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南来北往，是因为要追逐日脚。大马哈鱼回到出生地，是因为生命循环的呼唤。那么，是什么让如此之多的人离开家乡，前往某个大城？又是什么使得人们从一个城市迁移到另外一个城市？

　　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恐惧。在医院的产床上出生，在同一间医院的病床上离世，鞋底从未沾过异乡的泥。在同一个地方呆了70年，出生、上学、工作、结婚、生子然后死去。这在一类人眼里是一种平安幸福，而在另外一类人眼里，这种人生实在是触目惊心，所以他们拔脚就走。在他们看来，若上天要让一个人以一个地方为满足，那么就没有必要创造如此之多的土地、人种、文明和语言。只有行在路上，在不断的迁徙之中，他才逃脱了噩梦的追杀。

　　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天性。可能在很古早的时候，他的祖先喜欢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很多年过去了，他距离草原已经足够遥远。但是他在夜里听见自己骨头里有流水的声音，所以他披衣而起，冲出家门，冲出街道，冲出城市的边界，满世界寻找河流的下落。他追溯自己内心的水声，或许要走很多年，寻找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听见身体里和身体外的水声合为一体，他才可能获得永恒的安宁。

　　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清醒。一个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喜欢说“我的XX”，在他所居住的城市前加上“我的”两字。像是个烙印，像是能说明它们彼此之间永不分离。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落下来，把城堡淹没成塔尖，把城垣掩盖成人行道。终于有一天他明白，他不看电视，他不读报纸，他很少上街。在他的城市里，他其实是个异乡人。他需要的是一间房子，一壶暖水，一个小店。在他的XX里，这是他全部所需的，而这却是任何一个城市都能给予的。那么，有什么不同？

　　很多人就此走上大路，开始了漫长的迁徙。人和城市一样有缘分，当这缘分开始发生作用，所有的路标都会转而指向那里。而当这缘分穷尽了，所有的归鸟会突然在这城市上空分散，箭一般投向四方。空气里会弥漫柴油的味道，汽笛声在晚风中有如歌唱。那就是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而在所有写满“远方”二字的地方都写下了希望，所以在路上永远人来人往