些的和尚便结伴去附近几座高山上去采野茶,每天晚上把采来的茶叶集中起来交给智恒师父,由他来制作茶叶。
  有次寺里来了一团年长的客人,其中有位客人对茶叶非常有研究,坐在佛堂里和其他客人聊茶叶,从各种茶叶的来历到制作工艺以及泡茶的注意事项一一介绍,老施主讲的很详细,虽然生活在产茶区,但是寺里的师兄弟们对这些茶叶知识所知甚少,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听着老施主的讲解。
  听着听着,戒嗔想起没有给施主们泡茶,打开茶叶罐,取些茶叶放在茶杯中,老施主看到茶叶,忽然笑着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这些茶叶就制作的粗糙,大大小小的叶片,看起来很不好看,真正的好茶在制作时候,都会非常注意这些事情,而且不仅仅在茶叶有形状,即使茶叶泡开后也会保持一定的形态。
  戒嗔笑着告诉老施主说,这些是野茶,因为生长的地方太散,所以叶片的大小差别很大,所以制作时也无法考虑它的外观了,至于冲泡后,更是起起伏伏,没有任何形态。
  用山泉水冲在杯子中,端在每个施主的面前,只是一小会,野茶中那股特有的清香,慢慢散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老施主大为惊异,取过茶来一喝,更是赞不绝口。
  老施主回城市后,特意委托朋友来淼镇收购野茶,由于产量小,那一年,野茶的价格翻了好几倍,最后大大的超过了家茶。
  外表重要吗?也许重要,但是没有外表的野茶,一样在沸腾的山泉水冲刷下,用不做作的清香证实了自己的价值。
  所以,比外表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你的内涵。  


[44]冰花
发表时间:2007年8月10日 8时23分22秒        评论/阅读(368/25059)
  有一年的冬天,雪下的特别大,厚厚的积雪铺满了山路,那是寺里一年间最清闲的日子,没有香客,只有不变钟声回荡,拿起扫帚把院子中的雪扫个干净,撒一把小米在最容易见到的土地上,退回屋里,隔着窗开心的看着那些因为积雪难以觅食的鸟雀落在地上啄食。
  想起来小时候生活的那个小山村,每到落雪的日子,也有很多鸟雀在地上寻食,山村有很多孩子喜欢捕鸟,在空地放着一个用棍子支起来的笸箩,下面撒上一些谷物,诱使鸟雀走进去,再轻轻一拉绳子,把它们罩住。
  那时候,戒嗔最喜欢在村子里四处乱跑,经常被人骂,你的小子,又把我的鸟儿吓跑了。
  现在的时节,已经不需要再跑了,因为天明寺里不会有人想抓这些鸟雀。
  天冷的不想出门,戒尘和戒痴也缩在我们的屋子里看电视,那几天戒尘不知道从那部电视里看到一个男演员吹口哨,觉得样子很帅,声音又好听,起了模仿之心,把嘴巴噘的老高,站在屋子中间,只是只见嘴动却不见有声音发出,我和戒傲强行憋着笑,怕打击了戒尘,时不时还安慰他几句,说什么有志者事尽成。
  戒尘的悟性很高,没多久就发出了声响,最后居然还吹出了曲调。
  只是几首歌吹了下来,我和戒傲已经跑了好几次厕所。
  戒傲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他对戒尘说,小师弟,虽然你吹的很好听,但是我们还是更喜欢看你画的画。
  戒尘开心的问我们,是吗?
  我和戒傲连连点头。
  戒尘又发愁了,说他的水笔没有水了,画不了了。
  戒嗔转头看看屋内,灵机一动,伸手指着结着冰花的玻璃窗对戒尘说,不如在那里画吧。
  戒尘扭头看着窗玻璃,开心的爬到窗户上,用指尖的温度,慢慢的融着冰花,一个个光头和尚在玻璃上现身。
  戒尘一边画一边向我们解说,当然如果他不说的话,我们确实也不知道哪个和尚是哪个人。
  笑咪咪的看着戒尘的画。
  画中有个睡着的小和尚和一个站着的老和尚,那个睡着的小和尚是戒尘自己,站着的老和尚是晚上来给戒尘和戒痴两个小和尚盖被子的智恒师父,其实戒尘经常是醒着的,师父来了就闭眼装睡,等师父一转身,便偷偷睁眼看着轻手轻脚往屋外迈步的师父。
  还有一幅画是戒傲和智缘师父的,那次戒傲做错了事,被智缘师父罚在佛堂前跪着,晚饭后很久,智缘师父又怕戒傲被饿坏了,便拿了五个馒头来给戒傲,戒傲很感动,当着智缘师父的面吃完了五个馒头,戒傲那天晚上回到屋子后,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了,其实也怪他自己,谁叫他晚饭的时候先偷吃了六个馒头呢。
  目光落在那些简单笔调的画上,每一幅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一幅都在回忆中闪亮。
  阳光照耀在画上,冰花渐渐退去,戒尘指下那些记载着昨日回忆的画越渐模糊,玻璃又还原了本来的洁净。
  遗憾吗?怎么会有遗憾!那里曾经如此美丽过。


[45]破碎的镜子
发表时间:2007年8月13日 8时16分3秒        评论/阅读(328/19296)
  记得有一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经过益家饭店的时候都见不到老板娘李施主,有些疑惑,戒傲说,不会是和老公吵架跑回娘家了吧。
  戒嗔歪头想想,应该不会,不管是吵架或者是打架,李施主都没有可能落于下风,更别说是跑回娘家这种事情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们听说李施主生了个女儿,原来她是生孩子去了。
  李施主很痛自己的女儿,每年都要带女儿上山拜佛好几次,为女儿祈福。
  她女儿生的活泼可爱,寺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戒痴最喜欢偷偷的捏小妹妹胖胖的小脸。小妹妹也很喜欢和戒尘与戒痴一起玩。
  小妹妹眼看就要四岁,戒尘提议送小妹妹一件生日,戒痴也说是不错的主意,两人跑去镇上的逛了一整天,最后拿了一个包装的挺的漂亮的盒子回来。
  我知道戒痴和戒尘是没有什么钱的,应该不是一件贵重的礼物。问他们是什么,两人一起摇头保密。
  李施主那天来寺里,戒尘把礼物递给小妹妹,李施主一楞,后来知道是两个小和尚送她女儿的礼物,欢喜的不得了。
  小妹妹急急的把礼物拆开,戒嗔探头去看,原来是一面很精致的小镜子,小妹妹开心的在寺院里乱跳,把镜子迎着光,到处照射,一道道在每个人脸上晃,弄的人睁不开眼。
小妹妹开心的笑。
  李施主板着脸凶她说,不许调皮。
  小妹妹吐吐舌头,跑到了屋外去玩,只一会,我们听见屋外传来她的哭声,李施主吓了一跳,急忙和我们跑到屋外。
  小妹妹站在寺院中间,手中的镜子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小妹妹望着地上大哭。
李施主原本担心女儿出事,现在也放下心来了。只是觉得打碎了戒痴和戒尘新买的镜子觉得不好意思。
  戒尘笑咪咪的跑到小妹妹面前安慰她,小妹妹只是哭,戒尘指着地下的碎镜片对小妹妹说,你看这地上的镜片,原来是完整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张脸,现在破碎了,反而可以看到很多张脸,你试着笑一下,就会看到很多的笑脸。
  记得那次小妹妹对着地上笑了很久,戒尘虽然是小孩子,不过他说的很对。
  对着一面已经破碎的镜子去哭,你看到的哭脸会更多,唯有对着破碎的镜子去笑,能看到更多的笑脸。  


[46]角落里的弹簧
发表时间:2007年8月15日 8时26分21秒        评论/阅读(303/17046)
  戒嗔早晨扫地的时候,从佛堂的角落里扫出来一根弹簧,我看看弹簧,再看看周围的物品,也不能确定这弹簧是从什么地方掉出来的,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也不敢随处乱扔,把它放在佛堂前的桌子上,怕万一是什么电器里的重要部件,还可以用的上。
  这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寺里来了两位施主,看起来是一对母子,母亲约莫四十出头,孩子年龄看起来不大,个头和戒尘戒痴一般高矮,大概也是十一、二岁,母亲领着孩子进了佛堂,母亲在佛堂中拜佛,而孩子却东张西望的。母亲一刻不停的关照孩子,拜佛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要一心一意。
  只是孩子却仿佛也不太在意母亲的话,母亲说什么也不怎么听从,两人说话的时候好像在闹别扭一样。
  又过了一会,寺院的钟声传来,孩子忽然兴奋起来,四处寻觅钟声的来源,母亲刚想叫孩子安心拜佛,可是孩子已经跑出了佛堂,去钟旁边玩去了。
  母亲远远的看着儿子,不觉叹气,她对着佛堂里的智缘师父诉苦道,我这个孩子,平日里让我费了不少心思,可是他总是喜欢和我对着干,叫他东就偏往西,叫他不做便偏要做,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管束他了。
  智缘师父忽然笑着,他对女施主说,其实未必最严格的管束,才是教育孩子的最佳方法。
  智缘师父顺手从桌上拿起了那个弹簧,把弹簧举到女施主面前,用手轻轻的捏捏,弹簧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块,猛然松手,弹簧恢复了原状,再用手拉扯着弹簧的两端,把它拉长,然后再次松手,弹簧又恢复了原状。
  智缘师父对女施主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弹性与张力,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太可能强行去改变他,就好像这个弹簧一样,你对它所用的力气越大,它反而越会向相反的方向发展的越厉害。
  女施主伸手拿过弹簧,不断的拉扯,若有所思,她笑着问智缘师父,师父的意思是说,很多事情的处理,都可以顺其自然,如果一味用蛮力去解决,可能适得其反吧。
智缘师父笑着点点头,女施主带着孩子满意的下山去了。
  下午的时候,听见戒傲在佛堂里撇着嘴向智恒师父诉苦说,不知道是谁把我闹钟上的弹簧拉的变形的这么厉害,现在安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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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飞的更高的风筝
发表时间:2007年8月17日 8时44分5秒        评论/阅读(500/22247)
  那是个有风的日子,我和戒傲拉着戒痴行走在茅山上窄小的山路上,远远看山下的淼镇,身旁的戒痴忽然指着远方的天空说,师兄你看天上有不少风筝。
  顺着戒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五彩的风筝在空中飘舞,隐约来自茅山下不远的地方。
  放风筝的记忆已经在十几年前了,风起的日子,总在一夜间,山村里的孩子们便不知从哪里摸出的风筝,放的满天都是。
  忽然怀念起那种感觉,只是戒嗔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还想着玩乐,太不象话了。
  戒痴伸手拉扯着我和戒傲袖子说,师兄我们也去放风筝吧?
  我和戒傲一齐盯着戒痴,目光中分明在说,身为一个出家人,怎么可以记挂着玩乐呢?
  戒痴羞愧着低下了头。
  戒傲转过头,轻轻叹口气说,既然戒痴要放风筝,那么我们就是去玩一会吧。
  戒傲看着我,向我征求意见,戒痴期盼的看着我,我快速的点头,戒痴欢呼的拉着我们往寺里跑。
  戒痴翻着屋子里,到处找纸张和竹子,戒傲却从床下拿出一个已经基本完工的白纸风筝,戒痴怔怔的看着戒傲,看的戒傲有些不好意思,戒傲说,这是前段时间做的,只是没有拿出来过,忍不住想笑,原来戒傲自己也想放风筝。
  去隔壁叫戒尘出来,让他在白纸风筝上画画,戒尘一笔一画的认真画着,画完后满意的笑着。
  探头去看戒尘的画,画的很有艺术气息,只是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拿在手中,也不敢问,怕又说错了话。
  戒尘和戒痴拉着风筝往山下跑,我和戒傲跟在后面慢慢的走,风筝越飞越高,两人的笑声不断传过来。
  我也曾这样跑过,我也曾这样笑过。
  我在清绿的草地上跑,父亲也这样跟在我的身后。
  那一次央求了很久了,父亲终于答应给我做风筝,笑咪咪盯着他的手,眼见着一根根薄薄的竹片被削了出来,用细线把竹片扎了结实。
  父亲在白纸上画上鸟兽,我偷偷用手指蘸在油彩中,在纸上印下自己的痕迹。
  他乘机用手来捏我的脸,我催促他,快点快点。
  终于可以拉扯着结实的丝线迎着风跑了,风筝慢慢升腾,我的眼睛只盯在飘荡的风筝上,哈哈的大笑着,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说,小心脚下,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被那块不曾留意的石块绊倒,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父亲跑过来,笑着扶起我,伸手在我身上拍打着灰尘,手掌和膝盖处有隐隐痛,强行忍住眼泪。
  忽然觉得手中已经没有丝线,伸手指着天边急速远去的风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父亲粗大的手指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我抽泣着说,风筝没了。

  这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放风筝的那天,梦中见到了父亲,梦见了我们一起在看着在风中远去的风筝。
  也许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放手过,可是风筝却可以飞的更高了。



[48] 尾翼之光
发表时间:2007年8月20日 7时58分34秒        评论/阅读(309/19216)
  戒嗔一直以为智缘师父的故事可以吸引所有人,不过也有人对他的故事一点不感兴趣,那次从城市里来了一家三口人,一对夫妻,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施主,夫妻两个都认真的佛堂里听故事,可是那个小施主却耐不住寂寞,在佛堂中大吵大囔起来,两位施主都很尴尬,急忙把小施主领到屋外,可是智缘师父的故事只说了一半,两人又舍不得就此走开。
  戒嗔看到他们两人为难的样子,于是我说,把小施主交给我吧,我帮你们看一会。
  夫妻两人连连向我道谢,把儿子交到我手中,匆匆的进了佛堂。
  小施主很不乐意的跟着我,怕他又想出什么奇怪的花样,我对他说,给你说故事吧。
  小施主兴奋点头,戒嗔微笑,虽然我的故事没有智缘师父说的那么高深,但是平日经常用来对付戒痴和戒尘,小孩子们也是挺喜欢听的。
  后院有不少张石凳,可是小施主却不肯坐,他坐在佛堂旁的台阶上,戒嗔和他并排坐着。
  慢慢的向他介绍我们茅山上的花草鱼虫,也许是山中的事物,城市能见到的很少,小施主好奇的听着,很是开心,不停的问这问那。
  记得讲到天明寺的后院的时候,我说,每天晚上等萤火虫飞来的时候,空中全是闪烁的亮光,非常漂亮。
  小施主问我,萤火虫是什么虫?
  有些疑惑的看着小施主,原来,小施主生活的地方,没有萤火虫,仔细的向他形容萤火虫的样貌。
  小施主听的又是好奇,又是喜欢。
  等小施主的父母听完故事来领小施主的时候,他又大吵大囔起来,不肯离开,非要留下来看萤火虫。
  戒嗔看着小施主焦急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小施主的父亲问智缘师父是否可以借住在寺里,智缘师父同意了。
 
  那天晚上,繁星满天,小施主开心的在寺院后面的草丛中随着飞舞的萤火虫跑动,小施主开心的放声大叫,我和小施主的父亲坐在石凳上笑咪咪看着他,他父亲说,他小的时候,经常能见到萤火虫,只是现在房子多了,就很少能见到了。
  有一个词叫:容纳。
  每个人都应该能够容纳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就像天明寺后院里飘舞的萤火虫一样,你给了它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它也会竭尽全力用它尾翼上的光,照亮你的笑脸。
[49]岘山的石头
发表时间:2007年8月22日 8时25分6秒        评论/阅读(435/23901)
  茅山附近的小山特别多,其中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山叫岘山,岘山挺矮小,由好几座山丘组成,岘山很特别,沿着山坡走向,有一条很长的碎石谷,这一片没有植物生长,也没有水流,碎石谷里推积着非常多奇形怪状大大小小的石块。
  一直不知道这种特殊的地貌是如何形成的,只是听智惠师父说,这里曾经有道清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干涸了,所以留下了这样特别的地形。
  有段时间没有去淼镇了,山下的流行仿佛又变了,和戒傲从镇中广场经过,发现很多卖工艺品的小店里都摆放着不少石头做的工艺品,有放在花盆中的小盆景,也有堆放在店门口的大块假山石。
  转头问戒傲,施主们最近怎么又开始流行石头的工艺品了?
  戒傲回答我,你没有留意吗?岘山上近期来找石头的人特别多。
  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最近在山坡下转悠的时候,经常看到一些施主在岘山里检石头,现在看来应该是和这些石头工艺品有关了。
  刚准备从广场中穿过,耳边听到有人向我打招呼,转到头看,原来是一家相熟的小店老板李施主。
  走近一些向李施主回礼,却看见李施主正坐在一堆石头面前挑挑捡捡,有些好奇凑过去看,问李施主是在做什么?
  李施主说,最近买石头工艺品的顾客特别多,昨天请了几个伙计去山上背来不少石头,今天进行一次筛选,把他认为值得加工的石头挑出来。
  定神看看李施主,正中的石头堆旁边,果然已经又堆了两堆小石头,李施主一块块捡起石头,翻来覆去的看看,然后丢进其中一堆中。
  李施主说,左边的一堆是送去请人继续加工成工艺品的,而右边的一堆淘汰的石头则准备用来铺一条石子路。
  看看被分成两堆的石头,仿佛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我问李施主,你用什么标准区分这一堆石头呢?
  李施主说,凭感觉吧。
 
  每块石头的命运都很无助,可能就在李施主的一念之间,有的石头就会被人摆放在台上被人赞赏,而另一些石头却被踩在脚下,不受重视。
  人也许也是一样的,即使拥有同样品质的人,只在小小变故之中,便会有着相当不同的生活,大部分人都会被命运所左右,无从抵抗。
  命运也许不公,我们几乎无力改变,你可以怨恨,但也可以微笑的接纳你的生活,像一块曾经可能变成工艺品的石头一样开心的躺在脚下,即使被踩着,也要发出嘎吱嘎吱的欢笑之声。
  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阻止你笑的权利的人只有你自己。
  快乐一直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你想快乐,你就会快乐。


[50]一次跑龙套经历
发表时间:2007年8月24日 8时32分5秒        评论/阅读(848/48439)
  前段时间,那位电影导演曲施主又来了我们寺里,进门见到我们就大声打招呼,我们笑着看他,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说怎么在寺里大声喧哗起来了,亵渎了清净之地。
  搬了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请他坐,他的头依然很光,如果穿上我们的衣服一定会被误认为我们的师兄的。
  他向我们说明来意,原来他们在附近为电影拍外景,有场戏需要两个和尚,找来了不少个群众演员他都不满意,觉得他们表演的痕迹太重,没有和尚的气质。
  我和戒傲一起笑,当和尚要什么气质,不觉得我们和施主们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曲施主说他拍着拍着忽然想起我们寺里有现成的和尚,便想请我和戒傲帮忙客串一下。
  听说要我们上电影,又是紧张,又好奇,但也想上去试试,还是有些踌躇的,决定去请示一下师父们。
  智惠师父犹豫一下,他对曲施主说,让戒嗔和戒傲去拍电影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就我们的身份而言,不能和女施主有太多对手戏。
  我和戒傲、曲施主听师父这么讲都吃了一惊,并不完全是吃惊师父同意我们演出,也是奇怪师父居然知道“对手戏”这个词。
  曲施主让师父放心,让我们去只有几句对白,没有什么和女施主对手戏。
  第二天一早,按约好的时间到了曲施主他们的剧组。
  剧组里有位中年女施主,看了我们就笑着,还对曲施主说,你这次找的这两个群众演员还真似那么回事,看起来像真和尚一样。
  上上下下的打量我们两个,大赞我们敬业,连和尚的服装都准备好了。
  曲施主憋着笑也没有多做解释,细心的向我们讲台词。
  台词很简单,就是剧中男主角对其中一个和尚说:“小师父,你看到那个恶人跑到哪里去了?”
  然后和尚回答他:“善哉,善哉,冤冤相报何时了。”
  而另一个和尚一直在两人对话的不远处扫地。
  那组镜头是一场古装戏,只有我们不需要换服装,因为我们衣服的款式几千年都没有变过了。
  曲施主本想让戒嗔去说那几句台词的,可是他又考虑,戒嗔平时在寺里扫地扫的比较多,扫地的姿势很好看,还是决定让戒嗔演那个扫地的和尚。
  台词很少,但是拍了很长时间,曲施主不停的NG,不是男主角说错话,就是戒傲笑场了。其中一次NG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次是我扫到他们中间位置的时候,侧头向镜头笑了笑,结果曲施主要我低头扫地不能笑。
  只得低下头,仔细的去扫地,前前后后大概扫了二十多回,才算拍摄完成。
  回到寺里后很多天,收到曲施主邮寄来的光盘,因为影片还没有上市,所以光盘中只是一些片花,里面除了有正规的拍摄完成的镜头以外,还有很多NG的镜头,寺里的师父、师兄弟还有一些在寺里的香客们一起围在电脑前一边笑一边看。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山里小和尚,和施主们其实差别不大,一样会上网,一样看电视,一样翻小说。
  何惧红尘,若心无尘,又有何处不能悟?


[51]一点坚持
发表时间:2007年8月27日 21时2分11秒        评论/阅读(506/37198)
  我们天明寺山下的淼镇上有家小饭店叫益家饭店,饭店不大,但是生意不错,因为店里厨师手艺不错。
  有时候下山办事赶不回寺里了,我们就会去益家饭店吃饭,饭店的老板会特意叫厨师给我们准备点素食。
  有次路边饭店,发现饭店外忽然多了一个笼子,笼子里关了一只小狗,小狗个头很小,但是很胖,看起来挺可爱,戒尘和戒痴都喜欢这只小狗,就在饭店外面逗小狗玩。
  我们玩的开心,饭店的厨师却告诉我们,原来这只小狗是过几天准备杀了做菜的。
戒尘和戒痴都舍不得,拉着我想办法,戒嗔大着胆子和饭店老板商量是否可以把狗放了,饭店老板对我们很客气,不过却不同意放了小狗,说有客人预定了,再找其他狗,客人会不满意的。
  戒嗔很为难,便想上山和师父商量能不能拿些钱,把小狗买下来。
  饭店里有个客人,看我们和饭店老板商量很久,老板也不同意放了小狗,便想帮我们用钱买下小狗,可能那个客人态度不太客气,饭店老板一时恼火,和那位客人吵了起来,最后老板倔强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卖小狗给我们,还扬言说非要杀了不可。
  小狗没有放,客人也走了。
  我们回到寺里,请智恒师父来和饭店老板商量,饭店老板兀自在生那位和他吵架客人的气,就是不肯放小狗,智恒师父央求了几句,老板也不再理我们,回饭店里面招呼客人了。
  智恒师父没有再去找老板,只是带着我们站在饭店门口对着关小狗笼子念经,戒尘和戒痴平日经常因为念经不专心被师父责罚,可这一次也念的特别用心,我们一直念了几个小时,中间饭店老板出来看了我们好几次,想让我们走,也无从开口。
  我们怪异的举动也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好奇,人越围越多,最后连饭店里吃饭的客人们也出来看了,众人纷纷帮小狗说情,老板本来也有些动摇,只是碍于面子所以不肯放小狗,见我们的样子也心软了,决定把小狗送给了我们,智恒师父拿了钱给老板,老板也不肯收。
  做事情如果能有一点坚持,一点心思,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后来我们给这只小狗取名叫戒言。

  这几天我帮戒嗔发两个故事,是戒嗔以前写的没来及发的。


[52]坏人的故事
发表时间:2007年8月29日 9时33分40秒        评论/阅读(615/34996)
  淼镇上有一位不讨人喜欢的女施主,几乎到了人见人嫌的地步,没什么人知道她的来历,仿佛没有家,穿的很脏,喜欢攻击路过的小孩,用地上的脏泥巴扔过往的小孩,或者出奇不意的冲出来吓那些孩子,看见孩子惊恐的样子,她就笑的很开心。
  镇上的人对她都是又怕又讨厌,不敢让孩子单独外出,她很厉害,即使有大人陪伴的孩子她也照样出现,有时候会吃亏,被人打了,只是过几天,她又会出现。
  女施主成了镇里的公害,镇民忍无可忍决定合力教训她一顿,很多人拿了棍棒守候在她常出现的地方。在她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愤怒的镇民把她痛打了一顿,她倒在地上,不能动了,有人对她说,如果你答应不在出现在我们镇上我们就放过你,女施主不回答,脸上平静的让人害怕,镇民们很愤怒,觉得一定要把她赶出镇去才可以,可是怕她去了又回,也有人建议把她送到镇派出所去。
  这时候,有一只手,只是一只有点残疾的手,是智缘师父的手,扶起了女施主,劝走了愤怒的镇民。
  女施主没有说什么话,爬起来就走了。
  有位邻镇的人告诉智缘师父,这位女施主本是邻镇的居民,有个长的挺可爱的孩子,有年孩子因为疾病死去了,她受到了刺激,渐渐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智缘师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镇里的一位干部,就是那位经常因为计划生育的问题和人吵架大婶,大婶听了后也很同情女施主的遭遇,便想着试着去帮帮她。
  大婶有个女儿,这年刚上小学,她让她的女儿,每天拿一块糖跑到女施主身边,什么事情也不做,只是递给她,开始的时候,大婶也很害怕,躲在远远的地方,怕万一出了问题,就上前保护。
  意外从来没有发生过,女施主也只是一次次茫然的接过糖,只是镇民们反映那位女施主不再袭击过路的小孩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女施主不见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
  生活中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坏人”,有装残疾骗钱的乞丐,有靠小偷小摸为生的小偷,有终日打架的地痞,但又有谁能一眼看穿别人身后的故事?
  很多事情,只是缺少一只手而已;很多受伤的心,只是缺少一点爱而已。


[53]戒忧师兄所中的彩票
发表时间:2007年8月31日 8时40分18秒        评论/阅读(528/31410)
  智缘师父收过一个俗家弟子叫戒忧,戒忧师兄就住在淼镇,有次她去城市里买东西,对方找钱的时候,给了一张特别破旧的,戒忧师兄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不想接受这张钱。但是卖东西的人也很不高兴,有点想争议的样子,戒忧师兄性情很平和,也没有与他继续争论,只是把收下的零钱,随手买了张彩票,结果中了一等奖。
  生活中意想不到的事情很多,你一直以为不需要的东西,却变成了你想要的。
  虽然是一等奖,不过钱并不多,因为多人买到同样的号码,戒忧师兄的奖金大概是几千块。
  戒忧师兄中了奖,自然样子很开心,戒忧师兄回到镇里,在路边遇到孙大嫂,孙施主就问戒忧师兄,为什么如此开心,戒忧师兄忍不住把中奖的消息告诉了孙施主,并请孙施主替她保密,孙施主答应了。
  第二天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戒忧师兄中奖的消息。
  第三天整个镇子除了镇东头的陈施主不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陈施主那天晚上喝多了酒,一直昏睡着。
  镇上人和戒忧师兄熟悉点的,便纷纷向戒忧师兄道喜,也有不熟悉的便在背后指指点点。
  戒忧师兄忍不住去责怪孙大嫂,孙大嫂很委屈向戒忧师兄解释,她只是在镇上的马路上自言自语时被人听到的。
  那天消息也传到了山上,不过版本很多,开始的时候,大多和中奖有关,只是金额不同,从一百万到五百万的不等,后来衍生的消息也多了起来,比如戒忧师兄因为中奖要离婚以及中奖只是幌子,其实是戒忧师兄把贪污来的钱洗钱等等。
  戒忧师兄那几天很困惑,逢人便解释中奖的事情,有人信了,也有人认为戒忧师兄欲盖弥彰。
  戒忧师兄特意上山向师父请教。
  师父问:“戒忧,你中了多少钱?”
  戒忧师兄说:“我中了5000多块。”
  师父又问:“戒忧,如果你向每个人解释后,你又中了多少钱?”
  戒忧师兄说:“还是5000多块。”
  戒忧师兄略有所思,从此不再向人解说她中奖的时候,又过了几天,戒嗔终于看到戒忧师兄的时候,发现她心情已经便的好很多了。
  很多时候,别期望得到每个人的认同,更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反反复复向不信任你的人解释某些事情,那样只能劳累自己的心,沉默有时候也是面对诽谤的好武器。
  人不会因为别人怎么看你而改变,自然也不需要特别在意别人对你说什么。
 

[54]石头上画
发表时间:2007年9月3日 8时26分33秒        评论/阅读(342/28506)
戒嗔回来了
 
  这几天经过岘山的时候,总看到一个老施主坐在山上的一块大石头上,他面朝着山顶方向,背对着我们,看不清在做什么,只是看见老施主头一直低着,仿佛手中拿着些什么东西一直在看。
  有些好奇,戒傲说,我们去看看老施主在做什么吧!
  我犹豫的说,我们这样过去打扰到老施主不太好吧。
  戒傲说,那我们动静小一点,尽量不打扰到老施主。
  悄俏走到老施主身后,老施主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对我们毫无知觉,老施主一只手上拿着一只毛笔,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块石头,正在石头画画,戒傲把头探在老施主的身旁,想看清楚老施主在画什么。
  老施主忽然感到旁边多了个人,侧头去看,却看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吓的手一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掉到了地上。
  想不打扰老施主,结果却吓到了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快蹲下身子帮老施主把丢在地上的笔和石头都检了起来,却看见地上已经摆放着不少块已经画好的石头了。
  把笔和石头递到老施主的手中,老施主笑着说,原来是两个小和尚呀,头也太亮了。
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早晨才被智恒师父抓住剃的头,确实比较亮。
  我问老施主是不是可以看看他的作品,老施主笑着点头,和戒傲蹲到地上,拿起那些画好的石头细细看。
  岘山的石头很特别,很多石头中间都有特殊的层次,不同的颜色纹路,以前有懂得地质的施主说,是不同的岩层的石头常年被水冲击后形成的。
  这些石头上的画没有具体事物,只是顺着纹路画了几笔,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但总觉得老施主挑的石头和搭配的笔调特别的好看。
  我和戒傲齐声赞叹老施主的作品,老施主得意的笑出了声,他说,我在城市里工作,最近到淼镇来住上几天,看到这里的石头生长的很特别,便迷上了画石头,明天我就回城里了,你们如果喜欢这些石头,我就送你们几块。
  我和戒傲大喜,从石头中挑了半天,总觉得个个都好看,下定决心选了几块,用僧袍兜上,怕手中的汗散了石头的上未干的墨。
  开心的拿着石头向老施主道谢,回到寺里,把石头放在佛堂中。
  以后路过岘山的时候也会想起来那位送我们石头的老施主,只是再也没有见过他,老施主的作品一直摆放在佛堂中,来来往往的香客常常会围在石头旁品头论足。
  喜欢它的施主会说,这个石头上的画仿佛神来之笔;
  不喜欢它的施主也说,这个石头上画的什么东西呀,看不懂呀;
  还有施主问戒嗔,这是小和尚的涂鸦作品吗?
 
  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小小的石头画,得到了差别那么大的评价?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你确定自己一定能解释的清楚吗?
  事物的好与坏,喜与恶,往往并没有一定的标准,你的结论只在我们的理解不同罢了。
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有必要强行用好与坏去评价一件事情,因为你心中也未必有正解。


[55]戒言惹的祸
发表时间:2007年9月5日 8时25分19秒        评论/阅读(452/37093)
  寺里最大的一盆花是一盆月季花,那是一位种植花木的施主送给智缘师父的,戒嗔还记得当时那位种植花木的施主特意请了两位身强力壮的伙计把花盆从山下抬进寺里,两人大汗淋漓抬着花盆进了寺里,不敢把花放在花架子上,怕压垮了架子,只得放在架子前的地上。
  细细看花盆,也和普通的花盆有很大差别,问了施主,他说是他特意定做的,因为一般这么大的花盆也不好买到。
  戒嗔每天负责给月季花浇水,有一次,我问智缘师父,这盆月季这么大,应该已经长到极点不会再长大了吧,若再长大,我们也找不到最大的花盆了。
  智缘师父却说,这花未必不会再长大。
  继续给月季花浇水,可是一连几个月过去了,花并没有长大,有时偷笑智缘师父虽然佛法高深,但是养花的经验却一般,这次又判断失误了。
  寺里的花草大多数时间是放在佛堂中的,如果天气好,我和戒傲也会把它们搬出去晒太阳,抬这盆月季花最为麻烦,并不完全因为它比较大,而是因为它的枝叶上长着不少刺,我和戒傲抬它的时候,纵然小心翼翼,还是会偶尔不小心被它刺到一下。
  镇上有位女施主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哈巴狗,名字叫旺宝,女施主每次上寺里拜佛都不忘记带着旺宝来,戒言很喜欢和旺宝在一起,虽然戒言平时不太爱动,但只要旺宝一来,戒言就变的精神百倍,有时候还有些不太庄重。
  有一天,和戒傲抬月季花的时候,旺宝在院子里叫,戒言“嗖”的一声从佛堂中窜了出去,戒傲吓了一跳,他手一松,花盆摔在地上,破成了几瓣,看着泥土散落的月季花,  一时间也发了愁,因为找不到同样大小的花盆来替代,现在即使去定做也来不及了。
智缘师父说,找不到盆,就种在前院的地上吧。
  天明寺的前院里确实有几块泥土地,一直空置在那里,找了一处适合的土地,把月季花种了下去。
  又过了几个月,突然发现移栽到泥土中的月季花长大了不少。
  想起智缘师父以前回答过我的答案,我一直以为他错了,却原来是我对花了解的不够。
  别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大多数事物实则没有止境,就像摆脱花盆在大地中生长的月季花一样,依然可以越长越大。
  我们身边总会有有形的、无形的东西在束缚着我们。
  想到达彼岸,就要先学会用智慧破除一切法。



[56]花瓣和绿草地
发表时间:2007年9月7日 8时26分48秒        评论/阅读(424/27960)
  茅山很美,这不是戒嗔所说,而是来寺里进香的香客口中的评价,戒嗔从小到大都没有远离过这里,我的周围除了山水,还是山水。
  人们最不能感受的东西,往往不是那些你不曾经历过的事情,而是你身边的事和身边的人。
  只在香客的述说后,才想起来细看周遭,原来我已有的竟然那么多,只是一直在忘怀。
  有一年,冬刚去的日子。
  无人的小路上,无意侧目,眼中大片大片的映山红和路边郁郁葱葱的绿意,山间小道上曾经枯败的似干柴的大树上,居然又有些许嫩叶长出,蛰伏了整个冬季的山草陡然茂盛起来,闭眼静听,山道中曾被冰封的泉水,潺潺而动。
  这才猛然醒悟,原来春已经来了。
  那天清晨,结束完早课后,和智缘师父一起去山泉里取些水,师父年纪大了,只是半途便累的走不动了,和我一起坐在铺满碎花瓣的草地上休息。
  林地间有黄鼠狼贼溜溜的跑过,忽然停在步伐,歪着头楞楞的看着我们,它们从来不光顾我们寺院,可能是我们寺院并不养鸡的缘故。
  戒嗔起了玩心,快速跑向它,黄鼠狼吓的窜进洞穴。
  清晨的草地,还有些许晨露,微微把僧袍打湿,放眼看过去,到处是红绿相映,满山的映山红,在风吹过的时候,时而震落几片,一阵疾风从山边吹来,卷动着红艳艳的花瓣而来,顺手接过一片从空中飘过的花瓣放在掌心,摸着嫩嫩花瓣,有些感慨。
  我问智缘师父,是否人生也应该像这些花瓣一样,虽小巧,但也应艳丽。
  智缘师父笑着回答我,我们眼中的花瓣虽然艳丽,但它不会持久,只需隔夜以后再看,花瓣可能已经枯萎了,因为没有根茎供养的它们,美丽只能是短暂的,注定没有生机。而花瓣下那些不起眼的绿草,没有多少人会重视它们的存在,但它们却会一直生长下去,直到铺满整个山野。
  璀璨闪亮的流星往往只是一晃而过,昏暗的路灯却能一直亮到路的尽头;
  被巨浪敲击过的岩石,依然挺立在那里,小小水滴年复一年终可穿石;
  豪放的大笑让人侧目,淡淡的笑容却可能温暖每一个心。
  人生也是一样,一味追求短暂的辉煌毫无意义,绚丽之后又怎么样?除了改变了自己原有的人生轨迹,往往什么都得不到,点点滴滴积攒你的智慧,一笔笔勾勒你的未来,那才是永恒。



[57]木鱼槌
发表时间:2007年9月10日 8时13分36秒        评论/阅读(339/24916)
  镇上的周木匠的儿子小时候很调皮,周木匠为此没有少生闲气,有年过年的时候周木匠的儿子在牛粪里放了一个鞭炮,然后召集小伙伴们一起来点炮,结果牛粪四溅,把周围人的新衣服全弄脏了,小伙伴们的家长一个找上门来理论,周木匠的儿子为此吃了一顿板子。
  周木匠的儿子成绩也不算好,高中毕业后便去了省城打工,在那些儿子考了好学校的镇民面前,周木匠总觉得抬不起头,而那些儿子考了好学校的镇民,却总喜欢在他面前提自己的儿子,周木匠只是暗自难过。
  然而只是高中文化程度的周木匠的儿子却很争气,去了省城打工后,很快闯出了一番事业,经济条件超过了很多同龄的大学生,在城里又是买房又是买车,周木匠那几年很自豪,走路都比别人快了些,还专找那些大学毕业没有找到工作的孩子家长聊自己儿子最近又怎么怎么了。
  周木匠的儿子每年都回要淼镇几次,这几年总是劝周木匠和他一起去省城同住。周木匠总说住惯了淼镇,舍不得离开,他儿子也不便再勉强了。
  那一年周木匠老伴去世了,他儿子回来办丧事,他担心父亲在镇里没有人照应,但知道父亲很固执,那次随他父亲上山的时候,便请智缘师父帮他劝说他父亲。
  智缘师父对周木匠说,既然孩子担心你,你就去省城住吧,省的你们两头都担心。
  周木匠沉默不语,最后终于同意了,周木匠的儿子很高兴,连声向智缘师父道谢。
  过了几个星期,周木匠和他儿子又上山来了,他儿子抬着一个大纸盒子,说是送给智缘师父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一个很大的木鱼槌。
  周木匠的手艺非常好,那个木鱼槌也制作的很精美,看的出棒子上的花纹花费了很多时间。
  周木匠对我们说,明天就要和儿子一起去省城,以后能见到师父面的机会就少了,特意做了一个木鱼槌送给师父们。
  那天,周木匠离开的时候,走几步就回过头看看寺门,周木匠的儿子笑着说,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以后想来的时候就回来看看好了,周木匠这才随着他走了。
  周木匠这一去,也没有再回来过,他在镇里也没有亲戚,有关他的音信特别少,只是镇民茶余饭后会谈起这个去城市里享福的周木匠,都很羡慕。
 
  那段时间发现用周木匠做的木鱼槌敲击木鱼的时候,声音也与众不同,低沉悦耳,在庄严的佛像前,一片佛音缭绕,即便是宝光寺的法师们来天明寺做客的时候,也对这个木鱼槌赞叹不已。
  有施主问过,这个木鱼槌是什么木头做的?问遍见多识广的法师和木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
  可惜当时周木匠告辞的时候,忘记问他这个问题,看来木鱼槌的材质始终是个迷了,只是木鱼槌好听的声音也渐渐让人忘记朔本求源。
  香客们在佛堂中许愿完,都会闭着眼睛,用那只木鱼槌,在木鱼前敲击祈福。
  有次寺里来两位年轻的施主,神情亲密,看样子似情侣。过了一会不知道两个闹了什么别扭,女施主居然顺手把拿起木鱼旁边的棒槌,重重的砸在男施主的头上,打的男施主头上鼓了一个大包。
  打完人后,两人很不好意思,羞愧的离开寺里。
  戒嗔伸手摸摸木鱼槌,在这只木鱼槌的敲击下,曾经为多少位施主带去了希望,却也让闹别扭的男施主吃了苦头。
  很多物品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只有使用它的人才能赋予它们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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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举手是爱
发表时间:2007年9月12日 8时24分10秒        评论/阅读(638/41884)
  早晨的时候,智缘师父拿出封信让戒嗔出趟远门,把信送到宝光寺的法师那里,刚想点头答应,忽然戒尘插嘴道,师父,我去送吧。
  智缘师父扑哧的笑出声来,他对戒尘说,你去?只怕半路就被老拐子拐跑了。
  戒尘撇着嘴说,那我和戒嗔师兄一起去送嘛。
  这才明白原来戒尘只是想外出玩玩,智缘师父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点头答应了。
  戒尘开心的跑回屋子,一会儿背着一个小布包出来。
  戒嗔有些疑惑的问他,你背小包做什么呀?
  戒尘笑咪咪的说,我是怕等会戒嗔师兄在路上主动给我买些好吃的时候,我不好拿。
  摸摸口袋,昨天师父给的零用钱看来就要这样离开我了。
  拉上戒尘往宝光寺赶,戒尘一路上不停的在各处摊点旁停留,见到好吃好玩的便用目光暗示我,只是暗示的次数太多了,戒嗔只好装作看不到。
  于是戒尘的目光越发暗淡了,最后快让人心碎了。
  终于抵抗不住心里的自责,在宝光寺的山下买了一瓶橙汁给戒尘。
  戒尘眼中的阴霾立时不见了。
  宝光寺附近有很多旅游景点,所在山上修整的也比茅山强,所以游客也比天明寺那里多很多,那天正值双休,山上人很多,生怕戒尘跑不见,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忽然感到戒尘在扯我的袖子,忙转过头看他。
  戒尘小声说,师兄,有位老奶奶一直在跟着我们。
  看身后不远处,有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家在看着我们,密布皱纹的脸上露着憨憨的笑,身上背着脏脏的蛇皮袋,手中拿着很多空饮料瓶。
  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戒尘喝了大半的空瓶子上,忽然明白她是等戒尘手中快喝完的饮料瓶子。
  示意戒尘赶快喝完饮料,把空瓶子交到她的手中,她开心接过瓶子,笑咪咪的离开了。
  戒尘问我,老奶奶是做什么的?
  我说,她拿我们不用空瓶子去卖钱,然后过生活。
  戒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跟着我上山。
  忽然又说,师兄我渴了,正奇怪他怎么刚喝完水就渴了,忽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跑到山中小摊贩那里再给他买了一瓶水。
  戒尘大口大口的喝着,小肚子随着一动一动的,忍不住想拍一下,可是又怕他吐了出来。
  那天,戒尘在山上检了很多空瓶子,还记得我们两人把满手的空瓶子交给那位老人家的时候,她吃惊又开心的表情。那时,戒尘脏兮兮的小脸上也是一样灿烂。
  
  生活无常,并非人人富足。
  不要的空瓶子,可以随手扔掉,也可以变成需要它的人的午餐。
  傍晚散步的时候,看到未收摊的食品小贩,花上一两元的消费,他就可以早点回家。
知道吗?举手之间便是爱。



[59]许愿的佛堂[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14日 8时4分14秒        评论/阅读(568/139474)
  曾经有位施主问戒嗔是否知道股票,其实戒嗔是知道的,而且还知道股票现在涨的很高。
  我们寺里没有人炒股票,不过大家对股票还是挺有兴趣,并不是想参与,只是想了解,每个人总想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有所了解,正如施主们对我们的生活很好奇一样。
  师父的一位俗家弟子戒愁师兄也在大城市工作,据说对股票很了解,上次来寺里时候,智缘师父还特意向他问了有关股票的事情,我、戒傲以及寺里的师兄都坐在旁边好奇的听他讲,只有戒痴和戒尘虽然没有什么兴趣,却也在旁边坐着听。
  戒愁师兄讲了很多,听的出他想尽量讲的细点,不过我们几个还是听的一头雾水,很多戒愁师兄觉得非常简单的道理,非常浅显的词汇,我们还是不能理解。
  有时候自己觉得简单而平淡生活在别人眼里可能显得很高深,甚至不可思议,而我们眼里无法想象的日子,对你来说再平常不过。
  奇怪的感觉并不完全是别人所做的事情带来的,往往只是你不能理解。
  最后戒愁师兄只好用我们寺做了一个股市的比喻,我们才稍微了解了股市是什么。
  戒愁师兄也请智缘师父不要介意他用天明寺来做比喻,只是为了让我们好懂一点,并没有亵渎佛的意思。
  戒愁师兄的故事是这么说的:如果说天明寺是一个股市,而来来往往的香客则是股民,天明寺里的佛堂可以许愿,佛堂的门也始终是敞开的,所有香客都可以来许愿,在允许许愿的时间里,所有的许愿都可以实现,只是香客们都不知道这个允许许愿的时间有多长,也许是十个时辰,也可能只有半个时辰,但是大家都知道一个规则:那就是如果许愿时间结束前离开佛堂的香客可以带走愿望并且成真,而那些直到许愿结束的时候还没有离开佛堂的香客,不管许了多少个愿望都无效,而且今后日子还要负责帮许愿时间结束前离开佛堂的香客实现愿望。
  于是香客们有些人达成了一个愿望,也有些人达成了二个愿望,而那些不停的许很多愿望的人,最终却一无所获,还要替别人实现愿望。
  戒痴忽然插话,那许一个愿望就走,不就可以了吗?
  大家忍不住笑,尘世间充满欲望的心怎么能和小孩子简单的心思相比呢?纷乱的成年人世界常常被小孩子一言道破天机。


[60]月季有刺[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17日 8时24分31秒        评论/阅读(411/29009)
  寺里的那盆月季移栽到泥土中后越长越大,即使种在偏僻的角落里,但还是容易引人注意,花儿盛开的时候,很多来寺里进香的施主都喜欢站在月季花前欣赏一番,也有施主忍不住要伸手想摸摸花,月季花上的刺不少,总有施主被刺中。最惨的一位施主想去闻闻花香,结果脚下没有站稳,栽进了花丛里。
  有天,智缘师父说,看来做个牌子放在月季旁边了,提醒一下施主们。
  点头答应,从杂物间找出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上面贴上白纸,只是纸上的字我却不愿意写。
  记得有一年宝光寺的师兄来我们寺办事,看到了戒嗔贴在墙上的字条,当时就肃然起敬,大声赞叹戒嗔,小小年纪就会写梵文了,他还羡慕的说,都说天明寺的僧人学识很好,今日终于见识了,我们宝光寺里僧人那么多,但是认识梵文的只有一位老法师而已。
戒嗔害羞的猛抓头,不是因为被夸,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师兄,我写的只是“厕所此处向右”几个字,虽然写的有些歪歪扭扭,但也不至于被认成梵文吧。
  想想为了避免再出误会,还是跑到智惠师父的房间里,请他在木板上写上字。
  智惠师父提着毛笔,把墨磨的浓浓的,在木牌上写上几个大字,月季有刺,小心勿摸。
  把木牌放在月季花旁边,左看右看,很满意,这么大的字,任谁也能看清楚了吧。
忽然觉得,这个举动是否有些多此一举,月季有刺大部分人都应该知道,即使不知道,月  季上生长的很长大的刺,也能看的清楚,被刺中的人,几乎没有几个是因为不知道有刺而去摸的。
 
  不想做的人,始终不会做,想做的人,阻止有用吗?
  我们戒言是个文盲,而且它每天在院子里窜来窜去,也不见被刺中呀。
  不过牌子放在月季旁边以后,被刺中的人真的变少了。
  也许正如智缘师父所说的,人人都知道事情,反而更容易忽略,更加需要时时提醒自己。


[61]遗忘的香炉[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19日 8时52分53秒        评论/阅读(480/28971)
  有些事情耽搁了,来迟了点,施主们久等了

  茅山的天明寺不同与那些名山名寺,这里游客相对较少,大部分时候很清静,所以很多年长的施主喜欢来这里。
  长者大多好脾气,就像三重瀑底下的山石,一点点被抚去锋芒,仅剩圆润的内心。
我们只会感慨时光飞逝,往往忽略时光流走时存下的痕迹,它总会悄然增厚你的心里的东西。
  从不会平白的所得,也不会有白过的时间。
  那段时间,有位老施主常常来天明寺,喜欢和戒嗔与戒言一起坐在寺门外的山石上。
  很喜欢和老施主闲聊,因为老施主很幽默,戒嗔和他说话总是忍不住笑。
  我知道老施主是从城里来淼镇休养的,他打算趁着自己还能照顾好自己的时候在镇里住上几年,直到需要儿女照顾的时候再回城里。
  秋天来的时候,有一天,戒尘和戒痴在山上乱跑,老施主坐在山石上笑咪咪的盯着他们看,忽然感慨说,我六十年也曾经住在这里,只是那时的在满山乱跑,而现在已经跑不动了。
  惊讶的看着老施主,这才知道老施主原来童年是淼镇上度过的。
  于是听着老施主讲述六十年前的淼镇,那一幕幕在我们周围发生过的事件,只是年代隔的太久远,显得那么陌生。
  听到老施主说着年少时候偷鸡摸狗的事情,难以和面前这位谦厚的长者联系在一起。
  老施主慢慢的说到天明寺,还说那时候在天明寺里面偷过一个小小香炉,后来藏在山顶的一颗大树下。
  听的入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戒傲也坐到了身边,戒傲问老施主还记得香炉在那里吗?
  老施主笑着说,在异乡的时候,常常在睡梦中梦见自己埋藏香炉的情景,六十年中时时把儿时的情景回味。
  戒傲说,那我们去把香炉找出来吧。
  老施主一楞,随即笑着点头。
  那天天色已经晚了,和老施主约好第二天一起上山。
  晚上睡在床上,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戒傲讨论香炉可能的所在,一直到夜深。
  第二天早课结束,和老施主一起跑上山顶,老施主一点点辨认着地点,和戒傲一路把不大的山顶挖了一个遍,只是年代太久,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香炉。
  笑着放弃了,原以为沿着正确的路走,无论是否曲折,一定能到终点,看来我错了。
  每个人,每件事,时时刻刻的都在变。
  永远不变的事情,只存在你的记忆中,惟有昨天的时间不会变。  


[62]没有终点的路[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21日 8时28分0秒        评论/阅读(857/47978)
  很多年前,天明寺的房屋很少,后院只有一两间小屋,那时候寺里人也很少,也足够住了。
  据说在文革的时候,寺院曾经被一些外来的人征用过,他们把寺院挂了牌子叫什么什么总部,当时住进寺里的人挺多,于是,那些人运了一些砖瓦到寺里,只花了几天,便盖起了几间屋子,只是没过多久,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外来的人纷纷撤离了寺院,从此也没有再来过。
  戒嗔住的房子就是那一年盖出来的,可能是盖的太快,所以质量有些问题,有雨的时候,屋子里几乎处处是水,墙壁上还时常可以看到屋外的春光,最近这段时间老房子的屋顶开始嘎吱嘎吱的响,而且越来越大,那几夜,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总怕房顶就这么塌了下来。
  几位师父说,看样子要把这些房子维修一下了。
  去山下请了做工程的施主过来,施主们说,这屋子时代太长,要好好翻新一次了。
  翻新的几件房间一时之间也不能再住人,几位师兄暂时搬到了寺外给进香留宿的施主居住的房间去了,但是那里房间太少,实在是住不下那么多人。
  智缘师父让几个家住的不太远的弟子回家去住几天,他也对我说,戒嗔,你也回去住几天吧。
  茫然的点头,收拾了行装,下山往家里赶。
 
  自从离家以后,每年都会有回家的机会,但是每次都很匆忙,甚至在家里住的机会都很少,小山村的变化不太,雨后泥泞的路,快要收获的田地,还有路边老树陈年的疤痕,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只是我不再属于这里,就好像这里也不再属于我一样。
  妈妈在屋前摘青菜,我走近她,轻轻的叫着她。
  她抬起头,看到我,一脸的意外,随即喜悦浮在了整个脸上。
  她问我,怎么今天回来了,我告诉她原委。
  她伸手来拉我,却停在半途中,看着自己还有不少泥的手掌,使劲的在围裙上擦拭干净。
  紧紧的拉住我,把我往屋子里领,弟弟小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开心的冲着我笑。
  伸手摸摸他的头,小孩子的变化很大,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窜很高一截。
  搬上小凳子坐在妈妈的面前,从盆中捞着一把青菜,仔细的摘。
  照例会问一些寺院里的事情,我的生活太简单,简单到只能用很好两个字来回答她。
  说着寺里的事情,师父的、戒傲的、戒尘的还有戒言的,她静静的听,开心的笑。
  并不是好笑的故事,只是开心的人会笑。
  好像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说的那么久了。
  她问戒尘现在还把被子尿湿吗?我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戒尘早已经不尿床了。
  她说,那就好,我一直怕你后半夜没有被子盖。
 
  家里的卧房只有一大间,用布帘把房间隔开,我睡在里屋。
  灯已经关了很久,借着窗外点点月光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屋。
十年前,也有一块布帘隔着我们,只是今天那块布已不是旧时那块,睡在里面的人也变了很多。
  闭上眼睛,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帘子后有人轻轻翻身,这夜,难眠的人不止我一个。
  走在小山村中,有人叫我以前的名字,微微的迟疑,总觉得仿佛不是叫我,那个名字离我已经很遥远。
  十年,很多事情变了。
  每天的饭菜都是素食,我想是因为我回来。
  挨个问我,合胃口吗?
  我说,比智恒师父烧的好。
  开心的笑。
  那天我说,包工程的施主说,只要五天就可以完工了。
  她说,是今天要回去了吗?
  我默默点头。
  她说,那我送你到村口吧。
  依然是默默点头。
  一前一后的行走在那条通往汽车站的路上,我曾经在这里大踏步的走回来,只是现在脚步迟疑。
  天气并不好,路有些昏暗,我低着头走,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跟着。
  站在村口的岔路上,转过身,不太敢直视她的眼,我怕看到我眼中有的东西。
  我说,已经到了路的尽头了。
  她伸手把一个小包袱塞给我,仿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说,我去赶最后一趟车了。
  转过身,她在身后低声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是否无论多长的路,多慢的脚步,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刻。
  轻轻的向前走,直到走到彼此看不清对方脸上神情的地方才转过身,用力的向她挥手。
  她依然在原地,和我一样挥手。
  大踏步的前行,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到看不到我的时候才转身回去。

  我是否走在一条路的尽头,也许不是,那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打开包袱,里面不少点心,都是十年前我喜欢吃的。
  十年,很多事情变了,也有很多事情不会变。

[63]闪光的小山石[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24日 8时36分9秒        评论/阅读(443/30528)
  这几天上茅山的山顶的时候,总可以看到一位很奇怪的施主,一脸的大胡子,长长的头发,看起来挺有艺术气息的,他一直站在山顶最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有时候,忽然大叫一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和戒傲商量这位施主奇怪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戒傲分析说,从长相看,挺像那个经常拍武侠片的导演的,看来不是艺术家就是精神状况有问题的。
  再从施主所站的方位上看,位于山上最陡峭的地方,难道想轻生?
  可是在茅山顶上轻生的人非常少,因为山势太平缓,几乎不管从什么地方跳下去,都很难出问题,唯一危险的地方,是三重瀑。
  我和戒傲紧张的站在他的身后,怕施主真有什么举动,我们好上前阻止。
  施主到也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只是一直站着。
  观察了很久,虽然施主看起来也不想准备做什么危险举动的样子,但是他老是这样吊着人胃口也不太好。
  终于忍不住想去问问缘由,但是贸然去打扰别人也不太好意思。
  我问戒傲,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问问施主?
  戒傲连连点头。
  我又说,师弟的普通话说的标准,而且很好听,你去问再合适不过。
  戒傲害羞的说,那到也是。
  戒傲走到施主旁边,腼腆的笑着,他问施主在做什么。
  施主转过头,虽然长相有些怕人,不过脸上的神情却很和气,他说他一直在看山上那块闪烁着光彩的小山石。
  我们大感意外,一起探头去看山下,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施主笑着从他所站的石头上走下来,然后对我们说,小师父们从我这里看看吧。
  和戒傲挨个站在大石头上,却看到了刚刚在下面看不到的景致,阳光照耀的山中的石头上,石头反射出一道彩光,原本灰暗的山石闪烁一层光韵,石头中间不知有什么物质,有点点碎色点缀,甚是美艳。
  原来只要你愿意认真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和立场看问题,想要理解他人也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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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愿望的种子[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26日 8时30分25秒        评论/阅读(638/39822)
  曾经有位女施主问过智缘师父,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我不停的为他付出了又付出,可是他从来没有知觉,也或者是装没有知觉,我应该怎么让他知道,又应该怎么让他不再沉默?
  智缘师父想了一会,对女施主说,我这里有一种植物,需要种植的人有足够的努力,如果花可以怒放的话,那么她的愿望就会实现。
  女施主很兴奋,问智缘师父到哪里才能找到这种花?
  智缘师父说,我这里恰好有一些种子,等明天再来寺里的时候,我给你一些。
  女施主连声道谢,开心的下山去了。
  戒嗔在旁边奇怪的听着,智缘师父希奇古怪的东西确实多,但是这个种子,我确实没有见到过。
  第二天,一直心不在焉,留意着女施主是否到来,也想借光去见见那些神奇的种子。
女施主到寺里的时候也算早,戒嗔兴奋的拿着扫帚,跟在她后面进了佛堂,智缘师父拿着一个纸包交给女施主,戒嗔探过头去看,纸包包的严实什么也没有看见,智缘师父笑着看戒嗔,笑的戒嗔赶快低着头扫起了地。
  女施主满意的走了,我在佛堂中挥舞着笤帚,忽然发现地上有好几颗种子样子的东西,伸手检了起来,猜想一定是智缘师父包纸包的时候漏出来的。
  小心的捧着种子,偷偷的种在后院,浇上一些水,诚心许愿,希望花开放的时候,智恒师父就不再抓我剃头了。
  那几天每天跑去浇一次水,只是花始终没有开过,女施主也经常来寺院,见到师父也只是叹气,显然花也没有开放。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戒嗔再也忍受不了,伸手把种花的土地拨开,那几颗种子还在,只有连芽也没有发,反而有些腐败了。
  女施主依然来寺里,有一天,忽然问智缘师父,为什么师父给我的种子我不管怎么种,都不能发芽?
  智缘师父告诉女施主,那因为我给你的种子是煮过的。
  并不是每一份耕耘都一定会一份收获,就像种植被煮过的种子一样,不管你投入了多少心力,到头来依然是无果的。
  你是否要执意等候一份不可能有的结果?还不如选择放弃,等待你种植的新种子很多。


[65]玉观音[荐]
发表时间:2007年9月28日 8时30分20秒        评论/阅读(697/46684)
  有一年,寺里来了好几位进香的太太,为首的就是那位先生在城市里做官的李太太。
他们之所以专程跑到我们寺里,是因为李太太在他们的一次聚会上说,自从她来我们寺里拜佛后,她的先生这几年每几年就升一次官,李太太的话立即引发了大伙的兴趣,于是要求李太太组织他们一起来天明寺拜佛。
  几位太太个个打扮的珠光宝器,在寺中烧香拜佛后,便在寺中闲逛,恰好碰上了智缘师父在佛堂中讲故事,几位太太随便停在佛堂中听故事,谁知道一下被智缘师父的故事所吸引,一动不动的站到故事结束。
  故事结束后,他们一下聚在智缘师父的面前,七嘴八舌的夸智缘师父的故事,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让人大开眼界的故事,其中还有位太太更是说,原本不喜欢我们寺,觉得寺太小,拜佛未必有效果,现在才觉得自己太低估了我们的小寺。
  几个太太向智缘师父求教一些佛学知识,开始是请教读那些经书比较适合他们,讲着讲着便讲到平时带什么饰品比较好这个问题上。
  其中有位太太很得意的从身上拿出一块非常精美的玉观音,戒嗔并不懂玉器的价值,但可以看出那尊观音雕刻非常精细,几位太太轮流传看观音,个个惊叹不已,说是一块好玉,那位太太有些得意的告诉师父,这块玉观音是她从缅甸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钱的。
  师父听了笑了笑,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玉观音,对太太们说,这个玉观音是寺里震寺之宝,那位太太听了眼红,便问师父是否愿意割爱,还开出了一个相当昂贵的价格。
  师父笑了笑说,这个玉观音转让是不可能的,但是若是想祈福的话,可以让你们拜拜,师父把玉观音放小香炉前,几位太太挨个上前焚香祷告。
  这个玉观音,戒嗔其实见过,有一年,有个卖玉器的小贩在寺里摆摊,结果临走的时候送了师父一块,应该是一块不太名贵的玉石观音。
  等他们祷告结束后,师父笑着告诉他们,若论这个玉石观音的价格,其实是远远及不上施主们的观音。可是就拜佛而言,却没有和那些昂贵的观音有什么差别。
  既然佩带玉观音的目的是为了求佛保佑,就不必用金钱来衡量观音的价值,你心中所想拜的是佛本身,并不是拜佛的价格。
  那位太太有些羞愧,点头称是。
  在生活中,也常有类似事情发生,我们看待一个人,往往会重视他所拥有的地位和财富,而忽视他身上所体现的精神和智慧。



[66]远处的花盆[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日 8时31分58秒        评论/阅读(512/49627)
  各位施主国庆快乐

  六一节的时候,镇政府安排了一场演出,因为两个小师弟戒痴与戒尘也要参与演出,所以在演出的前几天,戒嗔特意和智缘师父下山去,事先看看表演节目的场地。
  演出的地点,就设立在镇中心的广场上。这次演出是近几年规模最大的一次,镇政府特别重视,专门派人去附近的乡镇贴了告示,早早的就开始进行演出场地的布置,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有一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指挥一些工人布置场地了。
  那位镇政府的工作人员程施主就是向智缘师父提出邀请的人,和智缘师父也算熟悉,见我们到来,便热情的来招呼,知道智缘师父的来意后,程施主笑着向智缘师父打包票。他说,这次活动主策划人和监督人都是他,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我和智缘师父对这位程施主有些了解,我们知道他办事一向很认真,既然由他策划的活动,理论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远处有几个施主拉来一辆板车,车子上放着很多栽种着鲜花的花盆。车子拉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程施主指挥着几位工人往演出台前摆放鲜花,原来是这些花是特意为演出会场准备的。
  我们又站了一会,觉得也没有什么要做,便打算回寺去。
  听见程施主正对工人大声地指导着他们放花,那些工人把花盆搬来搬去,认真的程施主却始终对花盆摆放的位置不满意。天气已经挺热了,我们看到工人们满头是汗。
  智缘师父轻轻拍拍程施主,程施主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智缘师父。
  智缘师父对程施主说,你随我来。
  智缘师父向后走了一段路程,程施主跟在他后面的。智缘师父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那些放花的地方对程施主说,现在再看花盆还是觉得像刚才那么不顺眼吗?
  程施主回答智缘师父,仍然有些不顺眼,不过已经感觉好多了。
  智缘师父又向后走了一段路程,然后又问程施主,现在再感觉一下花盆是不是还不顺眼吗?
  程施主回答说,站远处看已经没有觉得不顺眼了。
  对事情认真是一件好事,但过度认真的纠缠在其中真的有必要吗?
  适当的站在远处看待问题,或者就能宽容点对人和对事,如果这样还是不能做到,那么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吧。  



[67]戒言和老虎[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3日 8时29分31秒        评论/阅读(355/32682)

  茅山上可不似山下小镇那样,夜晚还有灯火,山上总是黑漆漆的,这里人烟一直不旺,所以山间小路也是又窄又陡。每逢晚间的时候,我们便很少出门。
  天明寺有时候也会留宿一些香客,有位姓陈的施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如果用晚间乘取的山泉水泡茶,其味更清香,师父虽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当为了满足陈施主的心愿,还是吩咐戒嗔这晚去山上替他取水。
  戒尘小师弟也和戒痴一样爱动,这晚也要求师父允许他和戒嗔一起出门。戒嗔手中拿着一盏香客布施给寺里的小灯,小灯的造型和寺里很久以前用过的煤油灯一样,不过现在已经是用电的了。
  外在的东西一直没有变,不过里面的确实变了很多。
  爱动的还有戒言,我们出门了一会才发现,他原来也跟在了身后。我们三个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行走,鼻际有淡淡的花香,这种香味其实在白天也一直存在,只是在光亮中被忽略了,到了夜晚反而在不经意间体会了出来。
  有逐光的飞蛾也在凑趣,绕灯而舞,草丛中点点光亮,是夜行的萤火虫为小灯添彩。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戒尘在身后忽然问:“师兄,这是什么声音。”
  戒嗔也无从回答,平日这个时分戒嗔正在寺里,很少留意外面的响动。
  戒尘又问:“会不会是老虎?”
  茅山上从来没有过老虎出没的传闻,戒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戒尘。
  戒尘仿佛有些害怕,从后面抓着戒嗔的手,戒嗔发现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珠了。
  戒尘问:“如果老虎来了,我们怎么办?”
  戒嗔只得安慰他:“如果老虎来了,有戒言保护我们。”
  戒尘仍然不放心,在我们取水的路上不断和戒嗔讨论,戒言是否能对付得了老虎这个问题。
  戒嗔想了很久,也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向戒尘解释,戒言是不是可以对付老虎。
那天回到寺里,戒尘忍不住去问智缘师父同样的问题,想知道师父会怎么回答。
  结果师父却说,在无所事事的山路上,我们讨论一个想象出来的威猛生物和一个吃素长大的土狗之间谁更强大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确实可以打发时光,但若回到寺里依然纠缠在这种问题中,就真的没有必要了。  


[68]戒嗔的洗发水[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5日 8时56分55秒        评论/阅读(609/50953)

  那天智缘师父在讲故事的时候,忽然有事,便让戒嗔临时替他讲了一则故事。
  因为是第一次讲故事,虽然讲得不好,可是施主还是挺支持戒嗔的。
  有位女施主说,要送戒嗔一个礼物,做为戒嗔讲故事的奖品,戒嗔急忙推辞说不要,可是女施主已经走了。
  第二天一早,女施主来到寺里,手中拎着一个小纸袋,她交到戒嗔手中,说是送给戒嗔的礼物。戒嗔打开纸袋,里面有个精美的小盒子,几位师兄弟都很好奇,便让戒嗔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
  谁知道女施主阻止住戒嗔,让戒嗔到晚上才能打开,戒嗔笑着答应了。
  女施主笑咪咪的向我们告辞,我觉得她笑得有点诡异。
  到了夜晚,整整控制了一天的好奇心的师兄弟们集中在我的小屋子里,等待我打开礼品。撕开严密的包装,打开小盒子,大家哑然失笑,里面居然放着一瓶洗发水。
  想到施主的笑容,原来施主在拿戒嗔开玩笑,这个礼物虽然不能说不好,不过对我们太不实用了。
  几个师兄弟笑着散开了。戒嗔打开洗发液的瓶盖,有种淡淡的香味飘荡,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智恒师父的手中多逃几次,让头发长长点,早日争取用上洗发水。
  把洗发水放在水池附近的地方,便暂时没有管它了。
  有天早晨起床,看到洗发水的瓶子倒下了,有些洗发液还留了出来,伸手把瓶子扶正,也没有在意。
  早饭的时候和戒傲聊天,发现戒傲身上有点香,细细一闻,居然是洗发水的香味,并不戳穿他,只是心里好笑,原来戒傲虽然笑话戒嗔得到的礼物,然而他们自己却偷偷地使用了。
  碰见小师弟戒尘,他的身上居然也有这种香味,心中有些疑虑,难道小师弟戒尘,也偷着用了洗发水?平时帮他洗头,他都苦恼得很,泡沫一多,就居然自己主动洗了?
  坐在佛堂中念经,鼻子中淡淡的香味又传来,环顾四周,不知道传自哪里。身旁的一位师兄忽然偷偷拍我一下,他说,戒嗔,你今天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戒嗔惊异,在身上找寻,抬起衣袖,发现袖子的拐角上沾了一块洗发液,因为是扶瓶子的时候擦上的。原来上午经常闻到的香味并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戒嗔自己身上。
  似乎每个人都习惯把任何不好的事情,先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其实若从自己身上找起,反而更容易找到。



[69]厌恶洗碗的李施主[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8日 8时25分42秒        评论/阅读(447/46346)

  淼镇上有不少家饭店,但是戒嗔熟悉的只有益家饭店一家而已,一来是因为他们的素食做得很独到,二来是因为戒言是他们老板送给我们的。
  每次经过益家饭店的时候,经常看到饭店的老板娘李施主搬着一个大木盆坐在饭店的外面水池边洗碗。李施主也是信佛之人,她看到戒嗔便会招呼我进去坐,如果我在饭店里吃饭,他们收的价钱也很便宜。
  李施主挺胖的,不过她从不忌讳别人说她胖,甚至还经常把自己的胖的事情拿出来说,每次还会向别人解释,其实她以前还是很瘦的,只是开了饭店之后才变得胖起来了。她常常边摇头边叹气地对着客人们说,谁叫我们家饭店的厨师做菜的水平太高呢!菜做的太好吃,才把我养得这么胖。
  有些缺点,如果你自己并不在意,它便不是缺点,还可能是优点了。
  这条街上饭店有好几家,生意并没有因为竞争而变差,反而使美食街的名头越叫越是响亮。几家店铺的老板关系也不错,经常互相串门,当然串门的时候,顺便也不忘记探探别家的新动向。
  有次李施主在客人面前,又一次用自己的体形献身说法做广告,来证明自己家厨师做菜的水平。隔壁饭店老板刘施主正好在场,忍不住插了句嘴说,如果李施主到我们饭店,可能长得会更胖,因为我们饭店的厨师手艺更好。
  那次李施主笑着做嗔怪状轻轻地拍了一下刘施主,轻重概念也是因人而异的,刘施主的手当场脱臼了,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李施主为人热情,有次她在门前洗碗的时候,见到了戒嗔,便拉着戒嗔说闲话。不知道怎么说到最讨厌的事情这个话题上了,李施主说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洗碗。
  开饭店的人,一年四季不知道要洗多少个碗,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洗碗也洗烦了。
  戒嗔想笑,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客人少了,要洗的碗少了,李施主会因为不需要洗碗而高兴吗?我想应该不会吧。
  我们的思想就像始终找不到支点的不倒翁一样,摇摆不定,在左边的时候,希望可以回到右边,在右边的时候,又希望返回左边。
  戒嗔可不敢把心中的结论告诉李施主,因为戒嗔的体格比刘施主还是要差些的,若被李施主拍上一下,很可能会骨折的



[70]会打井的施主[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0日 8时42分28秒        评论/阅读(406/30107)
  早晨起床后,照例去自来水龙头处洗漱,却看见戒傲居然比我先到,他俯在水笼头上喝生水。师父们曾经说过戒傲不少次,叫他不要喝生水,只是这个家伙总是不听。
  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大喝一声,戒傲被我吓了呛了几口水。戒嗔坏坏地笑,戒傲弯着腰咳嗽,我伸手帮他拍背,他却越咳越厉害,慢慢地把头凑到水龙头边,忽然伸出手,接着水往我身上泼,原来戒傲刚才一直在假装。
  身后几声干咳,是智缘师父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到了我们身后。
  智缘师父说,你们又在浪费水了,现在水泵可以泵水上来,若是以前,那就要多费不少力气了。
  没有自来水的日子仿佛已经不可以想象了。其实寺里用水泵抽水使用,还是这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寺里的用水,都必须自己去山里抬山泉水。
  淼镇的气候特别好,算得上鱼米之乡了,但是在年头不好的时候,也会有些自然灾害。记得有一年夏天,一连几个月,雨水都非常少,淼镇附近几个乡镇都特别干旱。
  茅山上也一样,终年流水不断的几处泉眼都没有了水,有水的泉眼也变得非常小,幸好居住在山上的人家也少,每天早早的去山泉处接水,也勉强够用。
  山上的生活还算过得去,而淼镇的居民就惨了,从山里流下几个的水源几乎全部干涸了,
  平湖的水位,虽然也降低不少,但多少还有些,只是平湖离镇里还有段距离,取水实在是不方便。
  水的来源大多就依赖镇上的几口井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雨水始终没有落下来,淼镇的镇民们相约一起多打几口井。
  很多事情,只是事到临头,大家才会去想解决办法。
  镇上忽然掀起打井热潮,几乎每家每户都在打井,有些人家甚至同时打上几口,只是最后真正能打出水的只有几口而已。
  有位施主替自己和朋友们一共打了三口井,每一口都出了水,那些没有出水的施主们便向他取经。施主说,其实我没有什么诀窍,我只是把每口井都挖得比较深而已。
  那些打了几米后,不出水就变换地方的施主,打来打去却总是不出水。而真正打出出水井的人,是一直深挖下去的人。
  好像修行和打井的道理也很类似,每个人的精力都非常有限,每一处都想涉猎一些的人,很可能是浪费了力气,最后往往什么都获取不到。
  只有那些把所有的力道集中在一起,对准一点挖下去的,最后反而有了丰厚的收获。



[71]难看的陶罐[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2日 9时23分41秒        评论/阅读(593/56326)
  山下的生活永远比山上丰富得多。淼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子,但也有一波波的流行,有时候仿佛只是几天之间,镇上的女施主就通通换上了奇奇怪怪样式的同样衣服。
  流行不仅仅在衣着上,也有其他方面的。
  有天淼镇的政府板报上忽然多了一则消息,说的是一位从小居住在镇上的艾施主在国家级的陶艺大赛上拿下一个奖项。
  戒嗔也不知道这个奖项有多么重要,但是在淼镇这个地方,却引发了轰动。那些天,镇民们所谈论的话题都和艾施主或陶艺有关,连当年住在艾施主家附近的几家人都觉得光荣起来,镇东的陈大叔见人就挽着袖子说,你看我手臂上的伤疤就是当年和小艾打架弄伤的。
  还有一个传闻是说,艾施主的一件作品卖出了一个很大价钱,大家都说,不会吧,谁会花那么多钱买个破罐子回家呀?
  说是这么说,等到镇上另一位懂些陶艺的于施主开起了陶艺培训班时,大家就一窝蜂地跑过去学了。
  来寺里听故事的施主中也有很多位参加了这个培训班,其中有位很年轻的李施主对智缘师父说,等他学成后一定要为天明寺制作十八尊印佛像的陶罐。智缘师父笑着向他道谢,说一定静侯李施主的大作。
  陶艺培训热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冷却了,因为大部分参与培训的施主们发现原来陶艺并不那么简单,距离用陶艺赚钱更是远的很。去陶艺培训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五六个施主,其中也包括向智缘师父许诺要为天明寺制作十八尊佛像陶罐的李施主。
  陶艺培训班的那期培训没过久就结束,也没有继续办下一期,因为想继续学的人实在太少。结束培训的李施主一连在家里呆了很多天,然后抱着他制作出的十八尊佛像的陶罐上了山来。
  那天在智缘师父讲故事前,李施主把他放在纸箱中的佛像陶罐一个个拿了出去,一字排开放在佛堂前,戒嗔也在旁边。说实话虽然戒嗔不懂陶艺,但也知道那些罐子制作得很粗糙,有的扁,有的方,罐子口也不是圆的,罐子上的佛像几乎更是认不出是哪位。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议论那些罐子,特别是那几位和李施主同期学习的施主,把罐子制作上出现的毛病一一指出来,说得相当的专业。
  李施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智缘师父,脸红得说不出话来,智缘师父把罐子小心地摆放回纸箱,让戒嗔拿回去后院。
  记得出门的时候听见智缘师父在向李施主道谢,他说,其实做的好看不好看并不是那么重要,肯做的人永远比那些只说不做的人高一个层次。



[72]不必回望[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5日 8时31分10秒        评论/阅读(1212/249964)
  戒嗔平时也出远门,当然最远也就是去附近几个乡镇,宝光寺在淼镇附近,隶属于马家镇,离天明寺是有一段距离的。戒嗔有时候要去宝光寺替师父送东西给那里的法师,就在镇中心乘坐23路公交车前往。
  淼镇的居民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在公交车上见到我们大多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有些外地的施主才会好奇地研究我们。
  有一次,有位女施主抱着孩子,坐在我们旁边,她的孩子是个刚会说话的小施主,女施主指着我们问她孩子,我是什么人?那个孩子指着戒嗔的头说:“球,球,球。”
  可能戒嗔没有头发的头,确实很像个球,女施主那次特别不好意思,急忙向我们道歉,请我们不要介意。女施主可能不知道戒嗔的法号,这种事情也介意的话,怎么能戒嗔呢?
  计较一句无心而出的语言,更不是修行人所为。
  有段时间没有去宝光寺了,前段时间师父又让戒嗔去宝光寺送东西,戒嗔站在公交车站等车,和戒嗔一起等车的还有另一位大婶,她也是在等23路公交车。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挺多的23路公交车,今天却一辆都没见到。
  很多时候我们在路口等待,来来去去的都不是我们想要的。
  又过了一会,疑惑戒嗔跑去站牌处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23路公交车已经改道了,现在去马家镇,必须乘坐27路公交车了。而刚才等车的那段时间,27路公交车开过去了好几辆。
  幸好27路公交车也挺多,只过了一小会,戒嗔和等车的大婶便上了车。
  那时是春天,路两边一片翠绿,田间绿油油的新苗,让人心情舒畅,远处小山上山花盛开,远望过去,一团团的粉色在绿荫中点缀,风从车窗外吹进,夹杂着野花的淡香,有种悠然的山野味道。
  戒嗔从窗口欣赏着路边美景,耳中却听到刚才一起等车的大婶在和人唠叨,原来她在车上遇上了熟人,戒嗔听到她不停地诉说着刚才错过车子的经历。
  戒嗔以为,有时候错过固然可惜,但既然已经发生且无从改变,便不需要执意往回望,如果因此再错过了两旁的美景,那才是真正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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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坏掉的西瓜[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7日 8时31分36秒        评论/阅读(803/82024)

  淼镇边上有不少田地,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靠生产农作物生活,这里气候条件还算不错,所以,居民们收入还不错,什么季节种植什么东西,仿佛已经成了定势。
  有位姓孙的施主,喜欢推陈出新,别人一股脑种植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会选一样其它作物去种。东西多了,自然价格就便宜,而孙施主种的东西,恰恰是紧俏的,所以价格也高很多。
  孙施主在镇里很有名气,提到他的时候,其他镇民都会夸奖他,人精明,有头脑。
  夸奖归夸奖,等到新作物种植的时候,大家还是一股脑种植同样的东西。
  很多人都喜欢学习先进经验,但是肯照做的又有几个。
  就像听道理一样,听到的时候恍然大悟,遇到事又抛在耳后了。
  除了种的东西不一样以外,孙施主还经常出去参加一些培训,这一年,又引进了一些新品种的西瓜。
  这种西瓜个头大,味道甜,还比普通的西瓜早熟一段时间,有外地的客人,特意来孙施主这里采购。孙施主的西瓜名气越来越大,只好扩大生产。
  孙施主开始雇人和他一起做事,承包的地越来越多了,茅山底下的很大一片田地都是他承包的。
  孙施主和我们寺的关系挺不错,他的父亲就是那位为寺里制作佛像的孙老施主。
  有天智缘师父带着戒尘去山下办事,经过瓜田的时候,孙施主正好在,他招呼师父他们过去坐坐,还热情地剖开个瓜,请师父他们吃。
  师父本想推辞的,但是瓜已经剖开了,再加上戒尘渴望的眼神,所以就留下和孙施主他们一起吃瓜。
  瓜的味道不错,师父吃了一块,戒尘已经吃得满脸都是了。
  孙施主问戒尘,小师父,瓜好吃吗?戒尘忙不叠地点头,孙施主爽朗地笑。
  傍晚,智缘师父回到寺里,院子里多了两筐西瓜,一问,原来是孙施主差人送来的。
  几位师父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收西瓜,现在的季节,并不是瓜价特别便宜的时候,孙施主的西瓜是最紧俏的,很多外地的商贩甚至住在镇里等着他的西瓜成熟。
  师父便让我和戒傲把西瓜抬回去还给孙施主,戒尘跟在我们后面一起给西瓜送行。
孙施主看到我们把瓜送了回来,很不高兴,就是不肯收回去,结果我和戒傲只好带着西瓜和欢天喜地的戒尘回到寺里。
  师父去送了一次钱,又被挡了回来。
  西瓜放了几天,也没法处置。
  终于有天师父说,你们吃吧。
  孙施主送来的西瓜挺多,加上前面又放了好几天,西瓜吃到最后的时候,最下面的几个已经有点坏了。
  师父叫我们把坏的西瓜扔掉,可是戒尘有些舍不得,又偷偷吃了一个半坏的西瓜。戒尘拉了几天肚子,沙大夫还特意了从山下跑来给他吊水。
  东西并非越多越好,就算是好东西也不例外,总要学会适可而止。



[74]王施主的手机[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19日 8时37分15秒        评论/阅读(2165/209788)
  重阳节快乐

  
  有天傍晚,在院子扫地的时候,戒嗔在后院的角落中检到一部黑色手机。拿回寺里,大家猜想可能是哪位施主丢的吧。
  细细看这部手机,个头挺大,比戒傲那部手机大了一圈
  智缘师父说,丢了手机的人可能会打电话回来,让我们带在身上注意接听,又嘱咐我们,不要轻易看施主手机里的东西,也许手机主人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一些私人事情。
  手机放在戒嗔床头的柜子上一整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探头去看,发现手机早就没有电而关机了。
  特意跑去山下一次,为手机买了一个充电器回来。
  为手机充上电,电话开始不断地打进来。手机的主人可能是某企业的负责人,每次听电话,对方都称呼戒嗔为王总,他们态度各异,有谦卑,有恼怒,有娇媚,有平和,大多是找王总办事的,只是没有一个是手机主人的打过来的。
  紧接着几天,戒嗔被手机的事情困饶着,因为电话实在是太多。和寺里的师父说,他们也觉得奇怪,看来手机对于他的主人来说,相当的重要,可是为什么不见他来联系我们呢。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戒嗔忍受不住,开始翻查手机通讯录里的地址,有一个联系人写着“老婆”,戒嗔赶快拿着电话给这个“老婆”打了电话过去。
  那位女施主很意外地接到电话。她说,手机的主人现在就在她身边,问了我们的地址,笑着说,他们在平湖附近旅游,过几天,便上山来取手机。
  戒嗔把手机重新关上,等待失主的到来。
  又过了五天,有对夫妻上了山,其中一位胖胖的中年男施主,向我们询问起手机的事情。核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份,确实是手机的主人,戒嗔把手机给了他们。
  戒嗔忍不住问手机主人王施主,为什么如此重要忙碌的手机,他人就在山下,却过了这么多天才来取?
  王施主说,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做些外贸生意,平时很忙碌,这次他特意给自己放假和妻子出来旅游,依然有不少电话打进来。手机丢失的那天,确实很着急,因为很多客户平时都通过手机联系,他以为被小偷偷走了,拨了好几次这个电话,希望能把手机赎回来,可是始终拨不通,便放弃了。
  整整一天,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王施主感觉怪怪的,开始是感觉有压力,因为丢失手机会错失了很多重要的生意,可是一天后他忽然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居然如此的安宁,很久以来,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和妻子单独相处,不受打扰地游玩了。
  王施主心想,反正手机的联系人名单,他已经有了备份,也不是特别着急要寻回手机了,索性和妻子开心的旅游起来。
  手机,王施主一定曾经以为它对自己很重要,因为它是王施主追求财富的工具。可是一旦失去后,王施主反而因此找到对他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活中追求权欲以外的宁静生活。
  我们常说有些人、有些事只有在失去后才发现它是重要的,然而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也有些事物只有在失去它以后才会发现它并不重要。  



[75]沙漏[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22日 8时45分55秒        评论/阅读(1109/82122)

  那天,智惠师父让我下山买些东西,戒尘闹着要和我一起去,征求了智惠师父的同意,把他带在身边一起下山去了。事情办得很顺利,顺着西街的路往寺的方向走。
戒尘忽然说,我们从东街走吧?
  戒嗔有些奇怪,如果从东街回寺其实是绕了很远的道,戒尘虽然年纪小,但是对淼镇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按说不应当犯这种错误。
  我问戒尘说,何必绕路呢?
  戒尘表情怪怪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忽然猛醒,林施主在东街开了一家玩具店,戒尘一定是想去看看。
  戒尘和戒痴的性格挺大的不同,如果戒痴想去东街的话,可能一路上会不停地催着我带他去了。
  想想时间还早,便同意了戒尘的要求,戒尘高高兴兴地跟着我往玩具店去了。
  这天玩具店的生意也不是太好,店老板林施主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戒尘大老远的就望着林施主甜甜地笑,一直笑到林施主都不好意思不请我们进他的店坐坐,才停了下来。
  林施主拉着我问候师父们的情况,戒尘开心的在店里东摸摸西摸摸,忽然从玩具中拿起一个沙漏问林施主,这是什么?
  林施主说,这个是沙漏,可以用来计时。戒尘大感兴趣,缠着林施主问来问去,林施主向他耐心地解释,还拿出一个小沙漏送给戒尘,戒嗔本想推辞,但戒尘已经老实不客气地藏在衣服里了。
  只得向林施主道谢,生怕戒尘等会又看上了什么,惹得林施主送他,便拉着意犹未尽的戒尘离开。
  回去的路上,戒尘反反复复地摆弄着沙漏,忽然告诉戒嗔,这个沙漏中间有张小铁片。探头去看,沙子中间果然藏着一个小铁片,铁片上仿佛还有些字迹。
  摇晃着沙漏,依然不能把铁片摇到上层,只得把它拿在手中静静的等待流沙慢慢地落下。
  沙子不停地流下来,隐藏在沙子中的铁片终于越来越清晰。
  铁片上面原来写着:缘分如沙,惜缘。
  我终于看到了铁片上的字,只是沙已经流完了。
  人生常常陷入两难,不顾一切的去追求一个结果,却往往遗失了其他重要的东西。
  就像沙漏中的答案和沙一样,你始终只能得到一样。



[76]每个人的缘法[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24日 8时37分34秒        评论/阅读(814/44554)
  茅山最有名的景点就是三重瀑。清澈的山泉水缓缓洒落,流水中随波而动的花瓣,举目仰望天空,这里自有一份独特的通透。
  有位老施主说,在这里古树下,找块山石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耳畔只有潺潺流水之声,听闻飞虫空中振翅之声,或是采蜜归宅的蜂儿。眼未睁,但依然可以看到柔若无骨的花瓣从与瀑布相连的小潭中居住的鱼儿头顶掠过的景色。
  老施主说,心中美景常止于此,如果再追逐花瓣最后飘到了何处,是否化成花泥去护花了?反而不美了。
  三重瀑虽美,却不是戒嗔最喜爱的地方。
  因为眼中所能见到美景,永远抵不上心的恬静
  戒嗔喜欢带着本书,去寺右侧的一块很大的山石旁。这里藏于几棵大树之后,平日很少有人来此,这里连条小路也没有,穿过仿佛已经无路的树丛,别有洞天。
  这里依然有树,只有一棵,特别高大,比周围的树高出了一大截,只是树叶却并不茂盛,阳光可以轻松透过树枝照耀在山石上,光线居然也不错。
  寻块山石,掸去灰尘,靠在树旁翻经阅卷,偶有落叶被山风吹落,落于经文之上,信手取来,夹于书中做为书签。
  这里无水无花,只是有种独特的幽寂,让人静心,也许这就是戒嗔爱此处的原因。
  戒傲性格于戒嗔大大不同,不似佛门中人,喜欢多动,戒嗔时常想拉着戒傲一起来此处读经书。戒嗔感觉,如此美景说不定可以也让戒傲心静下来好好地修行,只是戒傲从来不肯来。
  有次戒言拿了戒傲的布袜,从寺里跑来找戒嗔,戒傲一路追到此处。
  戒嗔正在树下看书,正好借机把手中的经书交给戒傲,戒傲笑着接过,也学着戒嗔一样在树下读书,只不过坚持了一小会,就再也忍受不住去打球了。
  戒嗔不解向师父请教,为什么如此清净的场所却无法平复戒傲躁动的心?
  师父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人和人的差别绝不仅仅在表面。你心中美景,别人未必能够体会得到,别用自己的标准看待别人,也别想着要去改变别人。幽寂的山石旁并不是戒傲心中的归宿,我们何必期望每个人都变得和你相同。



[77]空中悬绳[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26日 9时29分58秒        评论/阅读(700/39831)
  有位姓杜的施主开了一个杂耍班,常年在附近几个乡镇之间走动巡演,如果不下雨,杂耍戏每隔十天就要来淼镇一次。
  淼镇是个小地方,娱乐活动也不多,每次演出团经过淼镇的时候,就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他们开演的时候会鸣锣,“当当当”一阵响声后,把观众们都吸引过来。
杂耍戏班表演是在镇东边的空地上,没有帷幕隔着,观众来来往往看或者不看都是自愿的,即便是给钱不给钱也没有强求。
  戒嗔和师弟们去镇上买东西,也不自觉地选了杂耍班来镇上的日子,有时候我们站在人群的后面,远远地看节目。
  小镇里的杂耍班节目还算挺多的,但是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技巧,无非是顶几次碗碟,抛一些水果,又或者舞舞狮子,每表演几个节目,还有个孩子拿着小碗挨个来向观众要钱,有零钱的观众多少都会给些。
  可能是好奇,又可能是相当随意自由的制度,所以即使节目并不太精彩,每当节目结束的时候,围观的镇民也报以热烈的掌声。
  当然杂耍班也有拿手节目,也就是在节目的最后,表演空中悬绳过人的节目,就是大家所说的“走钢丝”。
  走钢丝的那个姑娘,年纪不大,总是穿一件很醒目颜色的衣服,手中拿着长长的竹竿,在镇民不绝的掌声中慢慢前行,中途还故意摇摇晃晃得很厉害,把看客们看得心惊。
  就在这个节目中,很多劳累了一天、忙碌了一天、争议了一天的镇民得到了些许快乐。
  戒嗔每次看节目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另外一位姓李的施主,李施主在镇上开一家小店,家境殷实,在镇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围观的镇民中就只有这位李施主不快乐,每当姑娘从绳索上跳下来向大家敬礼的时候,镇民便掌声雷动,只有李施主一个人愁眉不展。
  终于有一天,戒嗔忍不住问了李施主,为何独自不乐?
  李施主说,我在想,她为什么从来不掉下来?
  戒嗔回答他,施主,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同样的节目,有人可以从别人精彩的表演中得到乐趣,但也有人等待着其他的结果。
  一个人心情好坏,很大程度和心态有关,寄望别人从空中落下得到快乐的人,又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呢?



[78]爱听故事的小痞子[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29日 8时29分36秒        评论/阅读(519/24997)
  戒尘和戒痴比较小的时候,师父们让他们睡一张床,两个人各睡一头,互相蹬着脚,闹个不停。总不肯乖乖睡觉,每逢睡觉的时候便对我说,师兄给我们讲故事吧,如果说没有故事,两个小和尚就死缠烂打,到最后实在缠不过这两个小和尚,便只好说,那就讲一个吧。
  那时候戒嗔大概是十七八岁,所会的故事并不多,没多久就把智缘师父教给我的佛理故事讲了个遍,可是两个小和尚,依然不放过戒嗔,每到睡觉的时候就开始闹。
  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得把当年在家里听过的故事也搬出来讲,那些故事可不是教人向善的故事,多半是妈妈当年为了哄我睡觉编造出的故事。故事的模式很简单,总是一个不肯听话,不肯乖乖睡觉的小孩子,最后被坏人或妖怪抓走了。
  这样的故事实际效果比佛理故事还要好,基本上每次讲到关键的时刻,两个小和尚便已经一起闭着眼睛强行逼迫自己睡觉了。
  可能是那段时间讲坏人的故事太多,两个小和尚脑子里全是坏人的印象,甚至经常疑神疑鬼。
有次去淼镇办事,回寺里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那是冬天,天黑的比较早,路上有些昏暗,由于天冷街上行人很稀少,两个小和尚有些害怕,一人一边抓着我的两只袖子。
  有路人从旁边路过,戒痴就悄悄地问戒嗔,这个人会不会是坏人呀?是不是师兄故事里所说的那种小流氓、小痞子那样的人?
  最后有位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施主路过的时候。
  戒尘又问,是不是老拐子?专门拐小孩子的那种。
  戒痴抢着答戒尘,别疑神疑鬼的,别人还以为我们三人也是一个老痞子带着两个小痞子呢?
  低头看看两个一丁大的小家伙,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那么不识货,认为他们是小痞子。
  仰头笑,大声说,只要有师兄在,有坏人来也不用怕的。
  伸手抓着两个小痞子,迎着的黄昏里的微光,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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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让人注意到的黑糯米[荐]
发表时间:2007年10月31日 8时51分6秒        评论/阅读(505/14909)
  淼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常常想丰富镇上人的业余生活,所以时常举办一些活动,比如打牌或唱歌之类的比赛。
  有一年政府又举办了一次唱歌的比赛,虽然寺里的人不会去参加这种比赛,但还是挺关注这类活动,因为淼镇的居民中有几位唱歌很好听的施主,只要逢这样的比赛便会参加,我们都在远远的地方欣赏施主的表演。
  茅山的山脚下,有个规模不大的食品店,主要经营一些自制的食品和调味品,小店的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施主,姓钱,身材胖胖的,说话声音很低沉,和他说话总觉得嗡嗡的。钱施主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功非常好,只要有唱歌比赛就必然参加,只是每次比赛经常得第二名,有施主笑话钱施主注定是第二名的命。
  这几天,每天早晨醒得特别早,因为钱施主很早的时候便上到半山腰来练嗓子,一直在“啊、啊、啊”的不停,稍微估算了一下时间,至少在钱施主练歌半个小时后,镇上的公鸡才开始打鸣。
  虽然被吵着睡觉了,但是钱施主嗓子不错,所以基本还能忍受得了。有天,钱施主的一个高音传来,戒傲感慨地说,钱施主这么用功,而且嗓子又这么好,看来今年钱施主非常有希望拿到歌唱比赛的冠军了。
  比赛那天,我们去了,钱施主站在舞台上,唱起一首当前最流行的歌曲,嘹亮的歌声让人感觉不比原唱逊色,钱施主赢得了阵阵掌声。可是比赛结果出来时,钱施主依然是得了第二名,得到第一名是一位唱山歌的施主。
  戒嗔在回寺里的路上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位得了第一名的施主的声音、形象以及台风都比钱施主要差一些,可是如果让戒嗔在两人中选择一个冠军的话,戒嗔可能也不会选钱施主而选择那位得冠军的施主,因为他在表演中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有选择他的冲动,只是戒嗔说不上原因。
  晚饭做饭前,戒嗔和戒傲在厨房里给智缘师父做帮手,忽然提起下午唱歌比赛的事情,戒傲居然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忍不住问智缘师父钱施主失败原因。
  智缘师父拿起一块纱布交给我和戒傲,让我们拉着纱布的四个角,然后智缘师父从米缸抓了一把白米,又从筛子里抓了一小撮黑糯米和白米混在一起,然后把混合的米一起撒在我们拉着纱布上。
  智缘师父用手轻轻拨动纱布上的米,让它们均匀地摊在纱布上,我和戒傲面面相觑,不知道智缘师父打算做些什么。
  智缘师父忽然伸手在绷紧的纱布中一压,纱布一下陷落下去,原本均匀的米有相当部分向陷落纱布的中心划去,只有一小部分的米,因为纱布上的阻力没有滚动到中心。
  智缘师父对我们说,告诉我你们现在留意到的黑糯米吧。
  戒傲说,我看到了最左边的这粒黑糯米,而我则说,我看到最右边的这粒黑糯米。
  智缘师父说,在这块纱布上,其实有不少粒黑糯米,其中黑糯米最多的地方就是纱布刚才中间的凹陷处,可是你们真正留意到的黑糯米却不是米最多的地方,而是米粒比较稀少的纱布边缘。
  在那块纱布中,我和戒傲留意到的黑糯米并不是最大的,而是位置最特别的黑糯米,生活中也一样,想让人留意到你,就不要随波逐流。
  特立独行的人更容易绽放出光彩,这也许就是用浑厚嗓音唱着最流行歌曲的钱施主又一次输给了唱山歌的施主的原因吧。



[80]视频讲经[荐]
发表时间:2007年11月2日 8时33分8秒        评论/阅读(876/56439)
  有天,五台山的一位师兄传给我一份视频文件,是他师父的一段讲经视频。他的师父慧能法师很有智慧,说法的方式虽和我们师父们不同,但所得也不少。看视频的时候,正好智惠师父在场,智惠师父说,既然认识了,不如联系一下那位法师,看看能不能在线给我们讲讲经,一定会有不少收获。
  发QQ消息去联系五台山的师兄,师兄请教了慧能法师,法师同意了,说下午给我们讲经。戒嗔通知了寺里的师兄弟们下午法师要给我们讲经,大家都挺高兴的,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虽然现在能上网的寺院也挺多了,不过交流仅限于邮件和博客,像这样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还是很少的。
  下午时分,寺里的人都集合坐在电脑前,特意把戒痴和戒尘两个小师弟安排到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里坐,省得法师讲经的时候,他们乱动,失了礼数。
  过了一会慧能法师坐在了电脑前。法师样子清瘦,瞧模样应该不到五十岁,比我们的师父们要年轻点。
  他坐在摄像头前,看起来也很紧张。他开始讲经,可是我们却听不到声音,以为是对方话筒有问题,发现其他声音文件也播放不了。
  我们想让法师停一停,可是法师已经讲得很投入了。我听见智惠师父在叹气,他对我说,戒嗔,你坐下来吧,专心一点,不要让法师太尴尬。
  只好搬个蒲团,坐到智惠师父旁边,小声问师父,可是不知道法师在讲什么怎么办?
  智惠师父说,看口型有点像在讲《金刚经》。戒嗔很遗憾,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学《金刚经》,好多地方还是挺糊涂的,今天,居然错过了一次这么好的学习机会。
  每当慧能法师停顿下来的时候,戒傲就带头鼓掌。
  慧能法师讲了半个多小时,又讲了一些话后,就离开了,跑到电脑前问五台山的师兄怎么了。
  师兄说,刚才法师说嗓子有点不舒服,明天下午再给各位讲《大悲咒》的下半部分。
  戒嗔松了一口气,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修好电脑。
  不由得庆幸,《大悲咒》戒嗔还是懂的,今天的内容错过也不算那么可惜了。
  智惠师父笑我,佛法如此精深,即使是天天念的《心经》,短短的只有数百字而已,谁敢说自己是懂的?
  世上的简单事,只是你认为简单而已。
  戒嗔伸手拍了几下音响,只听见电流沙沙的声音。戒嗔的电脑水平有限,不敢随便摆弄,怕把电脑弄坏。
  能把事情做坏的人,往往不是那些不懂的人,而是似懂非懂的人。
  寺里电脑水平最高的是戒傲,时不时把寺里的电子产品拆开,师父们总担心他弄坏了,可是每次他又能完好地拼上,偶尔也会多个零件在手中,不过电器也没有见坏。
  戒傲在电脑上弄了很久,又是重装驱动程序,又是下载新的播放器,音响始终没有好,
  戒傲弄得满头汗,本想多试一会,但是明天下午法师又要来给我们讲课了,时间上来不及,只得放弃,决定请山下的电脑高手来帮忙。
  高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各种招数都用了一遍,音箱始终不响,最后找上了淼镇卫生院的沙大夫。
沙大夫因为经常要在网上报告传染病发生情况,所以电脑用得极熟。
  沙大夫坐在电脑前,戒嗔出门给他倒了一碗水,回来时发现电脑已经可以发声,惊奇地问沙大夫,电脑哪里坏了。
  沙大夫说,你们把音箱接电脑的线碰松了。
  绕了一大圈的事情最后居然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想到我们分析过的音箱不发声的十几种原因,心里忍不住笑话自己。
  很多事情很简单,圈子的再多也是无用,点与点之间最近的距离永远是直线。
用简单的思想去理解复杂的问题固然不可取;但是把简单事情复杂化同样也不可取


[81]招福茶馆的老先生[荐]
发表时间:2007年11月5日 8时51分36秒        评论/阅读(471/26685)
  我们淼镇附近有几个产茶区,来镇上购茶的人也比较多。购茶的人一般有三个去处,一个是镇上的茶叶市场,另一个是镇上的乡镇企业淼镇茶厂,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招福茶馆。
  戒嗔没有去过外地,只是听戒烟师兄说招福茶馆的经营方式其实和城市里的茶馆有很大的区别。城市里的茶馆一般就是依靠卖茶水和点心赚钱,而招福茶馆不是,他们的老板秦施主并不是依靠茶水赚钱,因为小镇里的居民,有喝茶休闲习惯的人很少。
  秦施主把采购茶叶的施主和销售茶叶的施主聚在一起谈生意,抽取一部分佣金。招福茶馆的生意主要做两个月,就是茶叶上市的季节,四月和五月,而其他时间茶馆只需要维持日常的用度就可以了。招福茶馆的茶水非常便宜,普通是五毛一杯,最贵的也不过就两元钱。便宜归便宜,但是茶叶却是最好的,因为销售茶叶的施主会争相提供给他们非常低廉价格的样品用做宣传。
  生意做大了便会有人效仿。有位从城市里回来的施主在招福茶馆附近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差不多规模的茶馆,经营的茶水品种也差不多,只是价格便宜点,招福茶馆卖五毛一杯的他们卖四毛一杯,卖两块钱一壶的他们卖一块八,这招也挺奏效,招福茶馆的客人一下被分走了不少人。
  秦施主有些生气对方的做法,但是也不想和对方打价格战,因为茶水本身也没有什么利润。
  秦施主开始做一些特别的活动,他从隔壁镇上请来一个曲艺班,曲艺班人不多,只有四个人,一位老先生和他的三个徒弟。但是他们在附近是非常有名气的,每月都会在镇上广场表演节目。他们的演出非常精彩,只要他们一到,广场必然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曲艺班的老先生陈施主是一个皈依弟子,他和我们也挺熟悉,因为他每次表演完,必然会上天明寺拜佛。
  秦施主在招福茶馆中间摆了一个台子,每周安排一个下午,让曲艺班在这里表演。
  这里的条件比镇上广场要好很多,而且茶馆老板秦施主还会给他们一笔额外的演出费用,所以陈施主也非常乐意在这里表演。
  这个策略非常有效果,几个曲艺班成员的精彩表演让招福茶馆的生意蒸蒸日上,几乎让新开的茶馆难以维持。
  那段时间,每逢陈施主他们来招福茶馆,我们就找因头往镇上跑。师父们知道我们的心思也不阻拦,有好几次智缘师父还和我们一起去招福茶馆。
  陈施主见到我们很开心,表演节目时也不忘记提起我们,演出结束后,会领着他的徒弟随我们一起去天明寺拜佛。
  陈施主在台上笑眯眯地讨大家欢心,私底上对徒弟非常严格,总在去天明寺的路上,对徒弟们总结今天表演有过错的地方,很多很多都是我们这些观众没有留意的问题,陈施主却非常专业的一一指出。陈施主非常严厉地批评着徒弟,徒弟们只是诺诺地称是。
  智缘师父听在耳里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一次陈施主拜佛结束,智缘师父让陈施主留下,他让戒尘和戒痴为陈施主念了一段《心经》,陈施主虔诚地静听。
  戒尘和戒痴念完后,智缘师父问陈施主觉得怎么样,陈施主说两位小师父念得极好。
  智缘师父说,其实两个小和尚,还有二处的声调不准,可是却没有影响陈施主的拜佛之心。
  陈施主的心境一直在佛中,所以并不会被念得不准的经文引导,其实在招福茶馆的茶桌前就座的观众,一样不会被陈施主的徒弟们并不完美的表演影响心情。
  有些事情就像施主们考试一样,得了一百分固然很好,得了九十分其实也不错,寻求更好的进步理所应当,但是过度追求完美的话,容易适得其反


[82]我所知道的红桃二[荐]
发表时间:2007年11月7日 8时24分37秒        评论/阅读(623/65415)
  那次我和智缘师父及戒傲去镇上,远远看到招福茶馆的老板秦施主从茶馆的二楼探出头来,秦施主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智缘师父点头向他致意,转头笑着对我们说,自从曲艺班陈施主来这里表演后,秦施主的生意大好,现在逢人就笑。
  正说着,秦施主大声叫着智缘师父的名字,让我们停一下。我们站在茶馆的门口,秦施主从店里冲了出来,他笑眯眯地对我们说,他一个朋友心情不好,希望智缘师父有空的话,不如上楼去开导他一下。
  智缘师父微微犹豫一下,觉得今天事情也不多,便同意了秦施主的要求。秦施主领我们上楼,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请我们坐下,又吩咐服务员给我们上了些点心和茶水。
  秦施主领着他的朋友坐到我们桌旁,我们大感意外,原来秦施主口中所说的朋友余施主,我们也是认识的,他是客来茶馆的老板,前段时间就是因为他开了新茶馆,导致到秦施主的生意下降,最后不得不请来曲艺班和他们竞争。
  忽然微微有些感动,原来秦施主的人品居然这般的好,即使自己的对手遇到了困难,他也会伸手拉一把。
  余施主轻轻地叹气,秦施主笑着对他说,不如把心事对智缘师父说说吧,或许师父可以帮你。
  我看见余施主在犹豫,然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告诉智缘师父,我最近遇到了很多挫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智缘师父转头对秦施主说,有扑克牌吗?给我拿一套来。
  秦施主有些奇怪,不知道智缘师父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吩咐服务员去拿了一套来。
  智缘师父用手把牌的顺序打乱,然后把扑克牌一张张背面朝上地摊开,大家都感到意外,不知道智缘师父下面打算做什么。
  五十四张扑克牌可真不少,它们整整铺满了一张桌子。智缘师父笑着问,你知道红桃二在哪里吗?余施主摇摇头说不知道。
  智缘师父说,我知道。
  我们很意外,刚才智缘师父放牌的时候,一直没有看牌,他怎么可能把牌的位置记住呢?难道智缘师父有什么技巧吗?
  智缘师父伸手把桌上的一张牌翻了出来,并不是红桃二,而是一张草花八。他笑着,把桌上的牌一张张翻着,直到翻了二十多张后,我们才终于看到红桃二。
  忽然明白了智缘师父的意思,他并没有说过,自己第一次就可以找到红桃二。
  有时间我们去追求一个答案,却又认为自己并不能得到,人生哪会轻松就可以得到答案?只有一次又一次地移开这些可能把答案隐藏在下面的东西,才能找到它。
  那天余施主恍然大悟的样子,戒嗔一直都记得,只得秦施主送我们离开招福茶馆的时候,显得不是很高兴。
  我们走在回寺里的路上,戒傲忽然说,是了,是了,其实余施主所遇到的挫折,就是被秦施主挤垮了生意,而秦施主本来以为智缘师父会劝余施主放弃,谁知道,智缘师父不但没有劝他放弃,还鼓励他继续努力下去,难怪秦施主会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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