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情况
25
  • 头像
  • 巫士
  • 级别
  • 门派
  • 职务论坛版主
  • 财富111
  • 银两62226
  • 经验27608
  • 文章1610
  • 注册2004-03-29
爱人
爱一个人,是一件简单的事。就好像用杯子装满一杯水,清清凉凉地喝下去。你的身体需要它,感觉自己健康和愉悦。以此认定它是一个好习惯。所以愿意日日夜夜重复。

爱一个人,没有成为一件简单的事,那一定是因为感情深度不够,若要怀疑,从价值观到皮肤的毛孔,都会存在分歧。一条一条地揪出来,彼此挑剔和要求。恨不能让对方举手臣服。但或许臣服也并没有用。

因为你就是爱这个人不够。所以连他多说一句话都会有错。

年少的爱情,务必要血肉横飞才算快意。

玩具已经不是所需要的型款,但习惯了抓在手里,所以依旧丢不下。一边抱怨一边绝对不离不弃。置身感情之中并不懂得宽悯。除了需索还是需索。开口质问必是,你为什么不再爱我。

仿佛爱是所有企图的终极。

要过很久,才会明白,爱并不是一个事件。一种追寻。也不针对任何一个确定的对象。

不是拿来满足自己自私及自大内心的工具,也不是用来对抗虚无本质的武器。

它只是一种思维方式。它是一种信仰。

一定不能想要在对方身上获取你所缺失的东西。不管是物质还是感情。原谅对方也是脆弱的有缺失的人,又怎么能够去奢求他的保护及成全。即使你需要一个偶像。但那一定不是你的爱人。不要希望互相拯救。

他应更像是你独自在荒凉旅途中邂逅的旅伴。夜晚花好月圆,你们各自走过漫漫疲惫长路,觉得日子寂寞而又温情跌宕。所以,互相邀约在山谷的梨花树下,摆一壶酒,长夜倾谈。

它是愿意在某段时间里,与一个人互相交换历史,记忆及时间的信任。交换各自生命中重要而隐匿的部分。却对各自无所求。

当它已经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所谓的结果。
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在线情况
26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隐忍的方式

  这个男人。

  他的脸很瘦,是英国男人常有的那种狭窄。鼻翼两侧有两条深长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唇角。在东方的命相书里,这样的纹路代表着痛苦的隐忍,称之为法令纹。 

  这个有法令纹的男人。

  他安静地站在60年代北京清凉如水的夜色下,看一个老人在水井旁边捉萤火。那个在舞台上笑容幽怨的女子,走在他的身边,寂静无言。她有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睛,淡黄的皮肤。

  她是一个中国男人。他爱上了她。

  在监狱里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把刀插进自己的腹部。疼痛和鲜血带来快慰。那是4年以后的事情了。他的爱情,他深爱的女人,他的儿子,他的中国生活……原来都只是一场幻梦。他选择了自杀。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个男人从不对他宽衣解带,可是他依然相信。甚至相信男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直到男人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绝望,不是因为情欲。不是那白色棉衫下面遮掩的身体。而是他固执沉溺地幻想。神秘的东方哀怨,温柔如水的眼角……爱情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

  依然是这个有法令纹的男人。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看到被水淋湿的少女。他踌躇地走在夜色的回廊上,小心翼翼地想象她的身体,一树梨花压海棠,良辰美景,只是瞬间。他依然期待她柔软的嘴唇,花朵般贴近他的脸颊,愿意为此而陷入深渊不得翻身。而最后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怀孕的陷入贫穷和平庸的女人。

  在尘土飞扬中他含着眼泪落荒而去。所有的快乐,依然只是罪恶。

  这是JeremyIrons.英国演员。主演过影片《蝴蝶君》,《洛丽塔》,《爱情重伤》……奥斯卡影帝。

  我的一个女友也很喜欢他。我相信喜欢他的女人会有很多。那些心里有阴影的女人,看着他的眼神,会觉得安全。就好象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它不是盲人般的黑暗,它只是阴暗。

  他身上有英国男人的潮湿气味,雨水绵绵的城市,长年不见阳光,每一棵树都会滋生出霉菌和忧郁。他在街旁走过,潦倒地经过灯光温暖的酒吧,无法成为其中酗酒纵情的一个,只能站在橱窗旁默默凝视,然后离开。

  他具有神经质的美感。手指修长,脸色苍白。在主演的电影里,大部分都容易陷入病态的畸恋。他是喜欢纵身扑入的人,虽然姿态优雅,依然常常溃败到底。

  他的情欲是黑夜中的潮水,汹涌盲目,但是并不肮脏。

  只是依然绝望。那种无声的绝望。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手指散发出来,渗透在空气里,消失在时间里。

  他不激烈,但是习惯摧毁或被摧毁。

  这是一个杰出的表演者。他的神情可以被展览。他的气息可以被渲染。当一个人的气味能够透过摄像机镜头扩散的时候,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电影演员。

  很多人在表演的时候,是一只被操纵的木偶,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但那些快乐和痛苦并不属于他自己。他是受控的。

  而有些人在表演的时候,该笑的时候让别人笑,该哭的时候让别人哭。那些快乐和痛苦是他自己的,他使用得收敛而小心,并以此为武器,直抵人心,锐不可挡。他喜欢控制一切。

  当刀插入身体,他跪伏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把它一寸一寸用力地捅进去。捅入自己身体的更深处。

  他的嘴唇涂了凄艳的口红,脸上是惨白的脂粉。那是一个在等待中枯萎的日本女人,是一个中国男人扮演过的角色。他爱上了那个男人。爱上自己的幻觉。可是通彻心扉的爱情是真的。注定要破碎的幻觉也是真的。只有幸福是假的。那曾经以为的花好月圆。

  洛丽塔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容颜憔悴地对他微笑。她说,我不爱你,抱歉我真的是不爱你。她所有的叛逃和拒绝,都是为了证明她不爱他。爱她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她的。所有的爱都只属于自己。

  他的眼泪,终于就这样轻轻地掉下来。

  这种深刻地压抑以后的爆发,需要演员极大的张力控制。很多演员表情丰富,形体夸张,可是在表演的中途就能量失散,只为最后疲惫地退却。

  可是他懂得控制。

  如果让JeremyIrons演话剧,对观众来说,是一种损失。试想镜头放大,慢慢地推进……他平静怅然的面容占据着影幕。深蓝的眼睛,涌动着空洞回声的潮水,两条深不可测的法令纹,隐藏的痛苦,薄薄的嘴唇颤动着,颤动着……只是依然无法言语。

  那张脸写满了破碎,却无法被抚摸。

  有这样一张脸的演员,只能出现在摄像机的面前。

  看他主演的影片,从来不曾掉泪。导演的手法通常平淡,不会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和催情。只有JeremyIrons.他控制着痛苦,让它像插入身体的刀刃,钝重地发不出声音。但是他进入。

  演员常会被当成孩子对待,因为他们常有幼稚的言行。

  可是我是成人。他说。

  也许这就是区别。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在线情况
27
  • 头像
  • КАКАΣНΙ
  • 级别
  • 门派
  • 声望+1
  • 财富550
  • 银两71824856
  • 经验36374
  • 文章1628
  • 注册2004-07-07
不懂安妮在想什麽
为什么,她的妈妈不爱我...
在线情况
28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安妮有属于她的阴安风格,是许多人所抓不住的.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在线情况
29
  • 头像
  • КАКАΣНΙ
  • 级别
  • 门派
  • 声望+1
  • 财富550
  • 银两71824856
  • 经验36374
  • 文章1628
  • 注册2004-07-07
大多数青少年还是少看这种东西...

理解不了的容易误导...
为什么,她的妈妈不爱我...
在线情况
30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安妮诠释了阴郁的一面,也看清人的劣根性,取舍一念之间,结局是天地之差.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在线情况
31
  • 头像
  • 级别
    • 财富1
    • 银两88
    • 经验1486
    • 文章66
    • 注册2005-08-05
    我是一个相信爱情的人,尽管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奈----包括-爱。我相信“粱祝”式的爱,或许应该看轻点,但还是放不下这种无奈。。。。。。。。
    我的生活,我做主!
    在线情况
    32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B]下坠[/B]

    她在大街的扶手栏上已经坐了很久。盯着那幢高层大厦的玻璃门。直到眼睛开始发花。
      初秋的阳光很温暖,象一只柔软的手抚摸在脸上。雨季刚刚离开这个城市。
      空气仍然潮湿。
      她听到树叶上残留的雨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饥饿使她的感觉异常敏锐。也许眼睛都会灼灼发亮。一切应该正常。她相信她的运气会比乔好。
      乔最后一天离开是去丽都。她还在家里休养。乔对着镜子仔细地涂完黑紫色的口红。
      她的嘴唇就象一片饱含毒汁的花瓣。乔说,老板打电话来,今天晚上会有台巴子来看跳舞。
      我明天回来买柳橙给你。然后再去看看医生。
      她走后的房间,留下一地肮脏的化妆棉。象白色的散乱尸体。一个月后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她等了乔整整一个月。
      终于确信乔已经消失。

      她们是在机场认识的。乔那天穿黑色的T 恤和旧旧的牛仔裤,戴豹纹边框的太阳眼镜。素面朝天,象个独自旅行的女大学生。
      象所有跳艳舞谋生的女孩,在白天她们总是冷漠收敛的样子,看人都懒得抬起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乔会注意她。乔执意问她是否去上海。她的口袋里除了机票已经一无所有。
      她说,她去上海找工作。海南在夏天太热了。
      她们坐在空荡荡的候机厅里,喝冰冻咖啡。夜航的飞机在天空中闪烁出亮光。然后乔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手臂。她转过脸去看乔。乔冷漠地注视着她的嘴唇。乔的手指象蛇一样冰冷的游移。
      乔说,你跟我走。她逼近安的脸。你是否想清楚。乔的手贴着安的皮肤开始灼热。她闻到乔呼吸中的腐败的芳香。然后看到乔的脸上,左眼角下面一颗很大的褐色眼泪痣。

      她们在浦东租了一间房子。乔去丽都跳舞,每天晚上出去,早晨回来。整个白天乔几乎都是在漆黑的房间里睡觉。快下午的时候,才起来吃点东西。或者出去逛逛街。安去丽都看过乔的演出。她穿着鲜红的漆皮舞衣,在铁笼子里象一只妖艳的野兽。男人冷漠地视线在黑暗中闪烁。在他们的眼里,乔仅仅是一个性别的象征。安局促地站了一会。混浊闷热的空气终于让她无法呼吸。
      那天早上她不愿意让乔碰触她的身体。乔伸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乔非常生气。乔歇斯底里地咒骂她。把盛着冷水的杯子砸到她的身上。乔披散着长发,泪流满面,身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终于她平静下来。她说,安,你不了解。有时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她抱住一言不发的安。她亲吻安的手指。你可以选择我或选择另外一个男人。但你无法选择生活。
      这样的争吵常常爆发。她已经习惯。乔不喜欢男人。乔的内分泌失调,脾气异常暴躁。
      乔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白天睡醒的时候,在房间阴暗的光线里亲吻她的肌肤。一寸一寸,温柔缠绵。她说,只有女人的身体才有人性的清香。女人其实是某一类植物。
      乔问她,你是否爱过男人。她说,爱过。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做了父亲。开始发胖。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才14岁。是非常英俊明亮的少年。爱了他整整10年。终于疲倦。乔说,有没有做爱。她说,只有一个晚上。预感到自己要离开他了,所以想要他。整个晚上不停地做爱。是他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想把自己对他十年的爱恋都在一个晚上用完。没有了。
      乔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一样的空洞。

      她在阳光下换了一种姿势。等待的男人还没有出现。
      她已经守候了他一个星期。
      整个上午,她只吃了半筒发霉的饼干。乔的消失使她又回复一贫如洗的状态。她费力地咽着口水,想去除喉咙中余留的霉菌气味。她不知道那里是否长出绿色的绒毛。
      她的白色棉布裙子已经洗得发黄。走进百货公司的时候,她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隐匿而苍白。但一个小时后走出店门,她有了一张无懈可击的脸。蔷薇般的胭脂,珊瑚色的口红,还有眼角隐约闪烁的银粉。这些都是化妆品柜台的试用装。服务良好的小姐为她进行了试妆。而她的挎包里只有几块硬币。
      说谢谢的时候,她在小姐的眼神里发现了某种轻蔑。但是这无法影响她的心情。在大街的人群和阳光里面,她感觉自己还是这样年轻。青春如花盛开。虽然能够温柔采折的人已经远走。整条大街散发着物质沸腾的气息。贫穷是一种可耻。乔说过,我们应该有很多钱,安。如果没有爱,有钱就可以。就这样她们在人潮里起伏。她们象路边的野花,自生自灭。开了又败。

      22岁她离家出走。在轰隆作响的火车上,想着时光会如广阔的田野伸延到远方。充满神秘和传奇。
      命运握着手心让她猜测里面隐藏着什么。她的心情不安而振奋。不知道漂泊流离的生活从此开始。再也无法回头。而17岁就出来跑江湖的乔,只是淡淡地说,在你放弃的时候,你同时必须负担更多的东西,包括你对所放弃的不言后悔。
      那么乔是否后悔过呢。乔最快乐的事情,是在巴黎春天里面,轻轻一挥手,就买下一双几千块的PRADA 的细带子皮凉鞋。植村秀的新款眼影。VERSACE 手工刺绣的吊带裙子。乔对殷勤的店员从来不正眼看他们。走在百货公司华丽空敞的店堂里,乔的脖子显得挺拔而雅致。也许这是促使乔从湖南农村跑到繁华城市的梦想。乔接受了支撑起这个梦想的代价。所以当客人把烟头扔到她的脸上,她会蹲下去,妩媚地把它放在唇上。
      醉生梦死。乔说,生活会变得象一朵柔软的棉花。让人沉沦。但是没有尖锐的痛苦。
      只要不揭穿真相。

      下午五点左右,大厦的玻璃门流动的人量开始增加。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她刚好在阳光下眯起眼睛。但是他的确出色。虽然中年的身材开始有些松懈。一张脸还是英俊而敏锐。他坐进了了一辆黑色的本田。把挡风窗摇了下来。他看到了她,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跳下扶栏,慢慢地向他走过去。脚上穿的细高跟凉鞋是乔留下来的。走路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摆动。在脸上停留的男人的视线也在晃动。她维持着自己在晕眩感觉中的恐惧。
      她走到了他的车窗边,她的两只手搭在车顶上,俯下脸很近地看他。她听到他的呼吸。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自己艳丽倾斜的容颜。男人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说,上车吧。

      有一度时间她想离开乔。
      她喜欢男人比女人多。她和乔不一样。生活时而奢侈,时而拮据,还有乔的喜怒无常。
      她感觉到乔对她的迷恋是一片冒着温热湿气的沼泽要把她吞噬。芳香而糜烂。温情而龌龊。
      她在上海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空运公司做业务。打单子,联系客户。虽然工作很累,但是让她呼吸到正常生活的空气。白天出没的人和在夜晚出没的人是不同的。夜色中的人更象动物。
      林是她在进出口公司的一个客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他的办公室里。25层的大厦上面,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晴朗明亮的天空。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挽着袖口。他的眼睛让她想起她爱过的那个14岁少年。清澈温和。眼神象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她看到他的时候,突然觉得时光如潮水退却。她温柔酸楚的心还在那里。轻轻地呼吸。

      林请她喝咖啡。黄昏的咖啡店外面是潮湿的暮色和雨雾。寂静幽暗的店堂里有漂浮的音乐和烟草味道。还有浓郁的咖啡香,让人恍然。林给她点了核桃夹心泥和香草杏仁咖啡。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沉默而怜惜。墙上有一幅让客人留言的小板。MESSAGE EXCHANGE .上面插满各种各样的小纸条。
      中文,法文,英文,德文。然后林把他的香烟空盒子撕下一条来,在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也插在了上面。他抽的是韩国的烟,那个牌子很奇怪,叫THIS. 纯白的底色上有蓝色和紫色的图案,好象随手抹上的颜料。她没有看。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雨停了。林的亲吻象蝴蝶的翅膀在她的唇间停留。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她问自己,是否可以再爱一次。

      男人的车停在GRACE 门前。那是一家来自欧洲的服饰店铺。男人说,进去换套衣服。
      店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幽暗的香水味道。他给她挑了一条暗红的上面有大朵碎花的雪纺裙子。里面有黑色的衬裙。一双黑色缎子做的凉鞋,系带上有小粒的珍珠。他用信用卡付掉了她无法预计的数字。他说,我只喜欢给漂亮的女孩买衣服。这个裙子的颜色适合你的胭脂。他说着一口台湾普通话。
      她在试衣镜里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她的挎包里仍然只有几块硬币。她双手空空什么也没有。而这个男人可以挥金如土。给她买一套行头就好象随便抛给鸽子的的几块碎面包屑。
      再次回到车里,男人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她说,随便。那么我们去凯悦吃泰国菜,听说那里有美食展。他开着车。不动声色的,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你很瘦。但是我喜欢你的眼神。他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况。似乎是很不经意的。他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体位,上面还是后面。她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她听到自己的牙齿似乎会发出咯咯的声音。她害怕一发出声音,她就会扑到窗外。

      那是春天开始的时候。她在上海的恋情象一场绚丽的花期。她想她用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到上海的飞机票是宿命的安排。这个清秀温和的上海男人,把她从黑暗的夜色中拉了出来。
      乔很快发现她的恋情。乔说,你不要做梦了。这个男人负担不起你的过去和未来。他只能给你一段短暂的现在。她说,我要这段现在。比一无所有好。乔暴怒地撕扯她的头发,打她耳光。吼叫着命令她滚出这间房子。她当夜就坐上从浦东开往浦西的公车,手里只有一个黑色的挎包。就好象她从海南到上海,在机场和乔相遇的时候。公车摇摇晃晃地在夜色中前行。路灯光一闪而过。她看见车窗玻璃上自己苍白的脸,却焕发着灼灼的光彩。似乎是一次新生。她的心里又有了幻想。林的视线是一块深蓝的丝绒。
      在黑暗中温柔厚重地把她包裹。没有寒冷。没有孤独。她的眼泪融化在里面,不会发出声音。

      他们一起过了三个月。生活开始渐渐平淡。而现实的坚硬岩石却浮出了海面。她的心里一直有隐约的忧郁。有时半夜醒过来,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会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掉泪。林是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男人。她似乎渐渐明白。爱情在某个瞬间里可以是一场自由的激情。而在生活的漫长范围里,它受的约制和束缚却如此深重。
      终于林吞吐着对她说,他无法和她结婚。因为他的父母听了他的要求后,去调查了她的情况。最后表示坚决地反对。林说,对不起,安。他埋下头。只有温暖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跌碎在她的手背上。她说,我很理解。我是身份不明的外地女孩。而且我和一个跳艳舞的女孩同居很长时间。我一无所有。
      她看着他。她知道他依然是爱她的。如果她骂他,要挟他,甚至哀求他,他都会考虑安排她的生活,甚至会依然和她在一起。但她已经疲倦。她什么都不想再说。她只是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会如何生活。他说,我会很快结婚,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来遗忘你。

      两个月后,他结婚了。新娘是一个小学老师,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他结婚的那天,天下着清凉的雨丝。她跑到教堂的时候,他们刚好完成仪式,驱车前往酒店。新娘的一角洁白的婚纱夹在车门外,在风中轻轻地飘动。她没有看见他。她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一片一片粉色的细小花瓣在雨水里枯萎。她用双臂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可是依然觉得冷。从此忘记眼泪的温度。

      男人带着她走进电梯。他订的房间在27层。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让她想起林在咖啡店里的眼神。如果那个男人爱你,他的眼睛里就有疼惜。如果不爱,就只有欲望。
      她吃了很多。她整整一天的饥饿终于得到缓解。她的脸上应该有了血色,而不用再靠胭脂的掩饰。
      男人说,我很喜欢你。我可以给你租公寓,每个月再给你生活费。或者你可以来我的公司上班。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突然她想到,这个神情是否很象乔。乔在面对男人的时候,常常会这样。不屑而神秘的样子。
      男人说,为什么不扔掉你的挎包,我可以重新给你买一个。GUCCI的喜欢吗。她说,这个包是我从家里跑出来以后唯一没有离开我的东西。
      电梯安静地上升。男人轻轻的亲吻她的脖子。他的呼吸里有烟草和酒精的味道。他说,我有预感我们的身体会很适合。越是看起来沉静的女孩越会放纵。我喜欢。

      她回到浦东的暂住房时是凌晨三点。乔还没有下班回来。她不知道乔什么时候回来。坐在门口恍惚地就睡着了。然后她闻到黑暗中熟悉的香水味道。乔的长发碰触到她的脸颊。看过去疲惫不堪的乔脸上的浓妆还没有洗掉。乔说,我知道你肯定会再回来。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那个男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脆弱。她安静到看着乔,没有说话。乔却突然哭了。乔把她拥抱在自己的怀里,乔潮湿温暖的脸紧紧地和她贴在一起。安,我会和你在一起。男人都是骗子。我们才能够相爱。她麻木地被乔摆布着。她的眼睛一片干涸。

      乔陪她去医院做了手术。乔一直不停地咒骂着。那个臭男人,便宜了他。她奇怪自己的心情。她真的一点也没有恨过他。心里只有淡淡的怜惜。是对他,对自己,还是对这段感情。然后她又看到路边那个熟悉的咖啡店。她叫出租车停下来。她忍不住又走进了那里。
      留言板上的小纸条还是密密麻麻。她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那张香烟盒子做的纸条。她轻轻地把它打开来。她看到林淳朴的字迹。在那里写着短短的一行字。我爱这个坐在我对面的女孩。1999年3 月12日。
      林。她微笑着看着它。物是人非。时光再次如潮水退却。她的绝望却还是一样。她终于可以确信他们之间真的是有过一场爱情。就在那一天。仅仅一瞬间。
      她把纸条折起来又放了回去。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她回过头去。那个靠窗的位置是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男人。
      不会再有。

      穿过铺着厚厚米色地毯的走廊,男人用房卡打开了房间。
      他没有开灯,却把窗户玻璃全部推开。清凉的高空夜风猛烈地席卷进来。男人说,暗淡的光线下看漂亮的女孩,她会更有味道。他说,现在过来把我的衣服脱掉。
      她脱掉他的衣服。中年男人的身体散发某种陈旧的气息。她的手指摸在上面,就好象陷入一片空洞的沙土。黑暗中她听到他浊重的呼吸。她看着他慢慢仰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露出沉迷的神情。
      宝贝,继续。他轻声说。她没有脱掉裙子,坐在他的身上,开始舔吮他的耳朵。她感觉到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是强盛的生命力,不肯对时间妥协。她是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做爱。她的心里这时才陡生恨意。她的手慢慢地伸到床下,摸到了打开的挎包里,那把冰冷的尖刀。

      乔说,安,等我再赚点钱,我们离开上海,去北方。
      在幽暗的房间里,乔披散着浓密的长发,象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夜色里。乔的亲吻和抚摸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肌肤上。她躺在那里。看着黑暗把她一点一点地淹没。
      如果我们老了呢。乔。我们会漂流在哪里。她轻声地疑问。
      不要想这么远的事情。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把握。也许下一刻就会死亡。乔微笑着。乔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你的心跳,告诉我生命的无常。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血液的流动已经开始缓慢。也许真的该离开上海了。这里不是她们的家。
      她们是风中飘零的种子。已经腐烂的种子。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生长。乔说,安,你是否害怕我也会离开你。不会。我们以后可以隐居在一个安静的小镇。开一个小店铺。我们相爱。过一辈子。
      她紧紧地抓住乔的手指。她终于看不到黑暗中的任何光线。

      刀扎进男人身体的时候,她听到肌肤分裂的脆响。温热的液体四处飞溅。男人嚎叫着从床上仰起头,一手把她推倒在床下。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扎偏了。不是心脏。而是在左肩下侧。她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拿着刀再次扑向受惊的男人。她想,他该知道什么是疼痛了。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花掉了乔和她自己留下的所有积蓄,才查明这起被隐匿的谋杀。在乔失踪的那一天。这个男人把乔请到他的包厢。他喝醉了。想带乔出去。乔不愿意。他敲碎WHISKEY 的酒瓶扎进了乔的脖子。这是发生在包厢里的事件。在这个城市里他太有钱了。乔是一个23岁的跳艳舞的外地女孩。乔就象一只昆虫一样,消失在血腥的夜里。
      可是她等着乔。等着她生命中最后一句诺言。她已经别无选择。
      满手的鲜血使她抓不稳手里的刀柄。就在她靠近有利位置的时候,她的刀因为用力过猛滑落在地上。男人扭住了她的手臂。因为恐惧他的手指冰凉地扣在了她的肌肉里面。他一直把她推到窗口那里。她的上身往窗外仰了出去。满头长发悬在风中高高地飘扬。
      你想杀我吗。男人的脸在黑暗中俯向她。他肩上的血液滴落在她的脸上。粘稠而清甜。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诡异。他轻声地说,宝贝,你不知道你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突然之间,她的身体在推动之下,钝重而飘忽地抛出了窗外。

      这是她生命里一次快乐的下坠。在漆黑的夜色中看见下面的灿烂霓虹和涌动人群。很象她童年时沉溺过的万花筒。摇一摇,就会有无法预料的安排出现。她从小就是个好奇的孩子。
      她的暗红色雪纺裙子在疾速的烈风中象花一样盛开。赤裸的双足感觉到露水的清凉。有一刻她的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在无声地滑落中,她终于接受了手里的空虚。
      有些时光是值得回想的。14岁少年明亮的眼神。春天的气息。甜蜜的亲吻。肌肤的温度和眼泪的酸楚。一个穿白棉布裙子的女孩独自坐在夜行的火车上。还有教堂外面的樱花。在风中飘动的洁白婚纱。
      她轻轻地在黑暗扑过来之前闭上了眼睛。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在线情况
    33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香,我舍不得这个帖子,回来看看,总是喜欢帖上一帖,回味.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在线情况
    34
    • 头像
    • 巫士
    • 级别
    • 门派
    • 职务论坛版主
    • 财富111
    • 银两62226
    • 经验27608
    • 文章1610
    • 注册2004-03-29
    再一次
    世界是被隔绝起来的。我们潜伏在海底的三千米。是只属于我们的幽暗寂静的绿色海底。仿佛可以长久交欢,直到死去。

    我是一个你以前从未曾遇见的女子。这样的好。你以后不会再碰到。即使有其他的女人,那亦是另外的。他说,是。我很清楚。你知道。你很少会有机会遇见这样清楚分明的感情。你有痛吗。如果有,那么你是在爱。他说,我有。

    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在线情况
    35
    • 头像
    • 巫士
    • 级别
    • 门派
    • 职务论坛版主
    • 财富111
    • 银两62226
    • 经验27608
    • 文章1610
    • 注册2004-03-29
    抵达
    她的时间很多。不想其他的事情。在咖啡店里慢慢写满厚厚一本的笔记。有时候则什么也不写。尽量不去回忆。她在旅途中很难找到朋友。除非对方特别友善,能够在靠近她的时候不让她惊慌。但她通常不自己在别人身上要需索一些什么。所以她很少试图与他人建立情感联系。

    我们要停止玩一切恋爱游戏。只要真实的感情。

    她说,不要游戏。不要神秘莫测,捉摸不定,阴晴不定,变幻起伏,诸如此类。它的确会让你在训练中具备玩家冷静镇定的素质。但这种对峙会让人的心渐渐变得坚硬和不信任。你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所以,一定要把他们抛弃。

    不管这些男人有多好看,多聪明,也应该像甩掉烂泥一样的从脚上踢掉。丝毫不要犹豫迟疑。寻找一个纯真热烈的男子。让他的光芒和热量,渗透进你裂纹丛生的心。

    他很爱她。她很爱他。她坐在旁边,觉得很好。就此决定放掉曾在心里停留过的所有人。不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她对女朋友说,我也会好好地去爱一个人。但现在我谁都不放在心上。就我一个人。一个人就可以出去走路。走多远都可以。走到彼此相忘。这样就好。

    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在线情况
    36
    • 头像
    • 未央海
    • 级别
    • 门派
    • 财富12
    • 银两804762
    • 经验13758
    • 文章1874
    • 注册2004-04-18
    [B]少年事 [/B]
      12岁的时候,我有过少年的友情,是和学校里的一个同龄女孩。她的家和我的家隔了城市中央的一条河流。夏天下着暴雨的午后,我记得她撑伞等在楼梯的下端,来接我去她家里吃冰激凌。潮湿的阴影里,她的面容像皎洁的一朵山茶。我们在大雨中光着脚踩水。在她宽敞的家里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诗集。然后疲倦之后拥抱着睡在一起。她的浓密的长发散发出清香,在睡意朦胧的时候兜了我一头一脸。我用手去拨。窗外是滂沱的雨声。
      那时候我是一个不常和父母在一起的女孩。喜欢写诗歌。晚上睡觉的时候会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她的家庭不幸福,父母感情不和,时有争执。然后有一天,父亲突然失踪。我们有彼此隐秘而艰涩的疼痛。都还没有长大,是肿胀的纯洁的花苞。想在彼此的灵魂里寻找一条通往世界的途径。而这个进入的切口,只能是给予彼此的爱。虽然这种爱,因为某种绝望,显得盲目而决绝。充满纠缠。我记得我们每天写信。即使在同一个班级里,每天都在见面。时间在剧烈的感情里,总是不够用。我们在信里写,我爱你。就像对这个尚未展开旅途的世界说,我要出发。
      这种感情,现在看来,其实已经如同一场初恋。
      这段往事,使我对女性之间的友情,一直保持着某种信仰。在它里面,没有性,没有好奇,也没有激素的作用。只是因为彼此共同的愿望而靠近。我们就像两个敏感的贫乏的孩子,彼此拥抱取暖。这样纯洁静好的陪伴。彼此之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有悲喜,有失落。很多记忆因为被埋葬,已经深不可测。
      现在想起来,17岁之前的生活,也许是一生中最为残酷而凄艳的岁月。青春像一段黑暗的火车隧道,呼啸着奔驰。后来,我们很快就各自恋爱了。那时候总是以为恋爱能够彻底地拯救自己的孤独。是在付出很多代价,耗费掉很多时间之后,才能够知道,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10多年以后,我早已离开那个在市区中心有一条河流的南方城市。从南到北,一路在不同的城市里迁徙,寻找能够停留的地方。我开始写书,出版小说。我的生活,日益的桀骜和颠簸。但是少年时,我曾对她说过,我以后会写书,因为我要让别人知道我的疼痛。我们的疼痛。所有人的疼痛。她最终嫁给了一个淳朴沉默的男子。结婚生子,平淡的工作。过着安稳的生活。
      有很长一段时间,彼此失去了音讯。
      然后,有一年夏天,我回家。偶然联系到了她。于是就去见她。我还记得她最喜欢吃香蕉,在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一大串香蕉。还有一捧打着花苞的深红石竹。依然是暴雨的夏日午后。窗外是滂沱的雨声。她的长发已经不见,扎粗糙的髻。憨稚的1岁幼儿在她的怀里酣睡。在彼此经历过了那么多繁华至极的恋爱之后,她已做了母亲。而我,依然孤身一人。我们没什么话说,一径地微笑。沉默。她让我看房间里一大缸的热带鱼。空气中有寻常生活的奶粉和灰尘的气味。我看到墙壁上她16岁时候的照片。我也一直把自己的一张少年时候的黑白照片带在身边。照片这样陈旧,而少女时候的笑容,却明亮得耀眼,明眸皓齿,让人伤怀。我们还是有着一模一样的喜好。和过去一样。
      告别的时候,她送我。我把她的孩子抱在怀里。那小小的男婴,粉白可爱。生命的延续让人惘然。我们凭借着曾经给予对方的温暖和激情,已经长大。那段少年时的感情,就如同彼此寄居的蛹。当灵魂长出翅膀,各奔东西,蛹就成了透明的空壳。
      10多年以后,我们各自成为虽然心怀感伤但甘心承担的女子。没有什么怨悔。在大雨中,平静地挥手告别。
      当然,成年以后,也会继续拥有友情及对待友情的方式。心有愉悦,偶尔彼此相约。相处洁净并且节制。在上海,我曾遇见数个美丽而个性独特的女子。她们做自由撰稿,做唱片,做网络……我们在台风的夜里行走于大街上,用手护着打火机给彼此点燃一根烟。偶尔去酒吧买醉,聊起男人和点滴的往事,已然云淡风轻的口吻。从不把彼此带入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我们成为朋友。隔着一段距离,小心而轻柔,触摸对方的手指,却已经不需要皮肤的温度。
      成年的友情,只能是给对方一些时间。我们都如此清醒,看到了时光的界限。
      少年时那般潮水汹涌的友情,已经不见。经历过诸多人性的苍凉和命运的多舛,已不再需要倾心的付出去探知未来的结局。我们知道,最终我们是会长大的。疼痛会过去的。
      而那些爱过的人,也就消失了。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Powered by LeadBBS 9.2 .
    Page created in 0.2812 seconds with 5 que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