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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说要离开你----阿诺日记(未完)
    2004年9月11日  晴
        昨天我办了一件值得一提的事:辞职了。跟谁我都没商量,就这么决定了,事后也跟谁都没说,公司的那帮弟兄们只知道我今天请了一天假,还侯着我回来一起奋斗在希望的田野上呢,要知道我就这么玩失踪,非掐我不可。
        坦白说,有辞职这样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都不开心,工作辛苦点也无所谓,年轻嘛,吃点苦不算什么,我家人一直逗我说:看你装的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实际上你能比民工幸福多少啊?唉,这也罢了,我不去计较。可是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做,却连一句肯定的话都得不到,我郁闷死了,其实我这人特好打发,容易哄,有点儿像五、六十年代的劳动人民,不要物质,不要荣耀,只要一句口头表扬,我都能心花怒放,不知疲倦地狂干三天三夜无怨无悔。
        有一部电影里有句台词说:当你想得到什么而没有得到的时候,才会有眼泪。所以我哭了,掉眼泪了,我选择离开,放弃了别人看来一份收入颇高,待遇优厚的工作,我把自己变成了无业游民。
        说心里话,在不考虑柴米油盐的时候,失业真好,太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吗干吗。所以今天一大早,我背着包包走出公司大楼,当灿烂温暖的阳光把我包围的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囚犯重见天日的感觉,长期以来的紧张工作把我压抑得太久了,自由,多好啊!
        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落寞是迟早的,但现在我是自由的,我得好好疯几天,我得逛街,逛个够!
        于是我把我的身影撒满了大街小巷,饱览了这座新兴商业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好久不逛街了,一下子走了许多路,脚丫子都疼了。我家老大一直打电话催我,在电话里狂吼我,让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几点了,让我好好记得今天请假是干吗的。
        干吗的?不就是相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从我毕业起到现在安排的相亲也有十好几家了,我也算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了,至于这么紧张吗?催,催,讨厌!我在心里发着牢骚,极不情愿地走出商场。
        我家人特别重视这次相亲,因为算命的讲我将来会有一个陈姓的伴侣,而今天这老兄恰好姓陈,所以我娘亲料定我们有缘,可是连算命的也没想到我会选择在相亲前一晚辞职,除我之外,所有人以为无事发生,一切正常,我也若无其事地前去相亲,应对着一切,我不仅没有一点忧愁,甚至异常兴奋,我和那老兄聊得也相当投机,另外,我也很兴奋地得知我一个最要好的朋友昨晚喜得千金,我的心情,除了高兴还是高兴,非常高兴。
     
    2004.9.12.   晴
    今天一早我就“上班”了,我跑到滨河公园读英语,兴致勃勃的时候收到朋友的短信,问我现在在哪儿爽呢,我回电话过去跟她兴高采烈地讲,我辞职啦,现在是无业游民,在公园里晃呢!她比我还兴奋,说为了庆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愿意提供一天优质食宿服务。于是我高高兴兴地去找这个大头,她果不食言,好吃好喝好招待,屁颠儿屁颠儿地服侍我,当年老佛爷什么待遇呀,我心里想,想着想着就睡去了,正梦见我乘着飞机云里雾里上窜下跳的时候,弟兄们的电话一个个打进来,跟拜年一样热闹,问我不就请了一天假,怎么见不着人影了,我说我不干了,老总不喜欢我,我也不乐意干了,一拍两散了。结果有惋惜的,有抱打不平的,有说我傻的,该骑着驴找马才对,还有骂我没良心,走了也不吱一声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撂下电话我又迷瞪了一会儿,算是补个回头觉,等正式起床后,我又洗了个澡,正洗着,突然想起今早在公司里遇见只僚哥,嘴巧得厉害,会叫老爷,还会说“有事回家说”,高兴了还呜呜啦啦讲外语,想着想着我就在浴室里乐上了,朋友大惊失色,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在外面狂敲门,急得跟僚哥一样英文都蹦出来了:“Are you ok?”我出来后说我没事,只是想起来一只鸟,会讲英文,结果她还以为我骂她,就给了我一顿怒斥,说我发神经害人害己祸国殃民罪孽深重,我也不去理会,突然想起昨天见那老兄还行,挺对脾气的,心中不免一阵窃喜,猛然又想起我已经是无业游民了,还一副职业女性的模样跟人谈天说地,这么大的事我都隐瞒了,我也太能唬人了,于是,自责、内疚、外加几千万个单位的郁闷把我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弄得我一副霜打了的样子,无意中抬头一看表,6点多了,我一下子蹦了起来,收拾东西要走人,大头很哀怨地看着我,我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她,在人家家里享了一天清福,说走就走得秋风扫落叶一样,太无情无义了,我就赶紧解释说我的一个从小长大的好朋友怀孕了,我得看她去,约好的6点半,已经迟了,我得赶紧走,回头再报答你!
      走在路上我就琢磨,这小妖精4月底结的婚,还是我给当的伴娘,说有就有了,感觉“早生贵子”的话还在耳朵边响着呢,那厮的肚子就翘翘了,效率真高!等一路狂奔到她家,我好玄没一头栽倒,才几个月啊,就从一个妙龄女郎堕落成个老娘们了。婚姻真他妈是坟墓啊!
      我硬撑着对她强颜欢笑,还夸她好漂亮,我发誓,这不是虚伪,顶多是违心,这是求生本能,我敢把实话说出来,估计这家伙能跟我拼了小命,尤其是她家那只“老狼”,绝对呲牙咧嘴就扑过来了。
     2003.9.13
    大清早爸就一直催我赶紧走,当心迟到。我也非常敬业地放弃早餐,争分夺秒地逃出家门,依然是老地方,滨河公园,读英语,路上又遇见那只鸟精,依然呜呜啦啦地说个不停。也许在鸟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匆匆过客而已。
      到底是秋天了,石凳很凉,暖了快两个小时还是冰的,我索性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心里还盘算着明天要带个软软的坐垫来,转念一想,这样的流浪生活迟早要结束的,万一弄得太舒服我可能还舍不得了呢。昨天在网上遇见一个小学同学,那厮贫得厉害,居然让我学耿乐跑小花园看老头儿下棋,要不就去地下铁,被我臭骂一顿并勒令其闭嘴。但今天想想我尽管没看人下棋,倒是天天看人遛鸟,看人打太极,伴着背景音乐,清新悠闲,惬意得很,我的优点可能就是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于是我带着愉快的心情继续快乐地把流浪进行到底。
      那帮老头儿老太太打完两套太极拳,又练了一套太极剑,接着是太极扇,动作很优雅,极有韵味。等我老了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玩太极,也许那时候也会有一个惬意流浪的孩子用羡慕的目光把我包围着。
      等一套套的武艺玩完后,曲终人散,空旷的广场只剩下我一个人捧着厚厚的词典坐在冰冷的小石头上意犹未尽。有一只蚊子跑来要叮我,被我躲开了。我收拾好包包站起来,往购书中心出发,因为那里有桌椅,只是人超级多,不过只要我肯等,总会等到一张椅子,这样我就有了歇脚的地儿了,结果到了之后,我才发现长时间不来,这里已经沧海桑田了,桌椅已经被撤掉,所有人都是站着的,我从一楼跑到四楼,又从四楼窜到一楼,像一只捕猎失手的郊狼,空荡荡灰溜溜地只留下背影。
      购书中心附近非常热闹,时尚的小店吸引着我的眼球,诱惑着我的脚步,也鼓惑我把荷包里的银子乖乖地递出去,然后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天色越来越暗,我走在金黄色的路灯下,看着自己被路灯染成蜂蜜一样颜色的皮肤,发现自己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庆祝着什么。结束和开始本没有什么分别。我根本不害怕失业,我只害怕一成不变的消磨。
      庆祝!
    2004.9.14
    即便是个匆匆过客,如果过的次数多了,恐怕也会有一抹记忆的。就比方说那只高智商的鸟精,今天远远地看见我就点头哈腰地又是问好又是恭喜,小样儿,这年月喜欢这一套的人太多了。
      今天我顺着金水河一直朝西走,快到西出口的时候,这里有两拨人在练太极,一拨是赤手空拳,一拨是抄家伙的,什么刀啊、剑啊、扇子啊,人数都不多,但一个个穿着非常正规,清一色的练功服,看起来相当专业。其中有个大鼻子老外吸引了我,那身黑色练功服是老式的对襟绸子衣裤,袖口内衬有外翻的白边,小花丝盘扣古朴细腻,那副打扮特中国,表情很庄严,跟参拜神圣似的插招换式,一看就知道有点功底。
      我有一个英文老师讲过,想学精英文有两条半路子,一个是移民,一个是嫁老外,还有半条就是找个洋Partner,这种关系不够牢*,而且恶变系数比较大,老外也有骗子和色狼,我就像童话里的小红帽一样,担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
      我也没指望把英文说得和老外一样好,所以有没有Partner根本无所谓,可早上大好时光怎好浪费,我翻开欧美经典老电影剧本,扯开嗓子狂念,和周围的老京剧夹杂在一起,有着相当滑稽的喜剧效果,等念累了,我合起书,垮起小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小花园,我之所以有这样坚定的步伐,是因为我想到一个好去处——大学自习堂。我不停地暗暗夸自己才思敏捷,连流浪生活都过得有滋有味,这样有条不紊的部署规划,我简直是个人才!
      上次在旅游车上,一个老阿姨笑眯眯地问我:“孩子,有十八了吗?”我冲她一呲牙:“阿姨,我都快二十八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长得嫩,所以装大人扮成熟不行,可装学生绝对没问题。于是我大模大样地晃悠在大学校园里,估计就我这天真无邪的面相,混到高中校园里也没人敢怀疑我。
      我本以为这个时间校园应该是书声琅琅,可我发现这儿比大街还热闹,我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学生没课可上,悠闲逍遥地游荡在林荫小道,还有很多学生忆苦思甜一样坐在马路边或台阶上苦读,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二十几个学生,有一半还是来睡觉的,偌大一个阶梯教室就这么荒废着自己的花样年华,我跟个被希望工程救助的孩子一样怀着无比珍惜的心情找了个前排位置坐下来,拿出耳机听单词。我真是个人才,我在心里暗暗夸奖自己,我能想到用MP3把录音盒带翻录下来,这样娱乐学习两不误而且还省了买电池的钱,唉,这年月能找一个像我这么会过日子的女孩子可真不容易,一下子我想起来9.11那天见的那家伙约我今晚7:30见面,心里莫名一阵紧张,不为别的,还是因为我对辞职一事的隐瞒,现在我知道隐瞒和欺骗的区别了,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他,我只是拖延了一些公开真相的时间,或者叫存在一些应披露而未披露的事实,   我会告诉他的,但不是现在。
      我这个人有许多弱点,其中一个就是心甘情愿独自承担压力。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有个副总对我说:“阿诺,你性格是内向的,心里想什么从不对别人说,这样你会很苦,而且别人也不容易了解你,换句话说,在人际交往中缺乏沟通是件很糟糕的事,这样对你不太好。”
      我心头一震,心说:姜还是老的辣。我把自己包裹得如此严实还是有人可以一眼看穿我。我得承认,尽管表面上我能说爱笑,也爱开玩笑和人贫,但骨子里我是保守的传统的内向的甚至有一些是封闭的。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开导者,但我从不和谁探讨我的内心,我认为内心是让自己去细细体味的,而摊开来给别人看,这样的人我还没有找到,或许这样说会让一些好友伤心,我不愿和好友说一些心里不开心的话,是怕他们为我担心,我仿佛是沙漠里负重的骆驼,和亲人朋友一起前行,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把自己背上的东西放在同伴身上,大家都不容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一人背着就好,我宁愿自己苦一点,比我看到他们受苦要好受得多。
      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苦,一切都在我可承受范围内,比方辞职,尽管决定得很突然,但也不是毫无准备,我有条不紊地打理着我的生活,我自己能调剂出绚丽的心情,能享受每一天,这也算是一项特长了吧,另外,看一看关于这件事我都隐瞒了哪些人,你就会为他们感到高兴,因为他们都是我认为在我生命当中相当有分量的人。刚才说了,隐瞒和欺骗是两码事,这也是爱与不爱的差别了。
      我算好快“下班”的时间,坐上一班绕远的车把自己放到52路站牌下,因为他知道我下班是要坐52的,这样无懈可击的周密规划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一切顺理成章,按部就班,让我想起一句广告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等下了52,还不到时间,哪知他比我更早,就这样我们并肩走着,找地方吃饭,路上我好几次建议他走到人行道上去,我不喜欢看到我身边的人离危险太近。
      我晚上吃不多,稍微一吃就饱得要命,他似乎很不忍心看到我吃的那么少,那表情就跟特别对不住我一样,很内疚,我觉得好笑,桌子上剩的东西够我吃一天的了,明明表示我已经饱了嘛,这家伙,是不是饲养员出身,落下职业病了。
      我们一直坐到餐厅要打烊,我提议回家,于是我们又并肩走着,我们聊了很多小时侯的绝活儿,竟惊人地相似,那样的年代,那样的文化背景,给我们打上了大同小异的烙印,也制造了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等到了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在大门口我们道别。我躺在被窝里给他发了个短信让他路上小心,到家后回短信告诉我好让我放心。
      我似睡非睡的时候,短信进来说他已经到家了, 这时候是零点十分。
    2004.9.15      晴
    郑州的天气其实挺可爱的,比方说今天,阳光腼腆得像个少女,小风轻拂发梢,伴着富有节奏的脚步我又开始享受生活的乐趣了,大老远的那只鸟精冲我问好,我说“你吃了吗?”谁知那厮张口就说“恭喜发财”,小样儿,我都是没工作的人了,还发什么洋财啊。
    记得辞职第二天在网上碰见个朋友,我无比轻松地告诉他,我辞职了,开始过流浪日子了。他问,哪天辞的?我说昨天,又问,什么时候开始流浪啊?我说今天第一天,他还问,打算去哪里流浪,流浪多久?我呲他:废话,当然是大街上了,见过在家流浪的吗?初步计划流浪到找到下一份工作为止。
    周日是流浪的第一天,今天就是第四天了,唉,流浪的日子还要数着过,忧愁啊 ,自个儿的心还是自个儿知道。自由和落寞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了。
    静静想想这个月是我最倒霉的时候,先是包包丢了,连同里面的一千几百块钱,接着发生小车祸,小腿一大片紫,肿成个大包,然后是没了工作,这一切,我都无所谓,说得好听是大人大量,用我自己的话说就是没心没肺。
    再想想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又前因后果的,巧妙的机缘在冥冥中安排着一切。四月份我掉了手机,临时借用我姐的,结果有一天,姐匆忙打电话过来让我替她给姐夫发个短信,我顿感给别人添了麻烦,立马打车回去还她手机,正巧碰上有位阿姨来串门,也就是我这次约会的介绍人,于是我认识了今天的“911”,回头想想,一串串事情之间的联系很有趣。看似当时的败笔,也许为以后的成功埋下伏笔,任何事情的发生不需要理由,但又都不是没有理由的,既来之则安之,我很坦然。而我和“911”之间到底能走多远,我也坦然面对,随缘就好。
    我是个没有什么信仰的人,但我挺相信命运的,爱找半仙算命,我姐老说我是年轻的封建残余。但老实说,缘分这东西你不信行吗?记得上初中那会儿,和一个男生山盟海誓的约定要一起上一中,结果他上了我差了一分,从此分道扬镳,再后来在高中认识了我现在最要好的朋友,在大学认识我的另外一个密友,如果不是这样环环相扣的经历就不会又今天这些相应的收获,就如同走路,不同的道路自有不同的风景,而你选择路过的恰恰注定了你要得到什么样的景色。生活的乐趣就在于对未来的 不可预知和美好憧憬,就像《小王子》里说的,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在它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口井。有时候会觉得人这一辈子就是寻找的过程,寻找朋友,寻找配偶,寻找机会,寻找沙漠里的那口井。
    2004.9.16        晴
    情绪这东西很有意思,尤其是我这样一个情绪化的人,落寞与忧愁的来临往往连招呼都不打。而我的优点就在于无论多么低落惆怅失意困惑烦恼郁闷……我都能捕捉到生活的情趣,比方说今天,满腹忧愁的我遇见一位卖花大爷,就马上兴致勃勃地挑了一盆小文竹,文竹是个好东西,它是植物当中净化空气效果最好的一种,而且也有相当的观赏价值,柔中带刚,它的枝叶如烟如纱,飘飘缈缈,袅袅婷婷,婀娜多姿,而我比较看重的则是好打理,文竹比较容易伺候,一礼拜只需要浇一次水,人懒嘛,没办法,有生以来唯一养过的花是仙人球,唯一养过的动物是乌龟,我爸的鸟托我照顾,被活活饿死,我姐的猫被我领养得瘦骨嶙峋猫不猫鬼不鬼的。我家人老是骂我:“你能把你自己养得活就不容易了,以后什么也不要养了,遭罪!”当然,他们根本不是心疼我,而是心疼那些*我过日子的东西,一个个水深火热的,所以我今天买的文竹自然不是我来养,而是专门送给“911”的。
    约定7:30见面,赶巧手机没电了,所以我匆匆忙忙跑回家,一边换电池,一边拜托我姐帮我把文竹移到一个小猪卡通盆里,然后抓紧时间收拾我的脸,这个时候已经过了点了,我也很急,正好他的电话进来,我拎上包,抱上花,在电话里急匆匆说:“我马上到,已经出家门了!”他说:“那就在你家大门口等我吧,我来接你。”于是我挂了电话扭身上楼坐下喝了小半碗粥,真渴啊,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喝水了,我可不是仙人球一礼拜喝回水,这几天缺吃少喝的煎熬把我折磨得满头起包,只能拿刘海盖着,我决定熬过这几天一定要好好款待一下自己。流浪的日子稍稍让我觉得厌倦了,有点想结束了。
    天基本全黑了下来,但我还能在夜色中远远地认出他来,昨天还记不清他的五官长相,结果今天看了这一眼后,印象顿时深刻了,英语老师说了,背单词就这样,不要求你一遍就记住,忘了没关系,多看几遍,混个脸熟,自然就认识了。
    我把文竹递给他,轻描淡写地说在路边看见,觉得好看就买了。我这个人有些分裂型人格的倾向,明明心里很在意很隆重,嘴上就说得越不经意,好像叶落无痕一般。我根本没看他什么表情,但感觉他应该是高兴的,他说好漂亮,我要把它放我电脑旁。
    路上他一直问我想吃什么爱吃什么,愿意去哪里吃,我的回答统统两个字——随便。说真的,我对这个并不在乎,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吃地摊和吃法国大餐能有什么分别。当然话不能这么跟他说,否则他一定以为我挺喜欢他的。
    吃饭的时候他还是问我最爱吃什么,中间被我绕开一次没有回答,结果他又问,于是我就说“海鲜”,说完就有点后悔,因为以前听他说过他对海鲜过敏,果然他就和我说他吃了海鲜之后会呼吸困难,弄得我心里一阵不舒服,尤其是听他说那我下次请你吃海鲜,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咱们这里的海鲜都不够鲜,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无非都是些动物尸体嘛。”我打心眼里不愿和他在一些问题上又太大的分歧,他似乎也一样,结果他倒到我这边,我又倒到他那边去,整个角色大对调。
    我吃得好饱啊,肚皮都要爆了,他似乎很满意把我喂得饱饱的。照这样下去我数月来的节食计划要前功尽弃了,真让我忧愁。
    我喜欢吃完饭后和他一起走走路说说话,可今天他却建议找个网吧教我玩CS,结果我又一次向他屈服了。
    我的一切失败都应该源于我的不善伪装,无论工作还是生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立马又是另外一番消极低沉对抗的模样,并不是说我不喜欢他玩CS,而是整天以来的糟糕心情实在不支持这样的状态,我无法让自己情绪高涨地参与进去,尽管他为我放了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我还是无精打采,心里还在想,只要他高兴,我无所谓的。大概快一个小时,我撑不住,就趴在电脑桌上眯起了眼睛,他正好一局结束,我们就离开了这个co2密集的地方。
    晚上的小凉风一吹我觉得清爽多了,路上也讲了很多话,同样叶落无痕一般,但给我的感觉:他的压力、他的忧伤与他表面的微笑有种不易觉察的反差,尽管他总是对我笑,我也看惯了他笑的样子,可我知道,笑得久了,人也会累的。
    分手的时候我说你到家给我个短信让我知道,路上当心。他看到我上了楼才离开,结果还没多久,他就打来电话说快到了,不用担心,让我早点休息,不要再等了,我听得出他还在路上,等挂了电话,我发短信给他说我不该这么低沉,大家一起出来应该高兴才对,我说我更喜欢和他一起走路说话,说我会试着喜欢他所喜欢的东西,包括CS。
    2004.09.17         晴
    差5分钟不到6点的时候爸喊我起床,不晓得爸怎么能掐得这么准,也许他早就醒了,怕我迟到就再不敢睡,一直等到现在专为叫我起床,肯定是这样。我没有定表的习惯,换句话说,打小我就被老爸叫早叫惯了,我爸他绝对比闹钟都准,并且让我有种与生俱来的依赖感。
    记得昨天早上起床后我跑到爸床前问他睡的好不好,爸看了我一眼,倍感心疼地说:“瘦了乖,咋瘦成这样。”我高兴地说:“瘦了好,我就想瘦。”爸连忙说:“别,都瘦成啥样了你,要病的。”我不在乎地转过脸,说:“我棒着呢,没事,我洗脸刷牙去。”爸很少这样表达感情的,知道吗,冷酷惯了的人突然对你温柔一下你会受不了的,所以我直到今天想来心里还是满满的暖意。
    今天天气很好,走在滨河公园的林荫路上,两边是翠绿的草坪,连阳光都被染成青色,很爽。鸟精依然重复着那老一套,忽然它的精明伶俐一下变成了单调无能,这只笨鸟,也没什么新花样了。
    我找到我天天都坐的那块小石头坐下来,做了一遍口腔操,又读了一遍音标,刚要背课文,短信进来,是“911”的,他说今早才看到我的短信,说该道歉的是他,他本该争取一下我的意见。你看,又是这样,我说我不对,他说他不对,其实他昨晚好几次问过我要不要走,我看他玩得挺高兴就说我没事,让他继续玩。我赶紧回短信过去客气了一顿。
    我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出了一口气,额前的刘海滑了下来,遮住眼睛,在太阳的照射下,透出红酒一样的颜色,这是前天晚上刚收拾的,颜色不错,我喜欢,但遭到我家老大的痛斥,她超级过分,说我好好的头发一会儿整个黄的,一会儿整个红的,妖里妖气,还说我好好的宽眉毛,偏偏拽下去一半,弄个小细眉,太小气,还说我眼睛不够大,还是近视眼,没精打采的。我听着听着就怒了,几乎恼羞成怒地喊:“我就长这样,爱咋的咋的。”然后扭头走开了,真让我生气,连大姐也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我长这样怎么了,人长什么样能自己说了算的吗?长得再好看不也抗不住审美疲劳吗?讨厌!
    今天就是周末了,工作的人们喜欢周末,我就无所谓了,原先上班那会儿天天礼拜一,这下子又成天天礼拜天了,这种流浪的日子差不多也像榨汁机里的水果,只剩下渣滓了,这种四处游荡毫无收获的生活该结束了吧。我开始为工作盘算着,一脸的凝重,若有所思,又稍带一点点茫然,我走在大学校园里,耳朵里塞着耳机,运动衣的袖子捋到胳膊肘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低头看着脚尖走路,走一阵子再抬头看一下路看到了哪里该往哪里拐弯。估计从背影看我的样子特闲适特洒脱,而内心的沉重和脸上的严肃则是我留给自己最好的独白。耳机里播放的是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前奏的掌声和清脆流畅的吉他以及热烈的欢呼口哨与尖叫撩拨着我的心弦,让我很逼真地体味到音乐和清晨的相似。随后是很明快的节奏,伴有简单动听熟悉悠扬的吉他,偶有欢呼声的迎合,这样长达2分6秒的前奏是其他任何编曲所不敢尝试的,这样的大胆,热烈,清新,让人有一种一意孤行的快感和超脱,很爽,我喜欢。我用脚步踏上它的节奏,从树影里走出来进到太阳里,阳光有点温暖,有点刺眼,加上老鹰主唱的沙哑嗓音又感到有点沧桑,突然很想掉眼泪,许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笼罩住我,但也没有能妨碍我发扬我的专业精神,我清晰地意识到老鹰的这首歌用的是典型的英式发音,明显的舌头根儿发硬,我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美音好听。
    午后气压很低,天空也阴阴地沉下来,我走在路边,头昏昏的,有点闷气,心口也有点疼,很不舒服,路上有个陌生人和我说话,自称是本校五年前中文系的毕业生,现在在北京一家知名报社做记者,并且也有自己的一家策划公司,云里雾里地和我狂呲一通,我装作很崇拜的样子恭维他:呀,你好出息啊,真有前途,真让人羡慕。走到路口我说我要拐弯了,再见,结果他神速地写下他的邮箱塞给我说我可以把我的一些文章给他他帮我发表,N个字X元,我也没听大清,出于礼貌我接下纸条,走出去之后丢进垃圾箱,然后打电话给“911”说我今天遇见个骗子,并和骗子展开了一场智商较量,说得跟沙家浜里的智斗一样,他在电话里嘱咐我一定提防,以免上当,我开始狂吹牛:切~~~就他的火候,还想骗我,做梦去吧,道行太浅。我也不是吃素的呀,哪那么容易上当,放心好了,我棒着呢!吹完了牛,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抬头看看天空,连云彩都散开了一些,对面的洒水车一路唱着歌就过来了,经过身边后留下了有毒的尾气连同H2O混合着泥土升腾起来的芬芳。
    他估计我快下班的时候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我今天早,已经在路上了,因为他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而我又一时想不出去哪里好,就说20分钟后再联系。撂下电话,我跑去西萨挑一些糕点给他,我从心底想为他做点事,哪怕只是用小饼把他喂饱。我打电话告诉他我在大学东门口等他,在等他的时候我带上耳机反复听着《加州旅馆》,神了,我居然从中又能听出傍晚的味道来。当我隐约听到手机铃声的时候他已经挂断了,我回过去,没人接,我一遍遍地拨,还是没人接。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恨不得打去110问某某路段是不是出现交通意外,就在这个时候他神出鬼没地来到我身边,我不想让他看出我为他担心,就什么斗没说,他倒是笑笑地问我怎么给他一连打那名多电话,我人老实,别人问什么我准说实话,我说你不接嘛,我还想怎么你刚放了电话我再回过去就没人了,以为你有什么事,真让你急死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我笑,眼睛里全是有含意的符号。
    吃饭的时候他拿出一套咖啡杯给我,我想这家伙还挺能跟我来初一十五呢,表面上我还是很客气的道谢,夸赞。我只点了一个水果沙拉,这足够我吃的了,可他不相信,不停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分成小块用小*子*起来逼着我吃。我实在没什么饭量,我怀疑我的胃正在萎缩,中午我要了一碗米皮,吃了一小半就饱了,放到以前我绝对没问题,突然想起有报道说有人节食减肥得了厌食症,活生生饿成一副骷髅模样死过去,心里一阵恐惧,就硬撑着多吃了两口,这时外面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跟妖怪来了差不多,姐打电话问我何时回家,我说和陈涛一起呢,10点多回家,放下电话,我看看他说没事我家人知道我和你一起就放心了,晚一点也没关系。我们下了几盘棋,几乎平局,他总是舍不得杀我,只是被动的围追堵截,而我却跟个坦克似的横冲直撞,然后他说人这一辈子就和下棋一样,还说看人下棋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我紧接着问,那你看出我什么性格?他只是笑不说话,我也不再多问,既然他愿意说,自然会说,如果不愿意,又何苦多问。音像里放着莫文蔚的《爱》,我说我喜欢这首歌,他说他这时候想听《加州旅馆》,我说,你等一下,然后拿出MP3找到这首歌把耳机递给他,他却执意要分我一只耳朵,我坐到他旁边,把脚伸到桌子下面的横杠上,抱起胳膊,眯起眼睛,*进沙发里,很舒服,有点想睡觉了,我喃喃地跟他讲这首歌地一些背景和乐评,一曲完了之后就已经是11点多了,时间过得就是这么快。
    出了大门,我对外面的低温不太适应,冷得哆嗦,他借机批判我不该减肥,没有脂肪不好抗寒。我跨上他的车子,抓紧他的背包带,因为他一再强调要我抓牢缰绳。在寒冷的环境里我很容易感到他的温度,慢慢地暖过来劲了,也到家了,和往常一样道别,我上楼,他继续赶路,等我躺在被窝里才想起来,那厮此时穿的可是短袖啊,不冻死才怪。
    2004.09.18      晴
    今天是国耻日,早上有成群结队的学生穿着白衣蓝裤参加仪式去了,9:30的时候,警报准时拉响了,我们对历史的纪念也不过如此。
    早上背英文的时候有个高个男生戴着耳机,口里说着很滑稽的俄语从我身边经过,把我刺激得都忘了词了,心想,俄语真能折磨人,太摧残太崩溃了,那老兄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走路连胳膊都不动,跟梦游差不多往前飘,还怪吓人的。
    昨晚我娘亲循循善诱地问了我这几天我和“911”都去了哪里,有哪些活动,接着给我算了一笔帐给我看“911”花了多少冤枉钱,然后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一定要知道心疼人,要知道学会过日子,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千万不要浪费,千万不要老让人家结帐……我就和当年冈村宁次一样低头认罪,但心里狡辩:这年月干什么不要钱啊,饭不吃不行吧,不能老压马路吧,赖好也得找个酒吧茶馆什么的吧,看星星看月亮简直是朝死里浪漫我接受不了,总得看场电影演出什么的吧,你说既然花了的钱有几个是不该花的啊,唉,我娘亲她太也不知人间疾苦了……
    今天是礼拜六,我跟“911”说周末了该呆在家里陪陪爸妈,所以今晚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2004.09.19      中雨
    礼拜天,我就可以到朋友家里享福了,至少有张床可以让我把自己撂倒,多惬意啊!一周以来,我都挺直了腰板走路说话,站得久了觉得累了,多么渴望卧倒的感觉啊!
    早上晨读之后我跑到大学自习室看书,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我大惊失色,连忙夺门而逃,电话那边是我的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刚和男友分手,比较郁闷,需要人陪,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况且我也特能帮人宽心,就义不容辞地奔过去,同时脑海里浮现的是她家那张舒适无比的大床。
    路上“911”打来电话告诉我他要去参加同学的婚礼,而且还是两对,东郊一对,西郊一对,说得和演员赶场差不多,他问我在哪儿,我说我今天请假了,去看个朋友,好久没见挺想的,然后我又嘱咐他学聪明点,免得被灌晕。
    到了朋友家,我把包、外套、鞋子扔得漫山遍野,然后一个猛子扎进她家那张大床里,爽!!朋友惊诧地看着我,一脸委屈地说:别当我不存在好不好,看你见床亲的,就跟你上辈子是吊在树枝上长大的一样。我卧在床里翘着二郎腿威风凛凛地斥她:滚你的,小样儿,你还跟床争风吃醋啊,说说你吧,到底怎么了,出啥事了,上次见你还跟个老佛爷似的,这会儿怎么成个弃妇了,看你那一脸忧愁。
    然后朋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我则跟个妇联主席一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我送她三根法草:1、兔子不吃窝边草。2、好马不吃回头草。3、天涯何处无芳草。并且把她那个负心汉给咒了个祖宗十八代,估计那厮这会儿眼皮儿直蹦正打喷嚏呢。结果朋友由衷地赞美了我一下,她说:你这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我也想通了,咳,这年月有什么大不了的呀,嘿,还别说,你说话还真有点水平,都赶上居委会主任了。我立马叫嚣:滚你的啊,不带你这么损人的啊 ,拿我跟居委会大妈比,你这天杀的真丧尽天良忘恩负义了……
    其实看见她心情好了我也放心了,中午我们狂吃一顿来告别坏心情,为了迎接新生活她亲自下厨给我做了拔丝香蕉+苹果+土豆……总之她家里只要能放到锅里拔丝的东西都统统放进去拔了丝,弄了一大盘子,吃得我真有种辞旧迎新的感觉。
    不得否认,对我来说,床就是一片乐土,即便是痛哭流涕的时候我也会选择蜷在床角尽情地挥洒血泪,更何况是这个时候,我不由分说蹿到床上说:我现在需要昏迷一会儿,你别理我,到12:30叫我。谁知朋友怒吼一声把表扔到我脸前面。表盘显示现在已经是12:35了,我歪着嘴笑得很别扭:没事没事,我只不过想打个电话,没别的大事,正说着,电话响了,是“911”的,他向我报告行踪说这会儿正赶第二场呢,我又一再叮咛千万要防火防盗防醉酒,放下电话我把铃声调到最小,因为他说晚些时候再打来找我,我睡的时候最害怕门铃和电话铃,猛然被这两种声音惊醒,我就和犯场心脏病一样,心慌憋气胸闷气短,差点儿早搏房颤都出来了。
    外面不停地下着雨,没完没了的,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了,白天睡觉做的梦就叫做白日梦吧,而且白日梦好象都挺美好的,我就这样梦了成堆成堆的好事,一直睡到自然醒,看看表已经5:30了,雨还一直在下,他没带伞,这会儿在哪儿呢,干吗呢,我打过去两遍都没有人接,我索性倒下再小憩一会儿,刚晕忽忽地想睡过去他就打回来了,说在车上很吵没听到,说现在在**站牌下面躲雨呢,我这边跟见义勇为一样地告诉他:在那别动,等我来救你!然后收拾东西要走人,朋友一脸哀怨地看住我,转而又咬牙切齿,张口要说话,我抢先叫道:闭嘴,想说我重色轻友是不是?看把你给恨的,要吃人一样,你说说你吧,到底要我怎么样嘛,我知心大姐也当了,居委会大妈也做了,也陪你同床共枕了,我够意思了吧,啊,你还想怎么样吧你。朋友急得直翻白眼,好容易等我说完话,她才说话:“大姐啊,刚才你睡得跟死猪一样,那家伙打电话来了,我说我在公司,他说他在我家楼下,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一听就急了:“干什么呀你,刚才怎么和你说的,既然决定断就断得干干净净,你怎么还接他电话,你要是这个样子我帮不了你啊!”正说着,朋友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人,我坚定地看着她,她没有接,断了之后朋友说:“我得赶紧消音,万一他在我家门口打我就露馅了。”结果正在操作的时候电话又进来,她一下子按到绿键,接通了,然后就在电话里说些分手了就不要来找我之类的话,说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以后不要再烦我了。我站旁边跟看电影似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的“911”还水深火热地等着我去解救呢,可她这个电话说起来就跟八年抗战差不多,我真受不了。我收拾好东西整装待发,等她一撂下电话我就说我一定要走了,在门口我还嘱咐她,一个人要小心,谁敲门也不要理,晚上吃点东西早点睡。
    外面的雨真大,我的鞋子、裤脚都踩湿了,凉风吹来冷得我直哆嗦,还好刚到车站就坐上了车,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终于像人民解放军解放北平一样把“911”从暴风雨中捞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已经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笑,露出挺漂亮的牙齿。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揉我的眼睛,隐形眼镜在里面磨得我实在难耐,就好象眼睛里放的是一块砂布,他拿出眼药水让我用,我说不行,我有沙眼,传染的,他说他不怕,这让我想起了白求恩,我接过眼药水,远远地滴了两滴进去,然后说:我从小就是沙眼,后来配隐形眼镜的时候医生说不太严重可以戴,才开始还行,这一段就不太好,老是磨得眼睛红彤彤的,左边压根儿就不敢戴,只戴了右边的。他反问我:你也只戴一只?我诧异:咦?难道你也是吗?
    原来这几天他右边眼睛发炎了,正在用药水,所以就只戴了左边一只,这下好了,我们俩都成一目了然了,忽然他又很着急地说:呀,那你刚才怎么能戴着眼镜用药水呢,这样对眼睛不好,快把眼镜摘掉,我再帮你点一下。我笑道:拉倒吧,我从小就是点着眼药水长大的,不用麻烦你了,只是除去眼镜我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倒是回答的干脆:我牵着你。于是他就用他的方式牵着我在雨里飞檐走壁,转了几个弯之后到了一家叫“格式”的酒吧,我们叫了一壶茶,坐下来用纸巾擦着身上的雨水,突然他说:你上次短信里不是说我要是累的话你可以帮我捶捶背的吗?那就现在吧。切~~~我去~这都哪年代的事儿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发短信跟我说他很累,浑身不舒服,我当时心一软就说:那我帮你捶捶啊。心里想着反正离得远,说句好听的哄哄你,谁知那厮倒是记得清楚,这下逮着我了。为了证明我并非虚情假意,我就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一边很高兴地说:好啊,你坐过来。然后我抡起拳头一顿狂砸,虐待够了,看他也真的有点累就又有点心软,就正而八经地帮他捏了捏按了按。这时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停住了,说:不干了,这么多人,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带了小姐来消费呢。结果他说:你转过去我帮你也捶捶。“好啊!”我大喜,赶紧答应,好象怕他反悔一样。我绝对是个享乐型的人,我坐得跟老佛爷一样,他在后面又是捶又是揉的,等舒服够了我差点儿没张口来句:小涛子,下去领赏吧!我只是很客气地说:谢谢谢谢,辛苦你了,祖国人民感谢你。
    2004.9.20  晴
    和昨天的阴雨天气相比,今早的太阳格外活泼可爱,路边的松枝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里神采奕奕地闪烁,金水河涨满了,也有了清脆的水声,流动的河水使整个公园顿添活力,只是今天没有看见那只鸟精,我心里空空的,跟欠点什么一样。
    一上午我都埋头苦读,既然不工作那就把功课学好,总之每天都要有些收获我心里才塌实,我最怕一种状态——终日饱食,无所用心。我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但我好歹也是个要求自己每天都比昨天有进步的上进青年,主要是我娘亲教育得好啊!
    中午我去买些零食充饥,看到有一系列的斑点狗卡通贴画很可爱,就马上想到买了送给911,然后我就开始纳闷,想当年我多知道疼我自己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呵呵,还是我娘亲教育的好,要我凡事多考虑考虑别人,把方便利益让给他人……
    大家都去食堂米西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阶教里啃点心喝酸奶,正吃着,他打进电话来问我在干什么,我一看时间1:05了,就说刚吃完饭,准备睡觉呢,他又罗嗦:吃的什么饭,上午忙不忙,在哪儿睡觉,几点上班……我把以前的作息规律像背书一样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认为自己还是在上班,他应该没理由怀疑什么的。
    他提议说晚上去桐柏路口吃炒凉粉,我想如果他不是个妖精就是个神汉,要不他怎么总知道我想吃什么呢?这几天我就跟丢了魂一样天天想着桐柏路口的炒凉粉,连做梦都想。我真怀疑这家伙脑袋里是不是长着我的脑浆子,像这样赶巧的事很多,比方说我想说的话让他给抢先说了去,我刚掏出手机要打给他却刚好他打来找我……这个妖精,能掐会算!
    2004.9.21  晴
    连着一礼拜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今天一起床脑袋就沉沉的胀胀的,一想到这个样子还要在马路边溜达一天,我差点儿没哭出来,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就这样我愁眉苦脸地告别我温暖舒适的大床,跑去公园先逗鸟再晨读,读到8点半,我就拿出电话开始冲911撒谎,我说今天下午要开会,一开就要到很晚,没有时间陪他,让他自己赶紧回家,还说我礼拜三请了一天假和同事一起去逛街,到时候再联系。放下电话我心里想着,哼,这个杀千刀的,今晚没我看着,不定又去找哪个姐姐妹妹happy去了。
    任何时候我都是很鲜亮的,即便很穷困的时候我也绝对潦而不倒,就象现在怀里揣着有限的几块大洋居然还敢逛珠宝店,装得跟老大一样接受店员热情洋溢的服务,然后装得跟老佛爷一样轻蔑地挑毛病找理由离开。但是现在我的确需要弄些人民币,连着三天我都没能把我的股票抛出去,都是叫高了2毛钱,不过随着两天来飚升,我还能多赚几百块,嘻嘻,天意啊,想少赚都不行。
    我风风火火地赶到股市,窜上2楼,挤进电脑堆里,冲身边一个中年男子一呲牙:师傅,不好意思,帮忙给看个000024,啥价现在?边说边伸长脖子还解释说:嘻嘻,今天没戴眼镜,我得近点看。那师傅倒挺热心,说:我帮你看,然后就和股票解说员一样把当前价,开盘价,最高最低价,均线,指数,指标统统报了一遍,我真怀疑他是个专业证券主持人,中间我打断了一回我问:30日均价多少?他说9元整,我点点头,等他报完了,我按下F12准备下单,这师傅就很知趣的回避,我啪啪啪在键盘上敲了一通,挂了个9元的单子,说:今天估计就这样了,碰一碰30天均线还要下,大盘有压力。他问我:赚多少?我灿烂的一笑:我都快赔死了大哥。行,谢谢你啊,再见!
    我来到一楼散户大厅,找张椅子坐下,头昏昏沉沉,晕得厉害,我怀疑我贫血,要么就是低血压,或者是其他更可怕的什么病,可是摸了摸脉搏跳得还算有力,哎,可能是饿的了,或者是困了,谁知道呢,很混沌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很清晰,那就是,拼了我这条小命也得找张床,撂倒了睡会儿。
    我走出股市,坐车回家,除了回家我没地儿可去了,爸看见我半死不活地回来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我说我头晕,请假回来休息,爸一边问长问短,一边给我泡了麦片+葡萄糖,还不住地埋怨我不好好吃东西,饿得身体都坏了,还说搞不好我贫血,让我上医院检查,我说你可别吓我,没病也吓病了,我一点毛病没有,睡一会儿就没事了,然后我关上门,缩在被窝里,不顾一切地睡了个昏天地黑,作了成堆成堆的美梦,梦见我醒着的时候想要的一切好东西,睡着了真好,要什么都有……
    有时候就会觉得自己是条一天到晚不停游泳的鱼,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游泳还是游泳为了活着,尤其是刚刚睡醒的现在,告别了梦里的繁华和无所不能,开始重新面对生活里的形形色色,突然会想到《阿飞正传》中的一句话: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地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郁闷,忧愁~~~~~~~~~
        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而刚刚爬上来的月光冷冷的幽幽的散发着淡淡的忧愁,不知道我的911此刻在干什么?


    我看不见他的时候就会拼命地想他在作什么,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心里的不安和惶恐却是挥之不去的,我有好多天都没有再写日记了,我害怕有一天我想忘记一些事情的时候有硬邦邦的文字钉住我的记忆。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接触,我已经习惯了有911的陪我流浪的日子,有时候我还觉得这样很爽:天天溜达溜达,东边游游,西边逛逛,然后挥挥手,送走天边的落日,接着等着我可爱的911不知疲倦地朝我奔来,帮我结束一个人的流浪生活,带我吃饭走路聊天喝茶或者唱歌看戏..........我想一定是天老爷看见我太孤独太忧愁,专门派了个小妖精来陪我开心,是挺开心的,开心得让我差点都忘记了自己是在流浪,忘记自己是个无业游民,是个正在坐吃山空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得过且过的小刁民.走在灯光迷离的夜色里,看着周围的灯红酒绿珠光宝气,我真切地体会到了生活对我的要求,或者说我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我到底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有人说生活是一种态度,一种方式,而我所追求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方式,一直在想,并正在做,记得以前说过,你选择去走的路上定会有你必将遇见的风景,我的风景正一点点地在我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妩媚妖娆以及偶尔的凄凉.
    然而在这样一个万家灯火,炊烟袅袅,茶饭飘香的时候,我这个小刁民,也开始寻思去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我撒丫子跑得满屋子都是我的身影,几分钟以后,我把一堆干果,饼干,甜点,果汁……摆到我的面前,然后就着一曲又一曲悲怆的情歌把这些零食弄进肚子里面,等到他们在我体内转变为成千上万个单位的卡路里的时候我顿时觉着精神焕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刚好有个朋友打来电话说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去钱柜唱歌,我就飞身下楼,直奔目标……
        没想到郑州的夜色也够撩人的了,尤其是想想那帮很长时间都没有见面的死党们,我就恨不得司机师傅拿车当飞机开。等进了房间,一张张如花的笑颜直扑眼帘,一看就知道最近小日子过得不错,看见我闯了进来,就一个个狂叫:呀,谁呀,走错房了吧……我立马叫嚣:这帮小没良心的,还不快去自行了断,我天天在外面兵戈铁马、冲锋陷阵的我都累死了,看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拖着资本主义的小尾巴,享着社会主义的清福,三天两头的也腐败一下下……
    当然,他们不会由着我的性子把批判进行到底的,有低头认罪的,有投降认输的,有临阵倒戈的,也有用批判来反批判的……总之,大家在一起不斗斗嘴皮子就会觉得生活没意义,而斗嘴超过三句就会觉得对不起对方,这就叫感情,河南话叫瓷实,东北话叫“刚刚的(音译)”用我们的话就叫“本来就这样”,朋友,就是想喝酒的时候有碰杯的,想休息的时候有捶背的,想唱歌的时候有伴奏的,想散步的时候有陪伴的,想吵架的时候有点火的,想摧毁的时候有支援军火的,想撬地球的时候有忙着帮你找支点,递杠杆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了今天这间房里的这帮子朋友,我阿诺就不会有倒下的一天,她们了解我,能读懂我的心情,所以我觉得我不孤独,有人懂我,有人陪我,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沮丧颓废,我也知道我会用振作来结束坏心情,总之没有人能打败我。
    我对音乐的理解就是,没有音乐这日子可怎么过,如果只给听而又不让唱,哼,那还不如不要活了。^_^可想而知偶对音乐的执着了吧。所以从小我就是哼着小曲儿长大的。记得我会唱的第一首完整的歌是《阿里山的姑娘》,然后是“八月十五月儿圆啊,爷爷为我打月饼啊……”之后开始喜欢李玲玉,高胜美,再往后是林志颖,孟庭苇,再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百花齐放了。最能表达我那个时候唱歌时的心情的歌就是:我想唱歌可不敢唱,小声哼哼还得东张西望……因为小时候偶的鉴赏能力实在比较成熟,不唱儿歌,嫌太弱,也不唱革命歌曲,斗争味太浓,就喜欢港台流行的,那时候太小了,一些个情啊爱的字眼还不好意思唱,似懂非懂,朦朦胧胧的,一直到现在我也搞不明白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巨响的音乐懈怠了我的每一根神经,让我除了饮酒就想唱歌,刚好艾伦替我点的歌到了,我接过麦克,会心地看着屏幕上的歌名,冲她扬了扬眉毛。艾伦在以前日记里提到过的,就是9月份刚得了千金的那个美女,我们俩高中同学,后来又一起上了大学,在大学又认识了我们共同的好友叶枫,今天也来了,坐在一边喝闷酒,叶枫歌唱得很好,今天这么寂静有点不大正常。我非常了解她的心事,就和她可以轻易看透我的心事一样,同样的,艾伦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我最喜欢的那首歌——《都是夜归人》。当我唱到“你忘了吧所有的死守承诺,谁都是爱得没有一点的把握,也别去想哪里是甜蜜的梦乡,还是孤单的路上自由的孤单……”全世界在我眼前消失了一秒钟,仅此一秒钟就足够了,足够我把911从头到尾想一遍了,然后不露声色地回到我的花天酒地和歌舞升平中来,她们都爱听我唱许美静的歌,而我偏偏喜欢孙燕姿的《开始懂了》——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宣布幸福不会来了,用辛酸微笑去原谅了,也翻越了,有昨天还是好的但明天是自己的,开始懂了,快乐是选择。每次唱这首歌,总会有一段记忆把我带回两年前的北京,唉,不提了,这么快活的气氛让我破坏掉我会很内疚,不说了,接茬儿happy,我又唱了一首刘若英的《后来》,因为911说他喜欢,所以我翻来覆去的听了整一下午,总算学会了。
    我撂下麦克,拿出手机看时间,其实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一条短信或者未接来电,可是什么都没有,时间是午夜十二点了,我也不想唱了,旁边几个人在掷骰子,声音很吵,我坐在叶枫旁边,和她一起啜着杯子里的酒,我们喝酒不用碰杯的,只是递个眼神,或举杯示意一下,很随意,很舒服,过了一会儿,艾伦也不唱了,跑来和我们一起喝,因为她刚生过孩子不久,所以她只喝果汁。我们仨都属于那种拿啤酒当饮料喝的主儿,并且做事特别有分寸,感觉差不多到位的时候就自然打住,所以从不会晕菜,就这样,我们一直坐到快两点,也没怎么说话,但感觉好像跑到对方心里溜了一圈似的,直到最后起身离开。艾伦被老公接走了,我和叶枫一起打车回家,路上我还是在想我的911,一整天都没联系了,不知道他今天都做什么了,突然感觉和他离得好远好远,忧愁。
    “诺,你在街上溜达几天了?”忽然,叶枫很轻声的问我,可我一点也不吃惊,我知道我没什么能瞒得住她。这样的默契很难得也很珍贵,我们说话都很直接很明了很干脆,从不拐弯抹角。
    “一二十天吧,挺好,下周一我要去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做文案。我很好,不要担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自己度过难关,可是你把我和艾伦放到什么位置?你有事不给我们知道,还不让我们帮你,我很失望。”她也不看我,自言自语一般,声音很轻。
    “别说了,我懂,我明白,已经没事了,我还好,我要是受不了会找你们的。”我把头转向一边,黑暗中的灯光有点刺眼。
    “你把头转过来。”
    我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可看见她的时候我的泪彻底决堤了,因为我看见她眼中同样有泪花。我自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可一直以来都是别人演戏给我看,大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等有一天我自己说出口,想帮我,又要替我维护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自始至终我都是最傻的那个,被人保护着还以为自己很幸运很坚强很勇敢,做我的朋友真不易,难为她们了。
    “真没事了,我喜欢文案这份工作,我会做好的,放心行了,跟艾伦说,别担心我。”我下车前跟叶枫说,看到她冲我点点头,我才转身上楼。
    坦白说,我不是故意要流浪的,只是装得很洒脱,装得很会享受生活,装得跟红军长征一样美其名曰“战略转移”,其实又能怎么样呢,对我而言,流浪一天叫做新鲜,流浪三天叫做好玩,流浪五天叫做自由,十天就是受罪,十五天就是郁闷,二十天就是忍无可忍,所以我私下去找我姐的一个朋友——一个有头脑,有金钱,有事业,有地位的四有青年,我打小就是跟这姐姐混的,这个时候找她最合适了,姐姐果然很帮忙,跟对待自个儿妹妹一样,还答应我替我保密,于是我免去了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面试尴尬,轻易就获得了一个再就业的机会,可谓苦尽甘来,老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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