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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考完毕,各自回校整理杂物,准备离开了。校园里面都是匆匆的车流和人流,虽然是盛夏,可是令人感觉分外的凉。在分别的前夜,班级开了一个小会,各自回味了一番,很多人哭了,我趁机也红了几次眼圈。因为这个特定时刻的来临,更多的是让我感到措手不及,虽然一再的提防着,可是终是没有力量露出一点笑脸来。

    晚间跟宁宁相伴穿过影影绰绰的马路去吃晚餐,他叫了两盘炒蛋,冷静的对我说:吃吧,你就喜欢吃鸡蛋,今晚一定吃饱。

    他背光而坐,五官被映衬的棱角分明,我无法看清他眼内的神情,强迫自己欢天喜地的吃着,我想为他点个菜,他摆手说:不必了,我就想喝点酒。然后他叫了几个口杯,慢慢的啜着酒,看看我,再扭脸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和闪闪烁烁奔驰来去的车流。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的阴影,问他:你是在想什么吗?你陪我也吃点东西吧,这些天考试,都很累,你也要休息下了。

    他转身笑了,全不是平日里我爱的那种云开日现般的灿烂,这么短暂的几天,他的神情已经恍若一个历经无数沧桑的老人一样麻木。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笑,宛如一层粗心涂抹在他脸上的画粉,稍一用力,就将簌簌跌落下来。他对我说:我没心情吃饭,我估计自己考不上,不过我也不担心,现在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这些话几乎就将我刺激的想当场大哭,不过我还是不声不响。他很少表现出无助,更不喜欢说出心中的郁闷。今天他既拿出这样非醉不休的架势,又无所忌惮的讲出这样软弱的话来,非是到了无主到极点,素日里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饭后出来,已经夜深人寂,他抱着我的肩,酒气冲天,呼吸急促,就像一个哮喘患者一样,仿佛有很多话想要表达,但是却总是找不到话题的起点。因此他急啊,手指那么用力,几欲将我搂成碎片。

    我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劝慰他:你考不上,我就再跟你复读一年,反正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所想,就如我知道你一样。

    他听了此话亲了我一口,说道:不!我不会复读了,如果考不上,我会去工作,你呢,我觉得你必须考上,你只适合上学,你现在还没有工作的准备,很多很多事情都不适合你,你太幼稚了。

    我说:好,我听你的,我无论如何都要考学,今年如果考不上,那我就明年,我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去上学,不过,我是为你而学,我自己更希望能够跟你一起做事,无论做什么,现在你不愿意,我就按你喜欢的去做。

    他红着眼睛说:傻瓜,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有些事情我不想你去做,我可能去做生意,从小摊小贩做起,我能让你跟我一起去做吗?

    他抓住我的手,爱抚着我的每根手指说:这样的手,能有力气去开车?去装货?不能啊,你将来永远不适合做这些事情,而我就能。说到这里他用手摸我的脸颊,问我:是不是?

    他的手很厚实,很有力,掌心透露着男人的温暖和热度,我惭愧的说:我其实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人,不过我觉得我是能够因你而改变的,你说的这些,未必就是你今后的生活,你比我聪明,更比我善于跟人交往,你一定会把任何事情都做好的。我傻笑着望着他说:你在我心里,其实如同一个偶像,我很离不开你的,无论是平日里还是精神上。

    他听了舒心的笑起来:你以前整天跟我不是找茬就是赌气,我从来不跟你一般见识,就是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想的这些,可是以后你自己跟人相处,千万不要动不动就发你的小脾气啊,人家谁会这么的忍让你呀,唉,我觉得我把你惯的,使你有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性格,真的,你无法接受很多东西,我真希望你以后能够快快改变了。不然你可怎么跟人相处啊,你看不顺眼的事情那么多,不能承受的也是太多了。

    我偷偷的又流了泪,他发觉了,只是将我搂了一搂,安慰我说:不过你会成熟的,可能需要碰壁更多一些,时间更长一些。

    这些话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的,他年纪不大,但是因为他们家庭氛围的缘故,他自小就有强烈的自主能力和对事物的看法,在学校,他向来不盲从,这也是大家普遍对他敬重有加的原因。今晚他似乎觉得这些话,他再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一样,自顾的对我说起来没完没了。我伴在他的身边,似懂非懂,好像从新发现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我们在操场的看台谈天,他说今晚不想休息了,要我陪他说一夜话,我默许。在些微的光亮里,操场上有同样面临分离的少男少女,他们拖着忧郁的身影,彼此相拥,这些令我觉得以往三年,真是如同一梦。他把我抱在他的腿上,面对着他,然后对我说:搂着我,我喜欢你搂着我的感觉。

    于是我照做,抱着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他细致的吻着我,然后将我的汗衫脱下来。夏天的夜晚无比闷热,我还是觉得浑身都因为在黑暗里面的赤裸而感到了一种沁骨的冰凉。他将自己的上衣除去,跟我肌肤相贴,双手轻轻的在我的背上抚摸着。他说,我想再做一次。然后他将我们的衣服铺在台上,抱着我躺倒下来。

    我对他的身体,已经熟悉的几乎超过我对自己的身体的认知,但是此刻,我紧张的宛如重回到我们的第一次,他的短裤的拉锁,我怎么也拉不开,他的双腿双臂紧紧的将我围拢在他的身体里面,好像一个安宁的庇护所。他不愿意这样放弃,我通过他挣扎的肉体,感觉到了他心底的呼喊。

     

    我跟他之间的性爱,其实一直是一种简单的过程。许久之后,我通过网络初次了解到更多的,男人之间的性爱方式之后,不禁十分反感。我和他相处的几年,彼此心中根本没有同志这个概念,更别说在性上面能接受和想象这种匪夷所思的深度。但是,因为曾经那样的难舍难分,我跟他在性的方面,才仅仅有那么浅的探索,又令我懊悔莫及,心有不甘。

     

    那晚,我们在冰凉的水泥台上缠绵一夜,我们的体液将身下的衣服都浸湿了,他整夜都回光返照一样的亢奋着,在高潮里意识模糊的轻喊着:你是我的!我不出声,他便一再的说:你是我的,是不是啊,快说!

    我抱着此刻孩子一般的他,平静的告诉他,我说:宁宁,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以后我一直都会这么认为的。

    听了这话,他坐起身来,把我横抱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爱的人,在我所有跟他相处的时光里,就这么一次,在我的面前无以自控到涕泪横流,那些沉重的眼泪,大颗大颗,每一滴都铿锵有力,沉重无比的落在我的脸上。男人真正痛心的眼泪,流到我的嘴里,比海水更苦涩,比沙石更难尝。他的身体因为难受,无奈的颤抖着,我一次次的伸手为他拭去眼泪,但是新的泪水又马上滚滚而下,我最终放弃,将他的泪水他的痛都吮在口内。这一晚他就这么大放悲声,一直痛哭了一个多小时,我向来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心里可以存有这么多的悲哀,因此我吓傻了,不敢劝他,在他的怀抱里也不敢移动。

     

    直到曙光东现,东面的红云层层叠叠,逐渐清晰,他才慢慢的平静了情绪,在浩浩荡荡的天光里,我看到他的眼睛红肿无比,他的嘴唇因为昨夜跟我疯狂的接吻,几处破裂,血痕宛然。我将他拉起身来,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对他说:宁宁,班车就要来了,我们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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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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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来了,我们既无力改变,不如忍痛接受。离校之后我在家里等待结果,我父母找来全部试卷,让我凭借记忆从新做一遍,然后估计了一下分数,他们欣喜的告诉我,他们为我填写的志愿,看来是非常正确的,也就是说,我今年竟然稀里糊涂的考中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丝毫没有感到高兴,而是迅速将试卷复印一套寄给宁宁,让他也做一遍,然后随着这封厚厚的急件,我附带了同样的厚厚长信,里面述说了我的近况和对宁宁的思恋之苦。

      很多个夜晚,我独自躺在床上,肌体的深度孤独令我无法安眠,经常在父母睡下了,我悄悄起身,轻轻关上家门,走出小区。宛如一个深夜里的幽灵,在我被思念的痛苦折磨的无法控制的时刻,我学会了吸烟。

      我走在空廓的大街上,嘴里衔着劣质的烟卷,做梦一样的走走停停,想象着宁宁此刻的睡态,我那时经常在半夜来到铁路边上,看着南下的铁轨,闪动着冷光,我知道这些铁轨,可以将我送到宁宁的身边。然后我就在铁路边坐下来,等待每一列呼啸而过的火车,它在我的身边没有停滞的奔驰而过,它们将路过宁宁所在的城市。我凝视它们远去,心里就会涌起难言的温暖和爱意,就会疯狂的吸烟,烟气呛的我咳嗽连连,但是我只有在这时,才能平静一些。

      我的父母一直认为我有梦游的毛病,在某次我照旧深夜起身,穿过黑黑的客厅,正要开门的时候,忽然灯光一亮,我妈妈正担心的站在卧室的门口看着我,我一下子呆住了,随即就像艳阳天里的雪人一样纷纷崩化,我当即失态,泪水纷纷大哭不已。我觉得我内心的一些珍爱的东西,一下子就被人发觉了,抢走了。

       

      母亲很愕然,她屡劝不住我的痛哭,就跟父亲商谈,是不是我因为考学压力太大,导致了我这样的情绪失控,父亲小声说:那就任他发泄一下吧。他们都不再打搅我,我痛哭一阵,缓过来,洗了把脸,对他们说:我要出去走走,不然我会死掉的。然后在他们惊讶的眼神里面,我默默的走出家门,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我站在家门口,在路灯下一支接一支的吸烟,痛苦令我感到自己已经飘飘欲仙。

      几日后宁宁将试卷寄回,同时回了一封信,告诉我他很想我,他说明知自己没什么希望,因此拒绝了家人让他复读的要求,正准备去学习驾驶。这封信对我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我暂时几天情绪安定下来,将试卷一一对照核实一遍,无比的失落。看来,正如他所预料的,他可能真的名落孙山了。我痛恨上天这么不长眼,明明他比我聪明,明明他比我更应该受到眷顾,可是为什么偏偏考中的是我不是他。我当即将试卷撕的粉碎,给宁宁打电话告诉他:我决定了,我不上大学了,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在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学什么,我也学什么!

      他在电话的那一边耐心的劝慰我,不要意气用事,他说:这些天我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一摸身边没有你,立刻就会一个冷战惊醒,所以我现在很需要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上学。你别这么任性,不但你父母不允许,即使是真这么做了,将来你也会后悔埋怨我的,我不要你有遗憾。

      我哭着说:宁宁啊,没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是最遗憾的,什么考试大学,对我来说,都不如你对我重要。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上这个学,还有什么意思吗。

      他在那边千言万语,我在这边悲愤交加,最终我安静下来,他在那边温和的说:别闹了,你一闹我心里痛苦的要死,你高高兴兴的话,我倒是比你还高兴呢,来擦擦眼泪啊,不许哭了。过段时间我会去看你。

      仿佛,我感觉到他的手,在温柔的为我拭泪,便忍住难过说: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来,你不来我会去找你的,我也不希望你难过,现在都这样了,我更不愿意你一个人背地里伤心了。

      他说:我马上要考个驾照,然后要去工作,去之前我去你家找你。

      接着他又说:你给我写的信,我妈妈无意看到了!

      我吃了一惊:那怎么办啊?

      他笑笑说:没关系的,多亏你没写什么过火的话,以后我们都要注意啊,别让家人看出什么来,他们受不了的。

      我说:知道了,我这段时间在家里喜怒无常,今后我得改改了。

      他满意得说:嗯,这才对吗,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的,不过你要好好的过,不许胡思乱想,不许再半夜出去瞎转悠,也不许吸烟了。

      末了他加了一句:其实我这几天也学会吸烟了,真是没办法,想你想的太难受了。

      听了这话我不由得笑起来,他感叹:你呀,什么时候能够长大点啊,刚才哭得天昏地暗,现在又乐了,我真想抱抱你!

      我不好意思的对他说:宁宁,你知道吧这种滋味真是太难过了,你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实,好像变得一下子就成熟了好多。

      他说:我本来就很成熟,以前你离我太近,没发觉。

       

      在这样的电话谈情里,我大约度过了两个月左右,这个过程,终于令我们将原本无法安抚的情绪,理顺到可以勉强压制下来。并且由此开始,我们都学会了忍耐,压抑自己,现在我看待这些,尚还不知道,因为这种克制,我们是不是失去了太多。

       

      在之后的时日里,我渐渐能够控制自己对他的想念了,我手里只有一张他的单人照片,是我以前藏起来的,他早有先见之明,不允许我保存任何我们的合影,免得将来黯然伤神,看来他确实比我想的要全面的多。并且那些相处的时日,因为分开的缘故,在脑中格外纯美的浮现着。我那时还不大,但是已经习惯于在回忆里生活。

       

      他来看我的时候,毫无预兆,父母那天都上班了,我正在睡懒觉,听得外面汽车喇叭喜气洋洋的鸣叫起来,我立刻敏感的意识到,是宁宁来了,以前我们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多有感应,很多时候,他刚刚走到宿舍搂大门口,我在四楼就已经感觉到他回来了。现在我又一次的有了这种感觉,因此狂喜令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上衣也顾不得穿,提着小短裤就飞出家门。意料之中的看到宁宁站在一辆脏兮兮的丰田车边上,一边大张着嘴巴看着我傻笑着,一边狂按着喇叭。

      我大叫着:宁宁,宁宁!

      一边跑到他的身边,一把抱住他,手脚凌空章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我爱的人,两个月没见,好像长高了,身材愈发的健壮挺拔,他理着光头,青白的头皮在阳光下闪动着光泽。身上穿着一件无袖的汗衫,胳膊和颈里晒成了黑红色,只是两个月未见,他就又变得这样的成熟了,他脸上带着令人心痛的痴笑,张开双臂把我接了个满怀。

      我对他左看右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紧紧的贴着他,生怕一不小心,他就要消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再次将我笼罩住,熟悉的好似我们就没有分开过。

      他紧紧的抱着我,嘴里一个劲儿的说:快下来,让人家都看到了,快别这样。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手臂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将我用力的搂在他的胸口,力气之大,几乎快令我窒息了。

       

      我们逃命一样拉拉扯扯进了屋子,用脚踢上门,不顾一切的亲吻起来。他像发烧一样咬着我的耳朵,喃喃的说:想死我了,是不是你啊,我都不相信。

      我浑身颤抖着,这种分别之后,绝望之后忽然又来临的幸福感受,令我如同昏迷了一般,我双手揪住他的两只耳朵,贪婪的吻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分明的,我意识到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每一妙的流逝,都这样尖锐的震动着我的感官,都令我有着不如死去的强烈念头。

      他急迫的将我压在沙发上脱了个精光,然后匆忙的将自己的衣服除去,我痴呆呆的看着他,第一次跟他亲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急切,慌乱中扯掉衣衫的几个纽扣,我将那件衣服称为罪恶的证据,现在他又表现的这样的着急,令我恍惚间,觉得我们仿佛又从新进入了轮回,回到了更加年轻的时代,那些蝉鸣和酒气里面,万花筒般旋转的世界和心里面隐隐感觉到的总要裂碎的将来。那种畅快里面包含的绵绵绝望,和交融里面显露的刺骨悲哀。再次由他滚烫的身体传导给我。

      我控制不住的又要流泪,他立刻感应到了,趴在我的身上温柔的吻着我的眼睛,低声的说:别哭,你哭我也会哭的。

      我控制住自己,强迫自己不去乱想,而是专心的体会着他的爱抚,我的手在他的背上慢慢的抚摸,每摸到一个小痘痘,我都知道它曾经的由来,每抚到一寸肌肤,我都清楚这里生长着多少可爱的茸毛。他疯了一样爱抚着我的全身,我们彼此都这样的热切,宛若在捡拾这段时间所丢失的珍爱,我们丢失的太多,所以总也觉得怎么拾也还是有所遗漏。

       

      疯狂之后,沙发一片狼藉,我将沙发外罩全部摘掉扔到洗衣机里,他在背后抱着我陪我清洗,我走到哪儿,他就不离不弃的抱着我走到哪儿,这种安静的跟随,无端的让我难过,我对他说:你这样对我,怎么可能让我将你放的下呢?我经常六神无主,很希望自己是个没有记忆也没有太多感触的人,可惜我不是,还比一般人的感受,来得更强烈。

      他几乎不回答我的话,只是静听,我知道他其实一样毫无主意,所以我不指望他回答,我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我们现在的状态,有点听天由命的无奈。

      我告诉他:其实我骨子里很倔强,以前我总是盼望你最好生一场大病,浑身都健康就是不能走路,那么我就会毫不犹豫的去跟你一起生活,陪伴你,每天推着你上街,然后我去挣钱养活你。这时候我就什么也不在乎,什么别人的眼光啊,各种不理解和歧视啊,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完全得到你了,谁也抢不走。

      他抱着我的腰,下巴温顺的放在我的肩窝里,我侧脸看他,发觉他眼中含泪,呆呆的望着我,我有些惊慌的说:你别这样,我知道我又说错了,惹你难受了。我要为他擦眼泪,他轻轻的扭了一下头抗拒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其实一样有这样的想法,我以前甚至经常想把你杀死,然后我在你身边自杀,那么我们俩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将来的一切,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可是偶尔看到你快乐的时刻,我又觉得十分幸福,所以我经常是恨不得我去死来换你一直快乐着,又经常是想着将你杀死,然后我随你去,反正我们终将不快乐。

      我握着他的手,对他说:那么我们之间前前后后,到底是不是都很快乐呢?我一直都觉得,最快乐的时刻,怎么也同时那么的痛苦。我跟你在一起,品尝到了太多无法说出来的滋味。

      我们终于没再说话,因为再谈下去,这些年少疯狂的偏颇之语,势必将引发彼此心底的痛,我们已经将这种深层的苦楚包存起来,外壳脆弱不堪,稍微一点点思考的力度,就能将它击碎,而我们,依旧还不能承受这种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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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父母回来,宁宁表现的很有礼貌,但是父亲显的不怎么高兴,板着一张脸,我看在眼里,惊在心内,生怕有什么马脚被他发觉,因此饭桌上我如坐针毡。宁宁有所察觉,匆匆吃了点饭,我告诉父母,宁宁过一会儿就要走了,我要去送送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宁宁显得很惊讶,显然的,我临时对父母说的谎言,让他不怎么理解,他的意思是要留下陪我几天的,现在他还以为我为了父母而要他快快离开,所以他瞬间就情绪低落到话也不愿意说,我不忍心看他难受,急急的让他出去发动车,然后收拾一些日用品,准备跟宁宁去。

        父亲跟过来,严肃的说:今后你少跟他在一起!

        我十分愤慨,平日我对父母很是顺从,今日无端的火气十足,我反驳他:怎么了,怎么不能跟他在一起?

        父亲说:你看他那样子就跟个小土匪似的,理个光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跟他在一起我看你早晚要学坏。

        我不由得大怒,提着背包,绕过父亲一言不发就要出门。父亲生气的说:你送他还带这些东西干吗?快说你想干吗去?

        我对他说:我要出去散散心,顺便送送宁宁,我这么大了,好多事情能自己处理好,您不要担心了。

         

        出来之后宁宁尴尬的坐在车内,神色彷徨,我对他说:你别难过,我们去外面旅馆去住,住在这里整天提心吊胆的,我紧张你也拘束。我不愿意这来之不易的几天,在这种环境里面消耗掉。然后我搂着他的胳膊对他说: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情,我就立刻变得激进。

        他理解的对我笑了,说:我是不想你父母对我们产生怀疑,我看你爸爸的样子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那样你不是很为难。

        实际上,当时我的想法,即便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也不在乎了,我自小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少的可怜,我心中所渴望的爱和那种厚实的温暖,全部都来自于宁宁,我不会允许任何事情导致宁宁受委屈,在这种心态下,稍微一点外界对宁宁的刺伤,对我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宁宁开车载着我,在一个小巷里找了一家很干净的小旅店住下。一路上我紧张的坐的笔直,他看了笑我说很傻。我告诉他,我一直觉得能开车的人都很了不起,能把那么一个大家伙弄的这么顺服,所以以前都很崇敬司机的,现在,我最亲密的人也神气的驾车在公路上疾驰,让我一下还不能接受呢。他告诉我,他去了驾驶班跟老师们关系处的非常好,不然的话,他现在既没毕业,更没拿到驾照,是绝对不会让他开车私自溜出来的。

        难为他,从他的学校到我家,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一个仅仅学了不到两个月的新手,驾照也没有,居然敢两手空空的冒险而来,一路上关卡重重,路况复杂,真不知道他怎么开过来的。

        他说:因为想你,也就什么都不顾了。

         

        他告诉我,大约再有一周,他可能就要离开驾校,去工作了,工作的地点他开始吞吞吐吐,我百般追问,他才说要去新疆,他父母早年在新疆工作生活过许多年,后来才搬迁至内地,因此在新疆有很多朋友,宁宁的工作,就是他父亲托关系找的。

        我听完之后心里一凉,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改变,还是问他: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新疆,几乎完全超乎我想象的遥远,你真要是去了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现在你我虽然不在一起,不过终归还能够知道彼此离的有多远,现在你去这么个地方,我连具体的空间概念都没有了。

        他说:我也不愿意去,不过现在你就要上学了,我呢已经就注定了不是上学的材料,所以早点工作也好,现在是工作挑我不是我挑工作。

        我知道他的难处,更了解我们目前的状况,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左右自己的人生的时候,我们的所有的构想,都还仅仅是一个虚无的影像。所以我也觉得,还是接受他的选择吧,并且近两个月的分离,令我也感觉到了,以前我跟他在学校的时候,经常闹别扭吵架到近乎于激化,但是那时再怎样的吵闹,心里面都明白对方不会离开自己,而且几天过后就又和好如初,而现在,境遇的改变,已经让我感觉到,很多外因,现在都可以轻易的将我们拆分。

         

        因为有了这种心态,我跟他这两天相处的格外的缠绵。这两天除了吃饭需要外出一下,其他的时间都是在旅馆那张简单的床上度过的,可能是预感到今后的时日无多,所以对于彼此的渴求也就没有了尽头,后来都没有了欲望,但是还是喜欢彼此四肢交缠的感觉。当对一个人身体的喜欢,并不是基于性的时候,那就是真正的爱情的深度体验了,这种亲密的,毫无欲望的肉体相拥,所带来宽厚温和的感受,比起轰轰烈烈的经历,更能让人恋恋难舍,而现在,在我的记忆里,能让我屡次回想屡次欲泪的场景,也都是这些时刻。

        两天下来,他的眼睛布满红丝,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每天像孩子一样的跟我纠缠不休。我几乎就是在他的怀抱里度过的这几十个小时。晚间外面寂静无声,他将我横抱在他的怀里跟我谈天,实际上我现在都不记得那些谈话的内容,我只是无法忘却这些时刻,光线昏黄的小房间,两个尚未完全成人的男人,赤裸的躯体和那些既没有目标也没有结果的散漫的话语。甚至这些话语,比起两个女人间的谈话都显得琐碎和无趣,但是我们沉浸其中,不愿意停止。

        我有时会在他的怀里小睡过去,醒来看到他依旧毫无睡意,他说:就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能睡觉呢,以后有的是时间睡觉啊。

         

        临走的时候他不好意思的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有点难为情的对我说:这是我给你买的,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但是你一定要戴着它。

        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钨钢的手链。他为我套在腕上,然后握着我的手左看右看,说:很好看吧,我现在没有钱,只能给你买这个,你要一直戴着它,好吗。

        我抱着他说:很喜欢啊,你给我的,哪怕只是一张纸片,我也会珍惜着的。

         

        我不喜欢戴任何饰品,但是这个手链,一直在我的腕上驻留了很久的时间,一直到我毕业工作,都舍不得将它摘下来。后来它的颜色由乌亮变成了灰黑,上面的那些精细的雕纹也被时间磨的踪迹全无,我还是一直戴着它。宁宁亲手将它套在我的腕上,它总是能够令我的记忆绕过时间的梗阻,清晰的重现那多年前的一幕:就要成年的大男孩,为恋人庄重的捧上自己精心挑选来的礼物,他爱着他,心里幻想着能够跟他相守一生,可是他们因为很多原因又不得不分开,于是他给他戴上手链,告诉自己的爱人说,这样,我就把你牢牢的套住了,你走到哪儿,都也是我的。

        他走的时候我想送他,他不允,便听从他的意思,将我送到家,与他作别,他呵呵的笑着说:先说好,一不许哭,二不许跟父母发脾气。

        他说的这些正是我内心风雷激荡无所适从,就要爆发的情绪。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理智下来了。我对他说:我不哭,但是我们吻别一下吧。

        然后我吻他的鼻梁,他的颈间,最后我的嘴唇游荡到他的肩上,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他颤抖了一下,既没有惊叫,也没有反抗,好像他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做一样。我看到,他的肩上留下了渗着血的牙痕。

        我抬起眼来,看到他温和的对我微笑着,他说:在我身上留下你的记号吧,我愿意。

         

        我还是痛哭起来,在夏末的阳光下跟他挥手作别,一再告诉他不必在意我现在的情绪,因为我无法控制,一再的告诉他我不是真的想咬痛他的肩,而是我想告诉他,我内心痛的程度。他开着车慢慢行驶,几次下车要回来,都被我制止。后来他和他的车消失了,我眼睛里能感受到的,只有腕上手链反射着的刺眼光芒。

            几年后在十三陵水库一次游泳的时候,他给我的手链,毫无理由的从我的腕上断裂脱离,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沉入了湖底。我多次潜下水寻找也没有寻到,好像它在故意的躲避着我。只好怅然的回到岸边,坐在石头上发呆,我的腕上,因为它常年的存在,留下了一道十分显眼的白痕,它在的时候,我总是能够在它带来的甜美回忆里找到生存下去的动力,现在,它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令我心中顿时觉得无助起来。宛若从此,我就将离开我所依赖着的,记忆里面的我和宁宁的真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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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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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学的时候,宁宁专程来送我去学校。

          我告诉他:你别来了,离学校很近,你来了我虽然高兴,不过你送完我再离开,这股子难受劲远比你带来的快乐要持久的多。

          他执意说:不行,别的事情可以,你要上大学这是重要的事情,没有我怎么行。

          这样我只好无奈的同意,我怎么能不想他来,我恨不得他来了再也别走,我只是不想再感受那种离别的悲苦罢。

          这所学校位于学院路北段,因为离家也不很远,我对父母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反正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宁宁早早的问明了开学的日期,然后去学校那天,我简单收拾了一点东西,就那么两个小包,在车站接到宁宁,他看到我之后说我:这么简单的行李,哪像去上大学啊,好像跟去旅游一样。

          看我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他不停的逗我说话,我们坐上公交车去学校,一人背个小包,乘车的时候必然找相连的两个座位,要是只有一个座位,我们宁愿两个人都站着。我跟他以前的相处,一直是学校那种封闭的环境里面,环境简单,所以情感再浓烈,也显得比较单调,现在他要工作我要上学,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再这样的拥有相处的时间,心内的感受已经大不相同,以往经常忽视了对方的存在,因为太亲密,太将对方看作自己的私有,由于过于接近,反而形成盲点。现在经历过一些分合,我们都能理性点的看事情了,才觉得这样的相守,珍贵到每察觉光阴推移一点,心中就遗憾万分。

          我们站在车厢的尾端,互相搂着对方的腰看着外面的风光。北京的秋天无与伦比的美丽,这表现在宁静均匀的阳光,阳光下典雅朴实的建筑,和这个季节人们普遍会拥有的那种慵懒和稍微带点忧郁的情绪。我依靠着宁宁,他也依靠着我,我一一告诉他,那所房子很美,那棵银杏实在是美的让人心碎,他都连连赞同,细声的为我补充他的感受。

           

          其实他是感觉很粗糙的人,以前他经常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因为很多他看来丝毫不足为奇的小事物感怀,他感兴趣的,是波澜壮阔的大场面,一场球赛的输赢带给他情绪的起伏远远大于爱情的波折所代来的影响,这跟我实在是截然相反。后来他对我习以为常,并且开始欣赏我的这种心理上的脆弱感受,我也能够渐渐的融入到他的内在世界,并且这种对他内在的关注,令我找到了我爱的人身上更多令我喜欢到心痛的优缺点,爱他,所以想把他完全的探索明白,所以将他的一切都美化到无以复加。为什么谈到爱,我总是用痛这样的字眼,因为在我的感受里面,爱到深处,实在是除了痛,再无其他知觉了,即便是这样真实的拥抱着自己的爱人,那种感觉,也是一种温婉的痛心啊。

           

          到了学校之后他命令我呆着别动,然后他挽着衣袖在人群里挤进挤出为我交纳各种费用,领取各种证件钥匙。他的头发长出了一点点,茸茸的可爱无比,他的衣着吊儿郎当,但是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显得英武逼人。

          我乐于看他为我做事,便背着包远远看着他,他走到哪儿我的目光跟到哪儿,看到他忙忙碌碌,在几个接待点走来走去,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不知道他此刻是喜是忧,而我,也不愿意再去想今后的事情,而是满足于眼下这种细致的,弥散在我们两人之间,仅有我们能够感知到的联系,这种感觉就像我们刚刚开始恋爱的那些时日,风和日丽,让人很想永远的进入到深深的睡眠里。

           

          拿到宿舍钥匙之后,宁宁热情的来到屋内跟宿舍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这些初次走进大学的少年,普遍的比较害羞,很不习惯宁宁的交际方式,但是宁宁一点也不介意,他很快跟宿舍的人都混的很熟悉,话题渐多,然后在大家都误会他是不是上一届的校友时,他才指着我说:我是来送我弟弟上学的。

          这个首次在众人面前称我为他弟弟的谎言,令我甚是难堪了一阵,还是心理的不适罢,今后我们多次再相见,他都是在需要谈及我的身份的时候,将我说成我是他的弟弟。

          他不停的对我宿舍的人说:你们将来好好相处啊,千万不要一个宿舍的人闹什么别扭。

          这话他反复的说,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由得一阵鼻子发酸,以前的学校生活,我的身边只有他,我的缺点他全都明白,全都包容,现在我将开始另一种真正的集体生活,他是对我不放心,怕我跟人家相处不好,所以才这样说啊。

           

          这次他在学校没有久留,因为他驾校也将毕业路考,时间紧迫,所以当晚我就送走了他,这次我很坚强,眼泪一直在心里打转可是终于没有掉下来。我想我要是失态哭泣,他必然会更难受,所以一定要平静点。

          在车站离开前,他为我整理衣衫,又为我用手梳理头发,一会儿将我搂在怀里,一会儿又抱着我的脸发傻。那么短短的十来分钟,显得那么漫长,我们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算一算那个时间,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已经是三年,但是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这样的感觉,和这种爱意流露的小动作,这也是我很多年都不能遗忘的原因罢。

           

          后来因为一些事由,宁宁拖延了一个月才奔赴新疆。我期间跟他通过无数次电话,含蓄的向他表达我的意见,我还是渴望他最好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内地一样有很多机会。我不敢直说,生怕他为此左右为难,而我这样隐晦的说出,其实他照样能够明白我的意思的,新疆遥远到令人绝望,一旦去了这里,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我和他之间的一切,都要真正的结束了,宁宁你真的忍心将这些都舍弃吗。

          而我,何尝不了解他的心思,去新疆,他必定是坚持去的,他无意再上学,留在内地,跟我相隔甚近,又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相处,内心的苦痛,也只好在新疆这样一个远不可及的地方才能缓释一些。

           

          他走的那天是中秋的前一天,北京的天气异常,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午休,他在电话里跟我讲车票是今晚的,现在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在车站等我。

          我当即冒雨离开学校,告诉他我马上就到。那天的天气很恶劣,我坐在车内,前面望去,能见度很低,北京的秋季,极少有这样的大雨,好像台风来临,世界一片茫茫。在雨刮器带来的忽明忽暗的空间里,我恍惚的觉得,我这样匆忙,身上无比寒冷的去赴跟恋人的约定,总是带有一丝梦境般的悲伤,自从跟宁宁有了这种爱的感觉起,这种感受就一直弥漫在我的生活里,令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开怀过,雨季,夜晚,路灯,这些事物成为我后来回忆这段时光的标记,它们虚幻而又永远,模糊而又尖锐,他们总能引发我心底关于爱,痛,冷的深切感觉。

          到车站的时候,我浑身都湿透了,他手忙脚乱的从他的行李里找出一身衣服,逼我到洗手间将湿衣服换下来。他的衣服我穿在身上又肥又大,不过我很喜欢,因为他穿过的衣服,怎么洗,我都能够闻到衣服上渗透着的他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我因即将分离而悲哀着的内心,起到了安抚的作用,因此我能够在这种时刻,还能跟他面对面的平和交谈。

           

          这个下午我们一直在候车厅内说话,外面大雨哗哗,景象荒凉,这反而令我们的情绪都很稳定。更多的可能是,之前我们承受了很多关于此次分开的心理折磨了,事到临头,苦闷倒不那么强烈了。

           

          我对他说:听说新疆维族人很野蛮,你到那里别惹事,没事就学习罢明年能考学就再试着考一次,怎么样?

          他说:好我听你的。

          我对他说:想家的时候你就经常给你妈妈打打电话,实在受不了,你去喝点酒吧,但是别喝多,你喝多了酒太冲动,太让人担心了,你答应我,你不会再喝多了,好吗?

          他说:好我听你的。

          我将宽大的上衣拉到头上,然后将他的脸抱住,飞快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他刚吸过烟,嘴里散发着迷人气味,我的唇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他的脸颊。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他说,但是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呢,说到后来都深觉说什么都是不够,都是多余。我只好怔怔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呆呆的回望着我,一时间我们都成了泥塑。

           

          进站的时候我要送他进去,他怎么也不肯,这次我一点也没拒绝,乖乖的留在进站口,等他进去了,站在过道里跟我招手的时候,我才跑过去抱住他,不过我已经警告自己了这次绝对不要哭,所以也就克制住了。我对他说:我是帮你来拿行李的。

          下楼梯的时候我不幸摔倒了,在楼梯上滑出很远,痛彻心底,他惊慌的把我拉起来,当众就要解开我的衣服看看有没有受伤。我说没事的,快要开车了你快上车吧我一点没事。我忍痛将他推上火车,告诉他不许再下来了,然后我就离开站台,来到车站三楼的一个窗口,看着慢慢启动的列车,在雨幕里,它越来越远,我的心也越来越凉,终于冷到了极点。

           

          我解开衣服看了看,从小腿到胯骨,全部擦伤的一塌糊涂,刚才没觉得怎样,现在疼的难以忍受。我将窗子推开,对着茫茫无边的雨世界大喊着:宁宁,我要去找你,我一定去找你。

          喊着喊着,我发觉就变成了哭喊,我分不清是心里的痛楚多,还是身体上的伤带来的疼痛多。那天雨声盖过了一切,没有人听到我的嘶喊,也没有人看到我的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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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宁宁,我很有一段时间心情都很低落,对什么事情都是漠不关心,在大学的这几年,我们的宿舍是六人同住,彬彬就是跟我一个宿舍,也是在这个时期,他跟我渐渐熟识了解,成为最要好的朋友,并且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他都穿插在我的生活里,无形中,他影响过我很多,当时略有察觉,不过我满心扑在宁宁身上,对于彬彬,我始终是觉得他实在是一个无端的能够体贴我的好友罢了。

            宁宁走后我郁郁寡欢,每天听课吃饭都是独自一人,不是那么合群,大家来自天南海北,开始的时间,每晚都要在宿舍聊到很晚才休息,因为都年少,所以谈话无所顾忌,大家都一致的批评我太难以接近,我才吃惊的发觉,我以往的内心世界里,因为从来都只有宁宁一个人,我的世界的全部,就是宁宁,所以已经导致我对之外的任何人事,都不感兴趣了。

            那时就是彬彬,忧心忡忡的对我讲: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打击啊,怎么连外表看起来都那么的悲伤,可想你的内心一定是非常的苦闷了吧?

             

            这些话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令我猛然警醒,私下里连忙照照镜子,果然是满眼的忧伤,一脸的悲苦,这使我十分丧气,我本来性格是很活跃,说话办事都风风火火的,当然那是更小的时候,初中阶段,高中三年,因为爱情,彻底的改变了我的性格,貌由心生,连带我的外貌,也带着悲剧人物的样子了。

            彬彬和我都喜欢游泳,刚到学校没多久我们就在北大办理了会员卡,几乎每周都要去那里游几次,也是因为我们的这个共同爱好,使得我们吃饭上课都结伴而行,也因此使得他渐渐的了解了我的性格,人在这个年龄段,很容易就能够受到他人的性格影响,我今后的几年,就是在跟彬彬的性格的互相渗透里面度过的。

             

            中秋过后,我的情绪到了最底谷的时候,一个夜晚彬彬跟我游泳回来,准备去吃饭之前,我给宁宁打电话,可是怎么也打不通,他到了新疆之后给我来过几个电话,告诉我他在那里很好,之后联系渐少,一个原因是他很忙,宁宁那时的工作是从克拉玛依到库尔勒和阿克苏这条线上往来开车负责油料运输,我对这些地方没任何概念,反复查阅地图,才寻到它们之间的位置距离。

            他说的很忙碌,其实就是很累很苦,他是坚强的传统的男人,总是无形的把一些所谓的男性应有的品质强加给自己,比如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等等,这一点在他的学生时代已经初见倪端,到后来成人,他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的这种沉重的外壳。我跟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做事率性而为,快意恩仇,爱恨分明,我向来都是要笑就笑到腹痛,要哭就哭到昏厥。这大约也是他一直喜爱我的原因吧,因为他在这些情绪上有太强的克制力,所以他将永远无法体验这种肆意的感觉。我爱他,善于将从他身上发觉的任何一点点可爱之处告诉他,而他,对于爱的感受,从来都是闷在心内,不善于诉说。现在他说的忙碌,我已经清楚这个工作必然是有些超出他的耐性了。

             

            因为跟宁宁的电话未有打通,加上很久没有过跟宁宁之间的亲密行为了,我心理状态十分不好。以前跟宁宁在一起,习惯了彼此间的亲密举动,现在他一走,首先我心中总是觉得空空的,没有了支柱一样,这个的原因是以前他拿主义惯了,造成了我现在对他的极大的依赖性,这是很快就能够克服的,初来学校的时候,我经常六神无主到在众人面前不知道该怎么讲话,不也渐渐的能够跟大家交往了吗。

            对我而言这个时期最煎熬的是肌体上面的饥渴。这种渴望完全跟性没有关系,而是真正的来自于身体对于爱抚的渴望。以往在一起,他喜欢有事没事的轻轻抚摸我的颈部,我的脊背,我的耳垂,也是这样,我的这些部位的肌肤,变得分外的敏感,很久没有得到他的抚爱,我感到我浑身的肌肤都在焦灼着,盼望着,这样的时刻,心内像旷野一样的空空如也,身体感受更是柳絮一样的飘飘荡荡,我又没打通宁宁的电话,几乎绝望到了尽头。

             

            彬彬察觉出来了,问我是不是想家了,他这么一说,我立刻给妈妈拨了个电话,刚说了两三句,我就借机当众大哭起来,那个电话室里当时有十来个学生在打电话,我这么毫不顾及的大哭,令他们瞠目结舌,彬彬大窘,忙不迭的一把抢过话筒,对我妈妈说:阿姨您放心,他没事就是刚过中秋啊,他有点想您了。。。对对对。。。没事没事。。。行那我赶紧拉他走了,这里好多人呢,他把人家都吓一跳。

            然后彬彬挂了电话,拉着哭成泪人的我走出电话室。我一路上哭哭啼啼,边哭泣边想着心事,想到难受处就放声哭嚎。这使得彬彬对我好奇起来,我感觉到他一直在偷眼观察我,可能一个男人这样痛哭,令他感到十分惊讶和好奇吧。我的性格内在是很坚强的,但是自从遇到宁宁,我就变得爱哭起来,以往我很不能接受男性哭泣,现在,我自己变得比任何一个同性都喜欢哭鼻子,我因为宁宁,几乎流光了我一生的泪水,反而觉得男人经常哭哭,尤其是内心压力较大的时候,还是非常有益的。至少我在每次痛哭之前,心情都是山雨欲来的阴霾,哭过之后,很快就风清云淡。

             

            彬彬一直害怕一样的跟在我身边,我想他大约平生没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我后来不哭了,他还是一直表现的没有清醒过来一般,迷迷糊糊的对我说:我请你去吃饭,你心里好像很难受,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于是我们来到学校的内部小饭店,叫了俩菜,几瓶啤酒,然后我们相对无言,他闷着头喝酒,时不时的偷眼瞧瞧我,好像在琢磨刚才我哭泣的缘由,我心事漫漫,思绪早就跑到我没有丝毫印象的新疆去了,我想象,新疆应该有着尖顶的建筑,蔚蓝的天空,斑斓的丝绸,还有我深爱的宁宁在那里,怎样了呢,他说过新疆整天都阳光灿烂的,他刚到那里都晒的脱了皮,我当时听了,很是心疼,但是又缠着他给我讲他的其他经历,我那么贪婪,几乎就想一头钻进话筒,顺着电话线游到他的身畔。

            中间彬彬何时出去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但是他回来的时候,一脸的诡秘引起了我的好奇,他那时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至少脸上还是比较清洁,不像后来,一脸粗鲁的络腮胡子。他脸上的神秘微笑使我十分好奇。对他说:快告诉我,有什么新鲜事情!

             

            他犹豫了片刻,忽然将藏在身后的手伸到我面前,我不由的一阵发冷,他的手里竟然是捏着一支还沾有水珠的紫红色玫瑰,香气馥郁,花瓣层层叠叠,我不禁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学校里面经常有人卖花,可是我从未想过为谁买朵花,更不了解这些花代表的深意,彬彬莫名其妙的买朵花来,不会是给我买的吧,我可别那么自作多情。

            我不好意思的问他:你。。。你不会是买给我的吧,我希望你说你是去厕所了,路上捡到这么一朵花。

            他哈哈笑道:没错,就是专门买给你的。

            说完他也不解释,问服务生要来个玻璃杯,将那朵花放在杯子里,然后他双手托着脸,陶醉的问我:怎么样,还是挺有情调的吧,对了你的心情怎么样了,好点了吧,你要是不在意的话,完全可以讲给我听啊,有人分担比一个人死藏着要好点。

             

            这些话我听起来无比的刺耳,几乎羞臊到令我无地自容了,彬彬这是怎么啦,莫名其妙的说这些话,我的心事,也就是我跟宁宁的那些经历了,怎么可能告诉他呢。我坐立不安的吃完饭,催促彬彬赶紧走,我可受不了这么一朵玫瑰就营造出来的尴尬气氛。

            他急急喝光杯内的酒,然后跑出来追上我,天啊,他的手里还没忘记捎带上那朵可恨的玫瑰花。他絮絮叨叨的在我身后说着什么我都没心情听了,无端的我就猜疑起来,并且刚才因为思念宁宁而带来的痛苦都消失了,变成了对此刻彬彬的拼命猜想:他怎么啦,干吗买朵玫瑰,是不是他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宁宁来学校送我的时候,因为我住在彬彬的上铺,所以宁宁特意跟他多聊了一会,后来彬彬曾经说过,说宁宁这个人跟他脾气很合的来,他觉得宁宁很多看法,都是跟他相似的,虽然跟宁宁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说他对宁宁印象深刻。

            他对宁宁的夸赞我听了自然是十分高兴,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因为那天短短的接触,他从我和宁宁的默契里面发现了什么暧昧?

             

            事实上我后来确实毫不隐瞒的将我跟宁宁的事情都告诉了彬彬,不过在当初的时候,我不但没有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他的欲望,而且,我也没有觉得这些记忆在我心中保存着有多么痛苦,反而,因为这些丰厚的回忆,我一直都津津有味的活在另一个多彩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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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走宁宁的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去新疆去看他,我自小骨子里面就充满着疯狂和做事的不计后果,一旦确定目标,便会不遗余力的去实现它,这样的行事风格,被彬彬后来指责为做事不择手段,这个评价深深的刺伤了我,也因为他始终对我存有这种看法,令我后来跟彬彬相处的分外艰苦。

              彬彬是在北方长大的上海人,外貌粗野的宛如人猿泰山,但是心地细腻的如同闺中处女,以前我跟宁宁在一起,经常内疚的感觉到,我的感受过于敏锐,宁宁这样粗糙的人,很难琢磨到我的所思所想,因此他的内心一定会经常觉得疲惫。而彬彬的内心,敏感更甚于我,我后来跟彬彬相处的时日里,更深深的体会到,这种累无以形容,总是感觉彼此间存在着两个节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跟上对方的节奏。

               

              我要去看宁宁,就先要自己手里有钱,那时父母给的钱,勉强够生活费用,我就开始找一些打工的机会。在那些时间里,我几乎每天下午的课都不上,大学的考勤比较松,老师们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点名,总有善意的同学冒名喊到,所以倒也一直平安无事。起先找了几个家教之类的工作,薪资很少,还要耗费太多的时间,所以相继放弃。

              我所在的大学当时有7个食堂,分布在学校的各个地方,其中一个食堂,是以经营各地的风味小吃为主,是7个食堂里建筑面积最大的一个,也是前来就餐人数最多的一个。我第一次到这里就餐就觉得,这么大的一个食堂,怎么能够不经营饮料呢,来此就餐的学生,往往都是不伦不类的一边嚼着炸鸡腿,一边喝着蛋花汤。而我当时就对彬彬说,这里应该设立一个饮料贩卖机,必然会受到欢迎的。

              彬彬是南方人的根,天生拥有生意人的头脑,对我的想法大为赞赏,极力怂恿我去着手准备这件事情,并且表示愿意跟我一起来做这件事。这可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有要挣钱的想法,可笑的是这种想法的动力,竟然是来自于爱情,而这么多年,我一直认为爱情跟金钱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我做事向来很没主见,需要旁人的鼓励,现在彬彬的支持顿时令我信心大增,马上就开始着手准备。

              于是我开始跟我们班的一名叫董红的女孩接近,这个女孩是湖南人,长得白嫩小巧,算的上是个小美女,不过天忌红颜,她天生就是弱听,跟她说话,需要拿出吼叫的气力,才能被她听到,还常常会听错。不过她天资聪明,虽然听力有障碍,可是她的语言表达能力非常的强,性格也是很活泼可爱,又加上年龄小,是班级里面人人喜爱同情的宝贝。

              这样的一个女孩,之所以能够来到这所学校并且得到众人的关爱,最大的原因还在于她的姨夫,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而我那时虽然从未有过经商的经验,也知道要想在学校里面做点事情,最便捷的方法莫过于通过校领导的提携,而董红不就是很好的渠道吗。虽然早在尚未有挣钱的想法的时候,因为她易于接近的外向性格,我跟她的关系已经很不错,有这想法之后,我更加刻意的接近她,很快,她称我为哥哥,我和彬彬,成为隔三差五去她姨妈家做客的人。在她姨妈那里吃过几次饭,跟她的姨夫,我们的校长也一起碰过杯,谈过几次话。

              校长很好接近,喜欢聊佛学,我跟彬彬都是混沌未开的人,听校长侃侃而谈,人生苦短,皮囊一瞬,很多时候都听得恍如大彻大悟,当即觉得自己走过的路,都卑俗无趣,恨不得从新投生,把今世已经留在身上无法洗去的烙痕全部回炉,再清清爽爽的书写一遍。但是一离开校长的家,刚才的顿悟立刻又被红尘浊浪所湮没。

               

              几番接触,跟校长已经可以很随意的交换一些看法,包括对学校的一些建议,校长虽然未必能够将我们的那些不成熟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听我们谈的时候,还是显得很有兴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提出了在学校的食堂里面开设一个饮料贩卖点的事宜,校长很赞同我们能够有这些想法,不过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以我或者彬彬的名义去做这件事。

              得到校长得暗示我跟彬彬激动不已,当下将所有需要办理的事宜办理妥当,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没过几天,我们的小摊点就在大食堂里面开张了,为了投资这个小事业,我跟彬彬都将自己一个学期的生活费用几乎全部用掉了,我们专门聘请了一个校长的乡下亲戚来负责打理我们的摊位。开张那天我跟彬彬喝酒庆祝了一番,虽然彼此口袋里都几乎空空如也了,不过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这也是我自跟宁宁分开之后最快活,最有精神的一段时间,因为这个摊点是在初冬开始营业,属于饮品的淡季,所以起初所带来的收益并不明显,我跟彬彬每日里都在精打细算里度过,但是能够做一点能够体现自己能力的事情,总是很有成就感,每个下午,我们拎着装满零钱的小包去学校的储蓄所存钱,彼此的心情都是无比欢快,在我的眼里,每次存折上的数额增加了一点点,我跟宁宁之间的距离仿佛都又近了一步。

              现在我依旧很怀念这些时日,在清早,送货的服务生将我们需要的货物送到学校,我和彬彬早早的等在食堂门口,冬天的凌晨寒冷刺骨,校园里冷冷清清,我们俩嘴里呼出着浓浓的白气,手脚冰凉的在蒙蒙的光亮里往房内搬运饮料。那时我和彬彬相处的十分融洽,搬运完毕我们清点一下,记录一下,然后我们锁上门,慢慢跑着活动着冻得失去知觉的四肢,我们在鸦声阵阵的校园里边跑边说话,谈着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琐事,交换着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然后我们跑到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吃店,要几根油条,两碗馄顿,,几个茶蛋,津津有味的吃完之后,我们就开始犯困,上午的课一般都是不去的,我们两个,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在其他同学去上课的时候,我们却相继懒在宿舍里睡过去。

              那时我经常想,宁宁曾经对我说过,说我只适合上学,而不适合去做生意,做很累的体力工作,现在我明白,那只是他个人对我的一种关爱罢了。现在我做这些事情,也并没有感觉到无法胜任,还做的非常出色,不过,我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宁宁,他要是知道了,必然会心中挂念,我想,他独自在那么遥远的地方,让他过得越省心越好。

               

              每隔几天,在彬彬的提醒下,我们都会去校长家坐坐,带上一点水果或者新鲜的菜蔬,彬彬说这样的话显得我们是感恩的人,实际上通过我们这个小事业,为他的亲戚提供一个薪水很不错,工作不累的工作,校长也很满意。这一点彬彬跟我说,这就叫各得其所。他善于分析很多事情相辅相依的关系,并且细细讲述给我听。至今我还是认为,倘若大学时代不是遇到彬彬,按照我从宁宁那里沿袭的心态,我今后自己摸索这些微妙的人际关系,可能需要碰更多的壁,即使有了彬彬这样的现身说法,我依旧是没有记性,在今后还是遇到过诸多难以顺利解决的交际难题。

              我和彬彬之间因为这个小小的合作,有了很多的共同话题和交集,他给我讲述他很多今后的梦想,和宁宁不同的是,他喜欢将他很多关于今后的设想,条理清晰的一步步的讲述给我,他做事缜密,令人听他提到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觉得能够毫无意外的实现,现在还没有来临只是因为时间和年龄的问题。

              他能吃苦,做事总是先从现实的角度考虑能有几分胜算,然后再着手去做,这跟我行事大相径庭,他拥有的理性我全不具备,我的多愁善感也令他觉得新鲜,他经常对我开玩笑,说我拥有世上最完美的内心,这些话我听了既觉得受用,又觉得这不是从宁宁的口里讲出来而感到遗憾。这样我们之间的性格,无意又是一种相互的弥补。这个在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即便是我当时怎样的怀念着宁宁,我和彬彬之间的互相吸引,已经是存在着的事实。

               

               

              我以往生活在感情的真空里面,从未经历过这样忙碌辛苦但是又很充实的现实生活,更因为,在我的这个过渡期间,因为身边有彬彬这样一个凡事都能想的面面俱到的人所带来类似保护般的关怀和鼓励,让我渐渐的将对宁宁的那种彻骨思恋缓释了许多。

              但是很多时刻,在我和彬彬相处的最感无间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要是身边的人是宁宁,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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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的时候我跟彬彬都没有回家,而是在学校里面一直停留在春节将至,父母得知我在学校能够自给自足,也乐于任我施为。彬彬陪我度过很多我无法独自适应的孤单时刻,以前身边有宁宁,现在我带着对他无时无刻的思念,将很多的对于宁宁的爱意,有意无意的,放在了彬彬的身上。不过,我并没有察觉到我已经对彬彬表现出来的这种情感,他是敏感的人,那时已经感觉到了,他后来跟我讲,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在那段时间,默不作声的享受我自己丝毫未察觉的,流露出的对他的倚赖和信任,他曾经那样的痴迷于我带给他这种类似于责任般的甜蜜感觉。

                他和宁宁,在性的取向上,都和常人无异,但是爱情和性,是决然不同的两个层次,一个男人,或许在性的取向上永远无法接受同性,但是在感情上,可能很容易就会陷入进去。并且,因为感情的缘故,对于彼此间的性,也就不介意了。

                这也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我生命里这两个人的原因,在我今后的生活里面,因为明白了自己跟一般的男人的心理的不同,我也尝试接触过所谓的圈内的人,发觉普遍的都是将性爱,或者与性爱有关的一些东西,作为彼此交往的前提条件,这样的交往,往往令我迅速的放弃,这些人,也永远不会在我的生活和回忆里面出现了。而我跟宁宁之间,是在感情浓烈到极点之后,才在性的摸索上迈出一步,这样子带给我们的感受,无比强烈,导致我今后再无恋爱的欲望,令我再经历其他感情的时候,都感觉如同鸡肋。这样的感觉,也只会出现在少年时代,经历之后,永远再无重温的机会。

                 

                因为假期,我和彬彬在学校里面经营的小事业也暂时停业,宿舍里的同学都走光了,整个宿舍楼显得寂静起来,我们每天都去北京的各个角落转悠,那些尚未拆除的小胡同和陈旧的四合院,这些古老的建筑群内,总是生长着那些令我们赞叹不已的参天古树,这些都让我们无法跟外面的高楼大厦联系起来,每次来到这些老房子,都会让我觉得,好像一步之间,就踏进了时空的隧道里面。

                彬彬在大多数的时间里,是理性的,不过,因为他的本质是多感的人,他心中感受比常人丰富的多,但是又有比常人更强的自控能力,所以他的大部分日常生活状态,都宛如一根绷紧的弦,他善于周旋在两个世界,一个是他温婉如水的自我世界,一个是刚强理智的现实空间。跟我在一起,慢慢的将他的本性显露出来,开始在我的面前,表现出他的感性一面,这是完全由我引发出来的,他始终认为,男人的成人过程,就是由我的状态,向他的状态演化的这么一个过程,但是我却一直拒绝这种演变,我对他的吸引,不如说是一种他对于自己真正内心世界的顾影自怜,因为我的所感所为,其实正是他内心真正喜爱和拥有的,只是他克制住了,而我一直在任性的滋长这种心理。所以我后来始终认为,他对于我的这种感情,实则是出于他的一种自恋。

                那时四环路还没有全线开通,我们学校再往北,清华东路以外,就已经是很荒芜的景象,全没有现今的高楼林立,那时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冬日里树叶尽落,林间厚厚一层,我跟彬彬每每从学校散步到这一带,我便在这个林子里面流连不舍,不愿意离去。这些消瘦的白桦树在寒风里轻轻的摇晃,满地的枯叶映射着昏黄的日光。这个景象成为我对旧日北京所有印象的总背景,任何关于北京的记忆,我都会放在这个环境里去进行想象。

                我跟彬彬谈论很多关于美,关于爱在我心中的认识,他大多不表态,很多话他表示赞同,更多的时刻,他喜欢听我说我的那些某些刹那的强烈感触,比如因为风雨里一次浑身湿透的沉浮感觉,比如看到满天红云将暮未暮的欲将落泪。我曾经认为,我所有的多感,都是由自己都还不能认可同性恋情的时候所产生的那种心理失落所带来的,这种失落是伴随着跟宁宁的感情逐步增深而增深的。我在这些时候,将我和宁宁的关系,模棱两可的讲出来,虽然这个时期,整个社会对于同性恋,都是不认可的,医学上还将其定位为一种性变态,但是我私下在图书馆已经看过很多这方面的著作,虽然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真的是这种人,但是我还是认为,我跟宁宁之间存在的,是真正的爱情,是不会逊色于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的真爱。彬彬听得聚精会神,偶尔感叹一句,说:你这样的人太少见了,你不适合活在现实里面。

                这样的话,我会听的一怔,无端就回想起来,宁宁多次说过这样的话,彬彬这样说,就会引发起很多我的伤感,然后我就不再讲话,想着心事,慢慢回校。很多个时日,就是这样过来的,彬彬甘愿影子一样的走在我的旁边,他话不多,所以这些时刻,存在于我的回忆里的,往往都只有脚下枯叶的那种动听的沙沙响。

                不过后来彬彬分析我的性格,他认为我的内在就是喜散不喜聚,天性的孤独,这些话都是在他在跟我赌气,不理智的情形下说出来的,他在众人前面向来表现的通情达理,宽厚温和,我起初和他结交,也深深的被他的外在的端正宽容所吸引,这是一个优秀男人应该具备的最起码的品质,但是后来的继续交往,才发觉他对我非但丝毫没有宽容之心,简直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冬天过去之后,我们的小生意非常的红火,我手里有了一些积蓄,便多次给宁宁去电话,问他具体的工作地点,那时我跟他,已经习惯了在电话里谈情的这种状态,人真是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我们开始分开的时候,我整夜无眠,思念的痛苦令我自杀的想法都曾经有过,现在,我已经能够坦然的接受这个现实了。

                在电话里面我没有告诉宁宁我要去看他,否则他必然会大加干涉,禁止我独自跑那么远的路去找他,在他的眼里,我一直没有很强的自理能力,一直表现的对生活漫不经心,他向来觉得金钱,柴米油盐这些最直接到生存的东西,对我而言都是遥远的,也正是我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时日,这些日常相关的事物总是不需要我操心,导致我今后对于这样的男性都大有好感,我以后衡量一个好男人的标准,总是先看他是否能够安于柴米油盐的琐屑生活。

                彬彬知道我的计划之后显得闷闷不乐,他跟我讲他原本计划暑假要跟我去科尔沁草原旅游一趟,这是源于我们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关于科尔沁草原现状的图文报告,说是现在的科尔沁,已经是半沙地半草原状态,照这样的情形下去,不需要多久,这个古老美丽的草原,将会完全的消失。彬彬当时就说:这样的地方我们应该去看看,或许就是我们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的最后一眼。

                这样的话,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很是让我惊奇了一阵子,他平日做事端端正正,踏踏实实,这种浪漫诗人一样的思维和话语,能够听他亲口说出,实在是罕见。可惜我的心情全部放在新疆,放在宁宁身上了,所以我忽视了彬彬的心中隐藏的渴望和他对我不能跟他同行产生的失落之意。我找出很多关于新疆的介绍,一遍一遍的看啊看啊,这些神秘的地名,这些千年不化的冰川和滚滚的大河,这些黄金遍地般的大沙漠,这些孤独而又永恒的戈壁滩,这些蒙着面纱的少女和五颜六色的服装,我爱的宁宁,我就要来跟你一起领略这些了。

                 

                彬彬知道我得意愿已经无法改变,便告诉我,他准备自己单独去科尔沁草原旅游一次,我虽然对于他的计划没有很在意,但是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很担心,毕竟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没有很多涉世经验,所以我觉得他一个人去,很让人担忧。

                他那时忧郁的说:那你说我去哪儿呢?那么长的假期,你也不在,我回家也难受,只好去自己四处转转,你走你的吧。

                他的家庭十分不幸,他曾经坦诚的对我讲过,上了这个大学,他就把大学作为了他的家,想想,那时他除了留在学校,也确实无处可去了。我知道他的苦楚,平日的话,我自然乐意陪着他,但是现在,我只能跟他说:我终于可以去看宁宁了,现在,什么事情也不能阻止我的。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夏初,我们都拿到了订好的车票,各自背着行囊在西直门分手告别,互道珍重。

                彬彬对我挥着手喊:你可别不回来啊,别忘记我们还合伙挣钱呢,没你可不行!还有到了新疆要给我写信,我从内蒙回来的一定比你早的,我想知道你在新疆做什么。要是我先回来了,我给你打电话。。。

                他这么罗索,令我十分的不耐烦,我催他快走,然后我就扭身兴奋的进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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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次新疆之行,我能够记得的,当时从北京到乌鲁木齐,路上一共用去了三天两夜,起初我为了节省,是要买硬座票的,彬彬很有经验的坚持给我订的卧铺票,他说去那里太遥远了,要坐几天的车,你坐硬座去,到了新疆腿都会坐肿的,再说你这身子骨,几天坐下来,不晕倒才怪。虽然我有点怀疑他夸大其词,不过他完全是好意,我乐于依着他的意思。但是他自己去内蒙,订的却是硬座,我说你也订卧铺吧,他坚持不从,他说内蒙很近的,打个盹儿就到了,不用那么浪费钱。我当时竟然嘲笑他过于节省,现在这件事,每每想起,都追悔莫及,我为什么就当时没有坚持给他也订张卧铺?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所以一路上十分好奇,每到一个车站,我都走下火车,在站台上转转看看,仿佛在宣布:我来过这里了,而一年前,宁宁也是坐着这同一列火车西下,是不是也曾经,在这些冷清的站台上,留下过他的足迹呢。我独自离京,但是一点儿也没觉得孤单,我知道,每一分每一妙,我都在接近我的宁宁,而他,或者还在忙碌的工作,或许在劳累之余小憩,他现在什么样子了呢?会经常想我吗?我依靠在窄窄的小床上,胡思乱想,满心甜蜜,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傻笑不已,令邻铺的几个人莫名其妙。

                  随着火车愈西,窗外的景象也越加的荒凉和空廓,我探头看外面,但见天地苍茫,渺无人烟,人的心境在这种环境里,不由得就变的空灵起来,我喜爱一切博大和深厚的事物,唯有面对这些,我才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平日身边俗事的微不足道。

                  车过嘉峪关的时候,虽然只能远远的看到个大概,但是满车的旅客还是沸腾起来,我所在的那节车厢,有一个来自新加坡的游客,祖籍是安徽,他自小离开中国,现在已经七十有余,一路上他跟我一样的兴奋,在每一个破败的小站拍照,为每一个秃山留影,他从郑州上车之后,一直表现的很活跃,跟周围的所有人都攀谈到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的情绪一直在感染着我,而我溢于言表的兴奋,也被他察觉,他问我为何这样的高兴,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我是从北京,去看望千里之外的,我的恋人。并且告诉他我尚在读书,以及打工的那些经历,唯一隐瞒的就是,我没有跟他讲,我爱的人,是个男性。他听罢赞赏不已,对我说:你现在跟我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在面对的自己的深爱时应有的表现,不同的是,你将要面对的是具体的人,而我面对的,是一个我爱的国家。

                  我被他的这些话所打动,后来我的一些同学,相继出国,归来后都有同样的感受,那就是在国内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国家有什么可爱的地方,她贫困,人口众多,贫富差距巨大,但是一旦离开了,在国外生活一段时间,就倍加思念,国内那些忙忙碌碌的自行车,那些独一无二的油条豆浆,那些破破烂烂老态龙钟的公交车,都成为游子心内对祖国最珍爱的回忆。我想这跟恋人间的相爱,是一样的,彼此相融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近,总是将那些无关大局的小缺陷,看到无限大,等到有了距离,才发现,他原本是无比的美丽,实在是已经无可替代了。

                  路过敦煌的时候,老人在车上翘着脚张望外面,喃喃的对我说:鸣沙山,月牙泉,就在这里啊。

                  他高举着相机,徒劳的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拍照,我看到他苍老的眼睛里面,竟然含着眼泪。我实在是在那一刻,被震撼了,自此,我对鸣沙山,月牙泉这两个词,十分的敏感。我无法理解它们何以令一个七十多岁,一直在海外生活的老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感,以至于当众流下眼泪。

                  我从新疆回来之后的很多年里,心中都有一个可笑的念头,我想:假如在我还没变的老迈的时候,有一个人能够对我讲,我陪你去鸣沙山,月牙泉吧,那么我一定会终身的爱着这个人,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我都会陪伴他一起走完余下的路。自然我希望这些话,是从宁宁的口里说出来,后来,我也希望彬彬能够讲出来,不过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有这样古怪的想法呢,与其说是希望他们说出这两个具体的地方来,不如说是,我更希望他们能够明白我心内的某些情感,这种与爱情,与肉欲,与生活完全不相干的感动和向往。

                  以至于到了前几年,我还写下这样的文字,来记录这种情感之外的遗憾:

                                 敦煌到底有多远

                                 是不是要

                                 穿越茫茫的沙海

                                 连绵的山

                                 梦里不知身在梦

                                 梦醒已是许多年

                   

                  我的很多朋友看过之后,除了说我很幼稚,不可理解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再给我谈这几句话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思,他们对我说:我们不像你,我们有工作孩子事业家庭要忙碌。

                  令人不解的是,我除了没有家庭孩子,不也一样有工作,也想做事业吗,我虽然没有成家的想法,但是我经历的,不比任何一个养家的男人经历的少。于是我就忿忿不平,我指责他们说: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实在是无趣的很啊。

                  好笑的是,反而是这种心中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男人,成为我后来最欣赏的男性,我觉得他们就像是粗砺的岩石,沉默永恒,经历一天的风吹日晒,清冷的夜晚来临,你去抚摸他,他虽然依旧那样的粗糙着,但是他在对你默默的散发出白日存留在他体内的温热,这种缓和持久的温和,经常会让你不知不觉间,为他流下真实的眼泪来。

                   

                  一路上,我隔着窗子,看到了无数内地无法见到的美景,我内心的敏感,更多的是来自于对于自然的诸多感触,常人看了也就看了,可能稍有些感触的人,还会拍照留念,我不喜欢拍照,但是这些景物,深深的留在我的心内了,路过达坂城的时候,我看到,在低洼的地方,在一片黄茅掩映的深处,露出几栋小小的房屋,还有衣着鲜亮的少女,在我的眼内一闪而过,这里就是达坂城,我们的父母,经常唱着的《达坂城的姑娘》里面提到的达坂城。现在我亲临其境,被这种荒凉的美震动的无法说话,我结结巴巴的对那个老人说:达坂城,达坂城!

                   

                  分明的,我觉得他就理解了我,他的眼睛跟我一样的欢喜,因为这种共同的情感的产生,我觉得我和他之间,丝毫没有因为彼此年龄而产生隔阂,这一刻,我和他有了共同的认识,即便没有交流,也深明彼此所想。

                  于是他拉着我,站在闪闪烁烁的车窗前,请其他的旅客帮我们合了一张影。

                  我们一老一小,一路上疯疯癫癫,不知不觉,乌鲁木齐已经到了。老人跟我告别,一再的对我讲,要好好珍惜,我知道他要我珍惜什么,但是我讲不出来。

                   

                   

                  我站在当时乌市乱糟糟的车站广场上,异国般的陌生感扑面而来,我站在妖魔山下,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感到心情激荡难以平静。

                      我恨不得向所有经过我身边的维族人汉族人倾诉,告诉他们,我一直想来看望我爱的宁宁,现在终于双脚踏上了宁宁曾经走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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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乌鲁木齐我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按照宁宁在电话里面曾经给我的提示,找到驶往库尔勒的大巴士,我连夜就离开了乌市。驶往南疆的车上,旅客里维族人居多,他们不拘小节,在车厢里面大声的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并且他们喜欢吸莫合烟,这种旱烟味道臭不可闻,但是他们却享受的津津有味。车厢外面,就是翻越天山的公路,这个季节,正是天山一带最美丽的时刻,绿草茵茵,河水丰盈,羊群片片,我以为这只有在童话里面才可以见到的场景,现在就在我的眼中,怎能不令我陶醉,宁宁就生活在这样纯粹的天地间,我也由衷的爱上这些山,和这里我感到完全陌生的一切一切。

                    我在地图上看到,从克拉玛依到库尔勒,宁宁所驾车行走的路线,也是我现在正走的这条路,在电话里面,他曾经给我讲过他开的是奔驰2150,可惜我对这个车型毫无印象,他还说,这辆车十分威风,个头也不小,于是我就不停的张望路上的所有大型车,我盼望在哪辆车里面,能够看到宁宁的面容,在他万万意想不到的时候,我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儿!

                     

                    在路上我一直比较兴奋,现在我有些累了,慢慢的,我就在很多美梦的环绕里,带着那么多幻想,渐渐的睡着了,车身颠簸的感觉,发动机温柔的鸣叫,这些都成为我关于这段旅行记忆里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中途在托克逊,车停下来众人就餐,我在一个维族人的饭馆里面吃了一份拉条子,宁宁曾经说过,新疆的汉族特色饮食是大盘鸡,维族的最普遍的就是拉条子了。我独自坐在托克逊这个中国年降雨量最少的地方,在海拔几千米的这么一个充满腥膻味的小饭馆里,万分艰难的将一份拉条子吃完,口感粗砺。这其实是一种类似拉面的面食,每份配有一盘菜,拉条子可以随意吃,好像自助餐一样,不过维族人的饭食,总是比较油腻,菜里的大块的肉和过量的油,令人看毕就没有了胃口,我想宁宁整天就是吃着这些东西,他从克拉玛依到阿克苏这一段路,大部分的时间是在南疆行驶,新疆以天山为界分作南疆北疆,汉人大多居住在天山之北,南疆则是维族人居多,公路两旁虽然也有汉人的饭馆,但是还是维族风味为多,所以他曾经在电话里对我讲,天天吃拉条子,后来觉得还是很可口的,今天我努力的将这份难以下咽的食物吃完,实在感觉不到有何可口之处,宁宁还曾提到了本地的特色食品――馕,我有幸也在这家小餐馆里买到了几个,是一种烤制的发酵面食,类似内地的烧饼,不过这馕坚硬的宛似石头,令我无从下口。这些食品,连向来不挑食的我,都感到无法恭维了。

                    我的宁宁,就整天吃着油汪汪的拉条子,啃着几乎能将牙齿崩碎的坚实的馕,喝着即使在三伏天也冰冷刺骨的天山水。我坐在这个简陋的小饭馆里,神思恍惚,思前想后,百般柔情全给了我手里拿的被我啃了一半的馕。要不是司机催促,我甚至都不愿意起身离开这里了。

                     

                    到了库尔勒我找到宁宁所述的他们的单位大院,我不想给他打电话,怕他知道我来到新疆而心神不安,万一他正在运输的途中,那么他将无法安心的开车。进了里面一打听,宁宁大名鼎鼎,人尽皆知,人缘口碑甚好,听说我是宁宁的同学,马上就有个名叫郭向东的小伙子带我去找住处,边领着我走边告诉我说,宁宁现在在阿克苏,估计明天早上,肯定能够回来的。而他,就是宁宁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我顿时对他好感有加,宁宁交的朋友,在我眼里都是平头正脸,英俊不凡,比常人都要器宇宣昂的多。这纯粹是爱屋及乌,宁宁非常了解我的这种古怪,但是从不揭穿我的这种心理,现在我就不由的对郭向东大肆的恭维起来,说他长得十分出类拔萃,说他年纪跟我差不多但是显然做事比我要成熟有条理,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他一直在新疆长大,受到常年干燥气候的影响,他的心理线条粗硬的好似戈壁上的顽石,所以他完全不能适应我的讲话方式,他尴尬的告诉我:你们内地来的人,讲话都奇怪的很,男人的长相,也值得你这样滔滔不绝的评价到这个高度。

                    其实因为他是宁宁在新疆的好友,我更多的是想在他的身上,探出一些宁宁的影子来,因此他将我安置在招待所之后,我得知他最近倒休没事做,便缠着他问这问那,一直到了晚上,话就没有停过,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工作状态,甚至他们公司有没有漂亮的女孩令他们感兴趣的,我都无一遗漏的问了个清楚。郭向东被我弄得晕头转向,言不由衷的对我说:你真是太可爱了,现在我们去外面吃饭吧,带你尝尝新疆的大盘鸡,宁宁经常的提起你来,说你性格古怪,令人痛恨,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

                    这令我得知宁宁一直都是在挂念我的,使我非常高兴,便跟着向东,穿过公司前面窄窄的小公路,穿过那些沙沙清唱的白杨林,去对面的饭店就餐。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还是比较枯燥的,难得有个话多的同龄人到来,郭向东觉得跟我很默契,硬要跟我喝酒,很快我就觉得浑身软绵绵,兴之所致的跟他学习划拳,他的声音匪气十足,是完全在风沙里成长起来的男人应有的粗糙和爽快,我喜欢他这种天然的状态。

                     

                    回到大院已经非常晚,他们的总公司在内地,库尔勒的这个大院,是他们公司在新疆建立的前线指挥部,平时都是一些倒休的职工在这里整修,所以平时整个院子里人都很少。向东带我来到他跟宁宁休息时居住的宿舍,他们在这里住宿条件非常不错,有专人管理,每人一个小卧室,两人共用一个洗手间和厨房,向东是跟宁宁共用这么一套居室的,他有宁宁的钥匙,在我的要求下,他打开了宁宁的房门。

                    宁宁的房间里面,衣服书籍到处乱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几件脏衣服堆在床头,还有一件是在学校穿过的。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向来都是很懒惰,所以我看到现在他乱七八糟的房间,丝毫没有觉得惊讶,要是一脚迈进一个纤尘不染的房间,才会令我迟疑。在他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放大了的,我们学生时代去香山秋游的照片,他那时穿着牛仔裤,圆领衫,我被他半搂在怀里,我一只手拎着一个食品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脖子,北京秋日均匀的阳光,撒在我们那时幸福的脸庞上。现在,北京的那个时刻,被他悄悄的带到了千里外的边疆,阳光静止在这张方寸大的纸片上,凝固的还有我们的笑容,和我们乐不可支露出的雪白牙齿。

                    看到这么温暖的场面,闻着久违的,宁宁留下的气味,我神智不清的就扑到他凌乱的床上,抱着那堆衣服,把脸埋上去,再也无法离开。我明显的表现出了思春一般的慵懒,对向东说:我今天就想住在宁宁这里了,不想回招待所了。我以前跟他关系那么好,分开一年还真的很想念他,见到他的小窝,就如同见到他人,不想动了。

                    向东还跟我聊了些什么我都没心思听了,他后来体贴的回到招待所将我的行囊拿到宁宁的房间内,而我抱着宁宁的脏衣服,好像又回到了恋人的怀抱,感到无比的安宁和放心,所有的曾经的悲伤和思念,都烟消云散,顿时我就困意大发,衣带不解沉沉睡去,后来宁宁回来之后,向东这个善良粗心的男人还对宁宁说:你看他那天太累了,到了你家,倒下就睡着了,我回来怎么叫他起来脱了衣服再睡,他都愣是没醒。

                    他不了解恋爱中的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在最安心的时候,其实总是只有两种表现,要不就无法抑止的哭泣,要不就是想睡觉,并且希望,一睡就是睡到永远,再也别醒过来。感受到了极限,真是无法理会。

                     

                        次日我还在睡梦中,总是有一种感受,侵入到我的梦境里来,是什么呢?这样的熟悉,这样的被我接受着,甚至我在梦里,都能够觉察到了那种因怜惜而带来的伤感,因关爱而引发的悲恸。在很多时刻,在幸福的尽头,我总是能够探知到隐随其后的这种突如其来的逆转。所以我经常在常人理应大喜的时候大悲,在应该欢欣的时候哀叹。现在我又有了这种复杂的感受。我辗转着,挣扎着,呼唤着,我觉得,这是宁宁,他重新回到了我的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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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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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奔忙一夜,从阿克苏回到库尔勒基地,他将车停在停车场,去调度室交代好事务,然后跟往常一样,他带着一夜的疲惫,将御寒的外衣搭在肩上,手里拎着行车途中的日用品,晃悠到自己的蜗居。新疆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即使是这样的盛夏,晚间也会觉到难耐的凉意。就这样他毫无防范的回到自己的宿舍,路上他还随意的跟一些熟人打招呼,然后他打开房门,立刻就如同遭到雷击一样的惊呆在那里。

                      他对我讲,当时他感到天旋地转,无法相信我就那么真实的趴在他的小床上酣睡,我那几天精神兴奋过度,一回到恋人的空间里,放松到睡的昏天黑地,对外界完全失去了感知能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回来了。他紧张的将脏衣服脱掉,飞奔到厨房,迅速擦了一下身子,将路上沾染的泥沙和汗污清除掉,然后他反锁上房门,轻轻的跪在我的身边,虚空将我抚摸了几下,就心满意足的在我的身侧躺下,用腿和胳膊将我轻轻的覆盖起来,他后来说那时他就想这么睡一觉,不想多想,然后等醒来之后,再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就在他的怀抱里。

                       

                      我感觉到了来自于他的热度,这种爱的呼应,我熟悉过三年,又期盼了一年,现在这样强烈的渗透到我的周身,怎能令我毫无感觉。但是我一直没有动,僵硬的保持着身体的姿势,我的每根寒毛,都能察觉到他现在身体的轮廓,他的体味,就是我远离了无数时光,也还是这样的亲切的,被我捕捉到,这种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从前每每令我柔肠百转,现在又轻易的将我再次化为一团清水。他的脸一直在向我的肩窝里拱,好像一个索取无度的的顽童,他克制不住的轻轻的在我的耳边叫着我的名字,一声一声,满含着他对我的想念之痛和相见之欢,我扭脸背对着他,朦胧里看到窗外在风里起舞的一树绿叶,心里百味交汇。这种亲密无间的如若从前,不过再次拥有,已经是我独自穿越了千里的空间。

                      他用力扳过我的脸面对着他,我却紧闭着眼睛不想睁开,我对他说:我知道是你,不过我不敢看。

                      于是我闭着双眼,用嘴唇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探触,他宽广的额头,浓密的剑眉,细长的睫毛,坚强的鼻梁,还有他温情若海的嘴唇,全部又被我描画了一遍,然后我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脸贴上去,现在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密密的坚硬胡茬,一丝一丝刺痛着我的脸颊。这些细微到极致的感受,令我一时间陷入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泥沼里。

                       

                      我想他也在细细的看着我,每看几眼,他都会使劲的亲吻我几下,每亲吻我几次,他就情不自禁的紧紧抱我一下,我们这样无言的缠绵了很久,忽然他跳下床去,我张开眼睛,看到他半裸着身子走进厨房,片刻,他拿着一块湿毛巾走出来,跪在我身边,一只手托着我的颈部,开始仔细的为我擦脸。我四肢摊开,浑身如同抽去了骨骼一样的酸软,狂乱的仰望着他专注的神色,心中无限怜爱。从离京踏上赴疆列车的那一刻起,我就设想过无数种我们相见之后的场面,是喜极而泣,还是疯狂交欢?

                      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我睁开眼睛,在一年后见到他的第一个举动,竟然是他洗好毛巾,一丝不苟的为我拭去脸上的污垢和疲惫。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眼睛也不跟我对视,令我有些忐忑不安。他一定在思考,我怎么会这样毫无预兆的就来到了他身边,这一年,他不了解我的情况,在他的眼里,我必然还是跟高中时代一样,脆弱,无能,遇事总是手脚无错。所以他想象不到我这样一个的人,怎么能一声不响的就来到了他身边。因此他心内在隐隐的生气,这种生气,源于他的一种担心。我很快就了解到了他的心中所想,我平日感触多多,善于勘察别人的内心,尤其是昨天通过向东,我更是了解到了宁宁的生活状态,所以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实在是无法瞒的过我。分开这一年,彼此电话联系,大多的时间,是我在电话里面拼命的追问他的状况,他问我的时候,我总是蒙混过去。所以他对我的认识,还只是停留在我们共同生活的那些时候,而我对于他的知晓,却是随着他每一天的不同而变化的,这个憨实的男人,从不去深思,爱着的人,会刻刻在改变的。

                       

                      我拉着他坐在床上,然后我枕在他的两腿上,双手抱着他的腰,将脸对着他可爱的肚脐说:你别生气,听我细细跟你讲,我以前在电话里面不跟你说,是因为我总是认为,你在新疆,要面临两种适应,一个是内地跟新疆习俗的融合,一是由学生心态到工作心态的调节,我不想让你再增添额外的牵挂,所以从来不谈我的情况,现在我都告诉你。

                      我给他讲了我在大学里的那些经过,初期的难以控制的,毁灭般的思念和以后的逐步适应,我来新疆的想法和我为此做的准备,他安静的倾听,一边用手温柔的为我梳理头发。这个动作,成为我对宁宁今后回忆里必不可少的一个场景,这样粗犷的一个男人,能够将你宝贝般的抱在怀里,还万般温存的为你梳理头发,我觉得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化解了所有曾经无法释怀的,因分离所带来的悲伤。在今后的很多年断断续续的交往里面,他都喜欢将我拉到他的腿上,然后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即便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强制自己不许再跟他有任何性的交互,这个习惯般的举动,带给我的心中的温暖,还是那样的绵长永恒。

                      他故意的说:你也知道我生气了吗?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呢。

                      这是他挑逗我的话,我自然不以为意,我紧紧的搂着他的腰,抚摸着他紧密的肌肤,无限爱惜,我说:现在反正又真实的在你身边了,随便你怎么处理我吧。

                      他呵呵笑着说:多亏你也就这么来了,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宁愿自己回内地,你知道现在新疆比较乱的,我去年自己来的时候,不熟悉怎么走,结果误到了库车,在那里被几个维族人给打劫了,多亏我跑的快,要是你,真不知道遇到这种事情会出现什么后果,我想你肯定是自不量力的跟他们冲突起来,结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自己的恋人,听他讲述在新疆的很多经历,不时安抚的拍拍他的腰。他一个在内地长大的人,来到新疆之后,经历过很久的适应阶段,从饮食到交际圈,从对我的彻夜思念,到现在的甘于忍受。我们所承受过的这些苦闷,都是一样的多,我至少在内地,身边还有众多的同龄人,还有学校的各类场所令我得到排遣,但是他,每日就是面对着运输途中两边的黑色戈壁和长到没有尽头的冷清公路。

                       

                      我们就在他的小房间里,从早上谈到了将近中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个人经历,也要拿出来彼此交流一下,直到说到口干舌燥,才觉得腹内空空,我说你带我去吃饭,我自己也挣了钱,我要犒劳你,我要看你喝酒,看你痛痛快快的吃肉,现在经历过分别,我更加的喜欢看到你真正快乐的一面,哪怕你越来越粗糙,只要你过得快乐。

                      他听了这些话就开始耍懒,将我压在身下缠绵不休,口里咿咿呀呀,手脚乱摸乱蹬,我开心的抱着他毛茸茸的大脑袋,几乎就笑到要流泪,他是这样的信任着我,这些在他自己完全不注意的时候,对我表露出来的依赖和完全的敞开,常常令我有不如就此死去的念头,细细的想想从前和今后,除了一些包裹在阴影里面的欢乐之外,我无法再带给他其他任何一个普通男人渴望得到的东西,因此能够拥有他完全的爱情,常常让我既喜又悲。

                      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者,能够喜欢上我,完全是境遇和年龄的关系,后来的爱,则是三年里面,我们成功的将沸腾的恋情,慢慢的转化成为一种复杂的亲情关系。在他的今后,他始终跟常人一样,排斥同性恋,我曾经问过他,我跟他之间有了这样无以复加的关联,那么算是什么呢?他矛盾的回答我:我们之间是爱情,总之我不是同性恋,除了你,我对任何同性,都毫无感觉。这样的话题,后来我同样问过彬彬,他跟宁宁的回答大同小异,在很多事情上,我总是追求明朗的结果,因此这个问题的回答,我十分不满意,曾经屡次逼迫他们仔细分析自己的内心,但是他们还是否认自己。

                      现在我明白,我这样的希望他们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者,无非是自己内心的一种自私在作祟,作为一个男人,婚姻家庭和孩子,都是将来要拥有的,而跟我在一起,他们就将会缺失这些内容。我想象的虽然是能够跟他们地久天长,但是他们必然会渴望着每个男人都希望拥有的天伦之乐,即便他们可以做到从不对我表现出来这些渴望,但是我岂能不明白他们心里的渴求?而一旦确定他们是,那么按照我的观念,同性恋者是不应当跟女人结婚的,那么我爱他们就会心安理得。但是那时我自己对于这种爱,也毫无把握,总是告诫自己,他早晚是属于一个女人,每想到此,我就几乎都要变得失去理智。我那时已经抱定坚决不会结婚的念头,对于他,我虽然不想谈这些问题,但是我心内还是觉得,他要是结婚,那就结吧,因为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们相处到今后,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假如他没有结婚,看到人家的孩子妻子,即使他偶尔称羡几句,我想我都会没有勇气再活下去。我宁愿自己这样的走下去。

                      当时这些想法,带着一种倔强和凛然的,牺牲般的悲情,不过我的这些想法,并没有跟他谈过,这些问题他可能从来不想,我何必要为他增添这些尚未到来的苦恼。

                       

                      从阿克苏回来之后,他有大约一周的时间整修,他的工作性质是这样的,休息一周,然后出车,一出就是十来天,没有多累,但是非常的寂寞,他性格比较外向,喜欢交朋友喝酒,因此现在的生活,我很难想象他是怎样忍受下来的。现在我来到了他的身边,进一步的了解到了他的具体生活,更是不愿意他再承受这些完全可以避免的痛苦。因此我力劝他回到内地去工作,起初他来到新疆,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出于想远离我,现在再相见,感到即便都在北京,也不会作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毕竟我们又都成熟了一些。对于我的提议,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我想不管怎样,新疆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今后怎么也要想办法,令他回到内地,回到我的身边,那样即使我无法跟他在一起,我也能呼吸到他的气息,伸手一抓,也能抓到他近在咫尺的笑语,而内地比之新疆,有着他更容易融入的人和环境。

                       

                      那几天他每天带我去库尔勒逛大街,走遍了每一个商场和街区,晚间经常是几扎啤酒,几盘熏肉,我们吃的无比畅快,他有了烟瘾,时不时喷云吐雾,我责令他立刻戒除,果然他乖乖的,在我在的那些天,他虽然难受坐立不宁,但是终未再吸一根烟。傍晚我们会去迪厅疯狂一阵,然后在凉凉的夜里驾车回到他的住处,从市中心到他们单位大院有十来分钟路程,一路上车辆稀少,他喜欢一边开车,一边摸着我的手,虽然常弄得我紧张不已,但是在新疆冰凉如水的夏夜里,两人肌体亲密无间所带来的温润感受,还是分外的让人流连。

                      回到他的小家,我们会一起淋浴,跟向东天南海北的聊聊天,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床上去亲热,我们对彼此的身体语言是这样的熟悉,一个小举动,就能带给对方无与伦比的肉体欢乐,现在久别重逢,这种快感来得尤为强烈,我们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尚未从彼此的怀抱里温暖过来,黎明就已经来临了。有多少次,在外面车辆发动的轰鸣里,在窗口微弱的鸟鸣中,我带着整夜疯狂之后的精神焕发,看着朦胧里的爱人,他这样的英俊,完美到几乎无法再增减一分,他的每一个局部,都能够引起我海洋般深广的痴迷,他这样紧密的拥抱着我,常常让我感到不在人间一般的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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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那时主要行驶的路线是从库尔勒市到阿克苏的这条线路。最早他是从克拉玛依到库尔勒的,冬天的时候,经常大雪封山,他冒雪翻越过天山,有过多少次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他便提出来要改换工作,单位就将他的工作稍微改变了一下路线,改为由库尔勒向阿克苏周边地区运送物资,最远的的路程,是他一个月里面,独自驾车到阿克苏跑到且末再返回,一个人在沙漠公路上行驶,两边是无边无际的大沙漠,永远的黄色和永远空空的道路,这种滋味,不是亲历的话,是无法体会那种噬骨的,时空交错的不适感觉的。

                        很多时刻,我都是倾听他讲述他在新疆的离奇工作经历,常常听得我忽而浑身冷汗,忽而焦躁万分。虽然这些他单独度过的时光很是枯燥,但是偶尔有一些难忘的时刻,被他粗糙的心灵所铭记,再转述给我,令我听来犹如天方夜谭,传奇再现。他在塔里木河沿岸的原始森林里遇到野猪的惊险经历,在塔克拉马干大沙漠边缘行驶时那种彻骨孤独的感受,在三岔口迷路时的六神无主的惊慌,一幕一幕,让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怎样的在这种寂寞里面,渐渐的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的身上的这些时光的痕迹,如今我一一审视,心疼的都记载在我的心中,我试着将这些他心内的伤痕,来慢慢的抚平。

                         

                        这一年,他完全没有任何梦想,石头人一样的活着,机器人一样的劳作着,他对我说,去年年末,他在雪后翻越天山,在一个漫长的上坡的时候,因为岬角会车紧急,他一下将车弄熄了火,他当时将车刹在斜坡上,眼睁睁的看着车一寸寸的在雪地上向后面滑动,而坡的尽头,就是深深的悬崖。当时他居然丝毫没有一点惊慌,就那么死死的踩着刹车,脑子里面一片平静。车在长长的坡道上滑行了将近几十米,在他几乎就觉得命悬一线的时候,车奇迹般的停住了,

                        他紧紧的抱着我说:你知道吗,那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就这么坠入山崖下面,摔的尸骨无存,倒也干净,我觉得那样我反而会解脱了。

                        这些话和这种经历,强烈的感染着我,我深知,他的内心,其实一直也都是处于苦苦挣扎的境况。我们那时都没什么社会经验,无法站在足够的高度来看穿人世的生生死死,在这种单纯心态里,我们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彼此间令人无法参悟的爱情。这种我们无法看透却真实存在的烈火焚身一般的情感,在太多的时刻,都无情的灼伤着我和他。只是我从来都是只看到了我本身承受这种煎熬时的度日如年,并不了解,沉默乐天的他,其实很多的感受,来得比我更加痛苦。因为他没有我那么多感,能够被他感觉到的痛,必然是已经沉重到无法令他排解,日常的小事情,他的个性和处事方式,都能够轻易的将其化解的。

                        我对他说:宁宁,事已至此,我跟你之间,毫无疑问,是深爱着的,不过我们开始的时候,完全忽视了伴随爱情而来的这些更为强势的苦痛,我早先以为,活在世上,有你在身边,那么于我而言,再无他求,现在却觉得,对你来说,你却要承受着更多的伤害,因为你跟我的想法是不同的。

                        他说:没有什么不同,结果都是一样,只是我们俩希望的过程是不一样的,你喜欢每时每刻的轰轰烈烈,你喜欢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你半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很需要照顾的人,但是你的占有的欲望很强,以前我在你的身边,既觉得很甜蜜,也觉得很可怕,主要是,我想不到将来,真的失去了一切,你该怎么办呢?

                        我头一次在他面前表达出我朦胧的想法,我跟他说:为什么会失去呢?我始终都没有这种想法,即便有,也是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因为我,是怎样也不愿意失去你的,我心中经常有死亡的念头,就是因为,就此而止的话,那么我和你,就在最美的这一刻停止了,永远停滞在这样的一个顶端。可是一旦我想到你的感受,我就会立刻摈弃我的这些念头,我们终究不是在一个世界啊,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话题到了这里,就会产生长久的沉默,他还是无法面对这些,我比他脆弱,处事没有他那么周全,凡是总是往最坏处想,所以我看待事情,反而能够迅速的找到最简捷的解决途径,而他要想到的事情之间的关联,太多了,我那时经常在他沉默的时刻忧虑的跟他讲,我说很多事情在考虑不清楚的时候,就不要考虑,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因为你现在达不到通透明澈的地步,等你能够做到这种通达了,那时可能你已经到了老年,白白的蹉跎了时光,无意间丧失了身边的宝贵啊。

                        我这样的暗示他,实则是一种坚决的表达,我那时已经决定,不管哪一天,现实的任何事物渗透到我们之间,需要他在我和他人之间作出选择的时候,我都会离开他。因为我爱他,不愿意他存身于两难的境地,更不愿意见到,原本属于我的他,再去迫于现实而去绕着他人转。虽然这样的生活尚未降临,但是仅凭这些悲壮的想法,我都已经觉到了那种令人无法喘息的压迫。

                         

                        在库尔勒的几天过去之后,他有工作要去阿克苏一个叫48团的地方运送沙漠物资,我一定要随同他去,他乐得合不拢嘴,难得我能够有这么一点跟他的工作上的交汇,他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我陪他养护他的爱车,他一边工作一边告诉我这辆车诸多可爱的小毛病,在他一个人的日子里,这辆车成为唯一能够跟他相互了解的伙伴,虽然我很嫉妒他对这辆车的呵护劲,不过终归还是克制住没有过分的吃醋,何况驾驶室后座的那张精致的小床位,也的确令我感到喜欢。

                        库尔勒通往阿克苏的公路两边,风光鲜有变化,两边是一成不变的灰黑色戈壁滩和同样冷峻的石头山,路上也很难遇到其他车辆,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在内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过惯了,现在一天下来,难见个人影,真的要在这里生活,恐怕还是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的。

                        宁宁显然的早就习以为常,路上分外的兴奋,跟我没完没了的谈笑,中间路过一片风力发电厂,在空旷的荒野里,几十个巨大的,风车般的发电装置矗立在那里,缓缓的转动,恍如一片乳白的梦境。我大惊小怪的喊他停车,然后我跳下来,在这片梦幻般的树林里大喊大叫,疯了一样的抱着风车那巨大的支柱,仰望着碧蓝天空。新疆的天空,透明深远到令人看了就觉得眩晕,不像北京,好像永远都是那样的窄小,灰暗。

                        然后我对宁宁说:我要在这里跟你做爱,这样我的记忆里面,就又多了一个难忘的画面。

                        即使是在这样理应无忧无虑的时刻,我也会提到记忆,我一直就是出于这种妄图抓住更多的状态里啊。

                         

                        他故意显出为难的样子对我说:你看人来人往的,还有老天爷看着咱们,多难为情啊。

                        话这么说着,他却已经急切的将他的短裤脱了下来,鞋子甩在地上,他赤着脚身上只穿着一件草绿的短衫,热辣辣的将我放倒在滚烫的石子上面,我们在蓝天白云下忘情的呻吟,阳光毫无遮拦的照到我们亢奋的脸上,我看着他赤红的脸庞,抚摸着他迸发着激情的身体,深度的快感一浪一浪的将我覆盖。他的身体,在新疆的这一年,偷偷的成熟了,唯有颈背和手臂上的茸毛,还在显示着他的某种稚嫩,我希望他的这一面,永远只能被我看到,这些小局部,总是能触及我心中最温软的一面。

                        我今后还能忘记这个时刻吗,那些纷纷扬扬的阳光,眼内健康细密的肢体,身体上的毛发映射的五彩光芒,和在快感支配下毫不掩饰的痛快嘶喊。天地依旧无声,风车般的发电机在我们的头上沉默的旋转,在这种永恒里面,我们已经癫狂。

                        我们在渺无人烟的戈壁上安静下来,互相搂抱着,看着远远的白云和近处的,石头缝隙里面的草根,都不愿意说话,他不时的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更好像在睡眠。我忍不住抱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最爱你的哪些方面吗?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两腿间正在软化的那个部位上,诡笑道:这里!对不对!

                        我不由得大笑起来,嗔怪着他的调笑,用尖利的牙齿在他胸上一通啃咬,然后我告诉他:我最喜欢你激情过后表现出来的这种疲惫,因为这时,你很脆弱,这就让我心中涌出更多的冲动,我还需要再给你更多关爱,也更能令我察觉到,我平日所给予你的,还远远不够。

                        在他意气风发,欲望充沛的时刻,我只是感觉到了来自于生理的刺激和快感,但是并不能引发我太多的感受,只有在这种他完全松弛下来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是多么的爱着他,并且,我想将他所有的这些软弱一面,都收拢起来,保存在我的心中,每时每刻,我都能够拿出来爱护一番。

                         

                        离开这片我们欢愉的地方之后,他一直就光着身子开车,从库尔勒到阿克苏,我们路上走走停停,竟然行驶了近两天,新疆的夏季,阳光虽然很强烈,但是并不象内地那样闷热,这里即便是热,也是一种清爽干净的热。我跟宁宁一路亲亲密密,如漆似胶,经常是他开着开着,就紧急刹车在路边,扑到我的身边说道:受不了啦,来我们亲热亲热!

                        于是车身一阵摇晃,彼此一阵胡言乱语,然后在车座上相拥一阵,相视而笑,甚觉快乐,只恨时光从来都是无情,不会为相爱的人做片刻停驻。以后的行程,我们困了,就将车停在路边,一起挤到奔驰后座的小床上,帘子一拉,紧贴着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彼此都大汗淋漓,望望车外的茫茫景象,总是无法分清,我们是清醒着,还是身处天堂。

                         

                        到了阿克苏,在市里买了点生活用品,他就载我去巴扎,说是要给我买个特别的东西。巴扎其实就是类似内地乡下的集市,南疆的巴扎,充满了维族人特色,大串的烤肉,精致的挂毯,都是我前所未见的。我在人群里钻进钻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我看到宁宁,买了一束茅草一样的绿色的植物,我问他这是什么,他微笑着不回答,而是拉着我回到车上,我们离开阿克苏,在去48团的小公路上,他将车停下来,拿出那束绿草,取出一根,细细的揉碎,不顾我的惊讶,轻轻的将那些碎片和草汁敷在我的眉上。

                         然后他温柔的对我说:我觉得这一年,你眉角都有了明显的悲伤的痕迹,这些草,是维族人传统的秘方里面,用来美化眉毛的,这阵子,我每天给你敷上,你的眉毛,很快就能象以前那么好看了。

                         

                        我不由得就傻在了他面前,这个愚笨的男人,经常在我最需要他温存的时刻,他丝毫察觉不到我对他的渴求,而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他却总是说出这种令人心碎的话语来,我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就被他的这些话语所击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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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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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宁的公司当时正在塔克拉马干沙漠腹地施工,而48团就是连接沙漠工地和库尔勒基地的一个枢纽,大量的物资,每日由库尔勒,阿克苏两地运送至此。48团是隶属于新疆建设兵团农三师,本是个小地方,平时车马冷清,现在因为宁宁他们公司的进驻,进出大量车辆人员,原本狭窄的公路,现在因需被推土机从新拓宽,尚未铺上柏油,我们离开阿克苏之后,就下了主路,一直在这种土路上行驶,不时见到推土机轰鸣着,在旁边开辟新的道路。

                          这一段的地貌因为濒临塔克拉马干大沙漠,所以渐呈沙化,刚刚推出的路面,经过一两日的车辆碾压和日晒风吹,就会迅速变为浮沙,车辆很容易陷进去,这就需要几辆推土机在几十公里的路边随时开出新的路面来。

                          我们自从下了公路,不时见到满天沙尘,巨大的D8N推土机在烟幕里若隐若现,喷着黑烟,吼声震天的工作,那天本来风不大,但是一进入沙漠边缘,风就开始大起来,外面望去,每一辆车驶过,都带起黄沙滚滚,大风吹过,更是宛如战场硝烟。这种跟内地截然不同的景象,无比壮观,引起我不住口的惊叹。

                           

                          在大公路上人迹罕见,现在进入土路之后,反而车辆渐多,这都是宁宁他们公司的车辆,宁宁经常来48团,因此跟这些司机大多熟悉,所以常常会停车下来,跟这些灰头灰脸,一律晒成棕黑色的男人们打打招呼,聊聊天。这些人常年在沙漠里工作,极少见到外面来的人,现在看到我干干净净的坐在宁宁的车里,都不免会好奇的追问几句,然后再开几句荤玩笑。

                          宁宁对我说: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汉子,经年累月的在这种不见人烟的地方工作,都有三个毛病,一是掉头发,水质太差,二是总跑马,也就是遗精,男人吗,难免的,三是见到女人就犯傻,常年都是一群老爷们混在一起,见个母猪都是双眼皮,所以一出沙漠,看到女人就会痴痴呆呆的走不动路。现在遇到这些人还只是在沙漠边缘工作,真正沙漠腹地的那群男人,才真的很不简单。

                          宁宁的这些话令我开怀大笑,不由得看着外面那些跟时尚,财富完全联系不上的普通男人们,他们一年大多数的时间,是处于这种恶劣的工作环境里,因此他们普遍的看起来,要比其真实年龄老的多,他们的内心可能是世上所有男人里面,最简单最粗蛮的,他们眼内,只有工作和女人,可是因为他们是宁宁身边的人,所以我反而觉得他们是最可爱的人,男人心内盛的东西太多,就会变得不纯粹,我自私的认为,我永远不会喜欢一个心中装满太多时尚和心计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因为思虑太多,永远都不会将他的真实一面呈现出来,更因为他的心中想到的全是自己,已经没有空间再去容纳对他人的关怀,所以他将不懂得什么是真爱。

                           

                          宁宁此行的终点是在叶尔羌河河畔的一个沙漠工程临时基地,因为要途径48团,而且出了48团之后,将再也见不到人烟,所以我们准备在48团团部招待所住宿一夜,在48团购买一些物品。这些物品大多是沙漠工程基地的员工们托宁宁买的,他们一直在沙漠内部,无法来外面,一般有需要的物品,都是通过电台统一联系阿克苏办事处,然后办事处会落实到库尔勒和阿克苏两地的运输队,运输队再落实到每个进入到沙漠的司机身上。这个庞大的公司,内部管理制度严谨分明,下属机构遍及全国,犹如一个小王国,我在北京是永远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一个世界。

                          现在我了解到宁宁将来的工作环境,不禁就犹豫起来,我本想此次回去,一定设法令宁宁回到内地工作,但现在我看到这里的生活状态,打心底里喜欢,宁宁是我最爱的人,爱情令我们相通,他一定也是深深的爱着目前他的这种生活,我强迫他回到内地,将会给他造成一种遗憾啊,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爱上这种铁马金戈般的浩荡生活,虽然貌似枯燥艰难,实则是永生难得的一种历练。

                           

                          晚间在48团唯一的一个汉族饭馆就餐,同时在的还有很多宁宁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是一些粗黑莽撞的汉子,跟宁宁都很熟悉,所以拼酒划拳都是免不了的。宁宁刚刚离开校门一年,容貌还带有少年的青涩,但是在举止上,已经显露出他的豪爽和领导气概,即便这样一群男人里面,年龄小也没有妨碍他成为大家的核心。

                          这个饭馆的老板是个30岁左右的甘肃女人,性情泼辣,举止轻浮,跟十来个男人打情骂俏游刃有余,我素来没有见过这样老辣的江湖女性,今日一见,她每一个抛向男人的媚眼,都令我呆若木鸡,她每一次在男人面前故意显露的粗笨腰身,都令我看了胆战心惊。但是我丝毫没有轻视她的意思,这么一个女人,在一群男人堆里应酬到谁都不会感到被她冷落,调笑到谁都幻想着她有可能今夜来到自己的床上,实在是只有高明到让我敬佩。

                          这群粗鲁男人不住的跟老板娘开玩笑,说着露骨的荤话,忽的就把话题扯到我和宁宁身上,他们起哄:这里有俩童蛋子,老板娘你还不尝尝哦!

                          这个风尘女子看了宁宁一眼,娇笑道:这个吗,我都尝过啦,不新鲜了。

                          她转向我,忽然换上一种眉开眼笑的神情,一屁股就坐到了我腿上,搭着我的肩膀笑道:看着就水嫩,还是头一次来我这儿呢!

                           

                          一群男人大笑:你那屁股那么沉,别把人家的宝贝给压折了,你怎么赔啊!

                          老板娘不顾我木雕泥塑一般的神情,用手在我的脸上捏了几下,哈哈笑道:我怎么赔你们想知道吗,想的话,就多在我这买几瓶酒,多点俩菜咯。

                          我哪儿遇到过这阵势,脸上感到忽冷忽热,身上顿时痛痒不觉,她那么坐在我的身上,令我双手乍在半空,推她也不是,抱她更不可能,难受之状,不堪回想。可恨的是宁宁竟然视若无睹,不禁不制止,还乐滋滋的旁观我的窘态。这个时间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身上瞬间出的汗,好比刚刚淋浴过。

                          还是老板娘看出我是新手,她起身离开我的双腿,对这群男人嗔道:你们别太没谱了,你看把人家孩子吓的,你们以为人家都跟你们似的,整天就知道挺着根鸡巴说话。这么闹腾人家,恐怕人家将来连娶个媳妇的心思都没了。

                          这个女人实在是厉害,明明是她主动跟我调闹,现在把不是全部推在这群傻男人身上,自己反而落个抱打不平,善解人意,不过她倒是说中了一点,我确实那时已经没有了找媳妇的念头。

                          她一直在酒桌边跟大家笑闹,这里生活简单,一群青壮年男人只能在她这里打发工作之余的时间,而她,这样一个粗陋平凡的女人,因为这群男人的围绕,焕发出的别样美丽,也是无法令人忘记的。尤其是后来宁宁跟我讲,她本是甘肃一个事业单位的员工,因为离婚,独自带着孩子来到新疆创业,宁宁他们公司进驻塔克拉马干,她闻听之后才来此开的这个小饭店,她是不是跟这些男人有着暧昧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有一点,她的孩子在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庄重温和,决不在众人面前有这样放纵的表现,大家也都会因而收敛的。这样的女人,我由衷的感到尊重,因为她做事,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她理性而又快乐的生活着,同时她的快乐,还无私的分享给他人。

                           

                          晚间在48团招待所,我忽然多疑起来,在宁宁的怀里翻来覆去,他感觉到了,问我是不是觉得不适应这种生活。我本不想跟他说我的心里话,那样显得我小气,可是他粘在我身上不停的追问,我就犹豫的问她:刚才那个老板娘说,她已经尝过你了。。。是不是真的,你跟我说实话,我不生气的。

                          实际上我也并不相信那个女人的话,她在男人堆里厮混惯了,那些逢场作戏的话,本无深究的意义,可是宁宁,我这样视为生命的人,我不能容许他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有非分之想,所以听了那个女人的话,我终究觉得不舒服,这里就她这么一个女人,她毕竟不是什么端庄淑女,所以只要她真有意,至少我看今晚在座的那群男人,未必能够有人真正会抗拒她的引诱。

                          我不应该这样的怀疑宁宁,我其实是忽然由这件事,联想到,现在我跟宁宁天各一方,他能够控制住这些诱惑吗,他会不会主动去接近这些诱惑呢?这些诱惑,并不只是来自这个女人,还来自他在库尔勒整修期间他所去的那些娱乐场所里面的出台小姐,以及从库尔勒到阿克苏一路上,几乎所有的饭店里都存在的那些妓女。

                          新疆色情业之半公开化,早在我第一天到达库尔勒基地的时候,我就跟向东的聊天里面了解的清清楚楚。我们生活在这个纷繁的世界,难以避免要接触到这些,但是我不愿意我的宁宁,跟这些东西有任何沾染。我此次跟他从库尔勒一路行来,眼见路边店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已经是非常清楚她们所服务的对象是什么人。

                          我从不怀疑宁宁对我的爱,但是我觉得无法把握他的欲望。

                          这个问题我既想直接问明,又怕他听了会责怪我无中生有,更怕的是,一旦他真的坦白,他有过,那么我想我会立刻承受不住。

                           

                          听到我这么问他,他竟然一言不发做沉思状,不由得我就赌气起来,趴到他身上双手捏住他的脸追问:快说,不能考虑,你一考虑我就心慌,是不是有事隐瞒我!

                          他一翻身把我压在身子下面,气乎乎的说:你这个醋坛子,我考虑的原因是,我在想怎么跟你说,你才能完全不怀疑我,还能把你哄高兴。我直接说没有,你肯定是反而不相信,因为你就是这种臭毛病,恨不得我没有也说有,你才高兴对吧!

                          听了这话我立刻高兴起来,在他身上百般的抚慰,令他消气,他起初撅着嘴装作不理会,很快就软化下来,将我抱住爱抚不已,他温和的说:今后不要再想这些了,没有什么能够替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的,再说就这么短的相聚时间,我可没功夫跟你生气。

                          我吻着他说:这还不够,我要全部的你,任何人都不能在现在的这种状态下,从我这里分走一点点你。除非我死掉了,那样我不知道了,也就不会难过了。

                          他叹气说:怎么办啊,你竟然还是这样子,咱俩现在比学校的时候还难舍难分的,你知道吗,我跟你讲实话,有了你,我真的是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兴趣,更别说其他男人了。现在也就是你来了我整天乐呵呵的,你没来的时候,我其实整天都是郁闷的很,大家都说我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就是想你,你个笨蛋,还吃这种闲醋,你的那点小心思啊,唉。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胳膊,仰在床上,咬着嘴唇,皱着眉头,叹息不已。

                          我又照常的心疼起他来,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猜疑,紧密的搂着他,轻轻吻着他的周身,他很快高兴起来,也温存的回应着我。我的嘴唇,在他的肩头,在他的背上,他的胸腹,他的腿间,一点一点的,向他诉说着我对他无限的依赖和永远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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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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